《时间裂缝中等我》鱼鱼泪先流

1、第十七次循环 ＞ᨓ＜

　　闹钟响了三遍，林歆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按掉
　　宿醉的头痛像是有人拿钉子往太阳穴里敲昨晚刘疏桐她从小的玩伴怂恿她喝了太多说二十五岁是最该值得庆祝的年纪—事业小成，自由...
　　她翻身抓起手机，屏幕上一串未读消息，最上面来自一条陌生号码，凌晨三点十七分。
　　“第十七次循环，你终于接电话了”
　　林歆皱着眉头把短信删了。又一个骗子，现在诈骗手段越来越猎奇。
　　她洗漱完后，换了件棕色风衣出门。周五的早高峰地铁依旧挤的人喘不上气 她被夹在俩个壮汉中间 ，像个被压扁的三明治。手机震了震，是沈确发来的微信。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给你补过生日”
　　林歆单手打字“行老地方？”
　　“嗯七点。”
　　她盯着对话框那个黑白色头像—是高中时她在他课本上画的火柴人，被他拍来当了几年的头像。她弯了弯嘴角，把手机塞进口袋。
　　车厢晃动，忽然想起那个陌生短信。第十七次循环？什么意思？喝多了做梦了？
　　她没细想，上午开会开了三个小时，中午啃了块三明治，下午又被总监拉着改方案。等到终于能休息时已经是六点半，她抓起包往门外冲到楼底下打车给沈确发了条消息“抱歉可能要晚到一会下午太忙了”
　　消息发出去红色感叹号
　　她楞了一下 又发一条，还是感叹号。
　　不可能。沈确从来不会拉黑她。小时候欺负他第二天还是会继续一起玩带早饭大学她放他鸽子去跟学长看电影，他在电影院门口等到散场，看见她和学长一起出来笑着说“好巧”
　　她把电话拨过去，电话忙音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感漫上来，她翻了翻微信，共同好友徐基洲半个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有没有人联系的上沈确？他电话打不通！”
　　评论里有说“刚刚路过青阳路，那边出了车祸，被撞的好像是个男的，穿深蓝色外套…”
　　林歆手开始发抖
　　“师傅去青阳路”路上疯狂的给沈确打电话，每遍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车窗外霓虹灯一帧帧往后扯，她想起高三那年夏天，沈确骑自行车载她去书店，她坐在后座吃冰棍，奶油滴到他后颈上 “林歆你故意的吧”，她笑出声，风把她的话吹散了“对啊就是故意的”
　　司机说前面封路了，只能停在这了，多少钱师傅十五 林歆推开车门跑过去周边围了很多人，警车闪着蓝红灯。她拨开人群往前挤，看见地上那件深蓝色外套被血染成了黑色。那件外套是她去年新年送给他的，沈确试穿的时候对镜子照了半天，说“这颜色会不会显老”她说“你本来就老”，他笑着拿围巾打她
　　她蹲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旁边有人拉她，说“姑娘你别这样”她听不见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她掏出来，屏幕上显示—沈确
　　她接听，颤抖着“喂”了一声
　　那边安静了俩秒，然后沈确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别哭”
　　他的语气很轻，和平时一样，好像只是打了个电话在问她在干嘛。
　　“去翻我书架第三层，那本《时间简史》里夹着东西”
　　“你在哪”林歆终于喊出来，嗓子撕裂了一样，“沈确你他妈在哪？！”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种笑她太熟悉了，嘴角先动左边，然后是右边，露出一点点虎牙。
　　“这次换你来找我，好不好”
　　电话断了
　　林歆再拨过去，忙音，她继续拨，还是忙音。她蹲在那，指关节攥手机攥到发白，身边是救护车的声音、警笛声、人群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传过来颤抖的指尖佛过湿润的脸庞，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叫了辆车去沈确家
　　俩个人从大学开始互相保管备用钥匙，说是怕对方忘带，其实就是习惯了—习惯了彼此的东西不分你我，习惯了冰箱里永远有对方爱喝的酸奶，习惯了一切。
　　她打开门，鞋柜上放着俩双拖鞋，茶几上摆着昨晚喝的俩瓶啤酒，一罐开了还没喝完，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林歆，生日礼物在书架上，自己拿”。
　　她走向书架，第三层，那本《时间简史》被抽出来过，书脊上有一道折痕。
　　她翻开
　　里面夹着一沓A4纸，写的密密麻麻。第一页的开头是：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第十七次失败了。或者成功了—取决于你怎么定义。
　　林歆的眼泪砸在纸上，把字迹晕开了一点，她慌忙用手去擦，越擦越模糊。
　　她翻到第二页。
　　第一次循环，你二十四岁，嫁给了大学那个学长，婚礼上你笑的很开心。我想，那就这样吧。我试过祝福，没做到。
　　第二次，我提前一年跟他竞争那个外派名额，我赢了，你留在了国内。但你后来跟另一个你的同事在一起了。
　　第三次我试过跟你表白，但你说老铁我把你当做最好的玩伴。
　　第四次……算了，写点重要的。
　　她翻到中间。
　　第七次，你为别人哭，我在雨里找你，你把伞推给我，让我走。我把伞给你，自己淋回去。回家发了三天烧，你来看我，带了粥。你坐在床边说“沈确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你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的是，你坐在这里，我宁愿在烧三天。
　　第九次，我发现循环不是随机的。每次重启，我都会保留记忆，但你会忘。我试过很多种办法让你想起来，写信、录视频但每次循环开始，这些东西都会消失。唯一不会消失的，是我写下来的东西—留在物理介质上的，只要藏在同一个地方，循环就抹不掉。
　　第十三次，我决定直接告诉你真相，你听完沉默很久，说“沈确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然后你拉黑了我。
　　林歆咬住嘴唇。
　　她完全不记得这些事，一次都不记得。
　　翻到最后一页
　　第十七次，我换了个办法，在你生日前夜发了短信，但你拉黑了我。没关系，我猜到会这样。
　　林歆，每次循环我都会死一次。车祸溺水意外什么方式都有。死的时候很疼，但下一次醒来，还是高中时的那个夏天，你坐在我自行车后座吃冰棍，奶油滴在我后颈上，你笑。那个瞬间我觉得，再死一百次也值。
　　第十七次，我猜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循环不是无限的，我能感觉到，这个机制在崩溃。
　　所以这次，你来找我。
　　来到那个夏天
　　我转学来到你的学校和你一个班，坐在你旁边
　　说“你怎么转学也不说是不是朋友了？”
　　最后一句话被水渍晕的几乎看不清，她凑近一个一个仔细辨认
　　“这次换你来找我，好不好”
　　林歆抱着那沓纸坐在地板上，窗外夜风灌进来，吹的这沓纸哗啦哗啦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二十五岁的手，指甲上还涂着昨天刘疏桐拉着她做的美甲，简简单单的裸色系。
　　她闭上眼进想起昨晚那个陌生短信，第十七次循环，你终于接电话了。
　　她拉黑的
　　她紧紧攥着那沓纸，指节发白。
　　“好”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来找你”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像被按了倒退键。
　　光线声音温度 全部抽离。她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一层一层的记忆，像石子沉进深海。
　　然后——
　　蝉鸣。
　　铺天盖地的蝉鸣。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课桌上，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橘子汽水的味道。
　　林歆睁开眼 她拿手去挡太阳看着自己的手甲型修剪的很短，没有美甲指节上还有圆珠笔蹭到的黑印子。
　　她面前摊着高中语文课本，写着高二（三）班林歆。
　　教室门被推开。
　　一个男生背着书包走进来，头发有点乱糟糟，校服穿的整整齐齐
　　他走到她旁边的空位，把书包一放，转头看一眼。阳光落在他的侧脸。
　　“沈确你转学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徐基洲说到
　　“林歆别睡了，沈确来了”
　　林歆坐起来盯着他，喉咙发紧。
　　她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
　　“转学也不跟我们说，头发还这么乱”
　　“转学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啊”
　　沈确看着她
　　窗外蝉鸣声震耳欲聋，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的转。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后一样，嘴角先动在左边，然后是右边，露出一点虎牙。
　　“那你帮我弄弄头发呗”。声音有点哑“乱了好久了 ”
　　“ 帮我弄弄呗这位和我摇篮就相识的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