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疏无星》三千松客

4、人间永无容身之地

　　闽城的风是湿的。

　　带着海风的咸涩，黏在皮肤上，潮湿、阴冷、挥之不去。

　　出站的那一刻，巨大的陌生感瞬间吞没阮月疏，人潮汹涌，车水马龙，所有人都有目的地，所有人都结伴而行，只有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央，茫然无措。

　　身无余钱，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她兜里仅剩的一点零钱，撑不起一晚最便宜的旅馆。

　　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

　　被生活连根拔起，是什么滋味。

　　夜里的闽城更冷，不是低温的冷，是渗透衣物、黏在骨里的湿寒，她沿着河道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城市边缘的立交桥下。

　　桥洞空旷，漏风，阴暗。

　　是路人临时歇脚的地方，是流浪者的栖息地，是这座繁华城市最肮脏、最无人过问的角落，也是她唯一能躲的地方。

　　她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墙壁，双腿蜷缩，抱紧自己，夜里蚊虫极多，一遍遍叮咬她的手臂、脚踝。

　　路过的车辆灯光一次次扫过桥洞，刺眼、冰冷，带着路人不经意的打量，那些目光轻飘飘的，却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自尊上，她从前也是被好好养大的孩子，干净、体面、内敛。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沦落桥洞，无家可归。

　　两天，整整两天两夜，她靠最便宜的白水、馒头充饥。

　　白天顶着湿热的风到处找工，屡屡碰壁，年纪太小，履历空白，孤身一人，处处被敷衍、被轻视。

　　夜里缩回桥洞，熬过漫漫长夜，没有被子，没有避风处，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冷、饿、累、屈辱，这两天，彻底磨平了她年少所有的傲气、单纯、天真。

　　让她清清楚楚明白——

　　她为爱情赌输了，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