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未见卿》十里秋u

5、微云山月 每个字都认

　　向清欢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几本看起来有用的书。

　　回到屋舍，她拿出了那几本书，一本一本仔细翻阅起来。

　　只是书上的东西没有一个是向清欢想找的。

　　奇怪，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怎么放一起就看不懂了呢？

　　向清欢乱翻了几页，视线终于停留在了四个字上。

　　“借尸还魂。”

　　顾名思义，借尸还魂就是布阵将魂魄注入已经死去之人的体内。

　　照这样说，应当是向清欢已经死了，有人悄悄布阵想要借向清欢的身体重返阳间，但自己的残魂误入了法阵，误打误撞之下她借了向清欢的肉身。

　　可又不太对，清钰明明已经魂飞魄散了才对。

　　向清欢头疼不已，没想到重活一世，本只想安安稳稳的，结果又迫不得已遇到了前世羁绊最深的人。

　　未云山窗外常有花飘落，风一吹，便落了一地。柳素衣的院中有一棵海棠，每到风起时，花瓣便会落下。

　　柳素衣走出院门，旁边便是清钰的屋舍，向清欢想通了一些事，正在池边喂鱼，柳素衣微微一笑，轻唤一声“清钰”，声音无比缱绻，似是有诉不尽的柔情。

　　向清欢耳朵很灵敏，时隔百年，又听到了熟悉的称呼，不禁愣了愣。

　　柳素衣看着向清欢的背影，又想到百年之前，那是魔域，处处都是魔气，清钰却硬生生将一处地方改造成了似人间那般山清水秀之地，无半分魔气，与人间无二。

　　只因为柳素衣的一句自己喜欢人间，清钰便送了她一个人间。

　　又是一阵风，柳素衣院中的海棠落到了向清欢院中，向清欢回过神来，起身去收拾了这些花瓣时，与柳素衣刚好对视。

　　“二师姐。”

　　“小九，你看，花谢了。”

　　向清欢看了眼满地残花：“师姐糊涂了，春天的花怎么会谢呢。”

　　“师姐，”向清欢又看向了柳素衣，“你有过心上人吗？”

　　爱过的人？为何突然这样问？

　　柳素衣沉默了。她爱过谁？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脑海里，她就在花下，轻轻折下了来得最好的一枝花。

　　那个身影又靠近了，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面前的女子笑着说：“送给你的。”

　　后来那个身影彻底消散。

　　“师姐？”

　　柳素衣猛然回神，向清欢还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没有。”她干脆地回答。

　　向清欢愣了愣，似乎是感到不可思议。

　　数百年的感情，最终变为了一句轻飘飘的“没有”。

　　“真的没有吗？师姐如果在说谎，那她该多伤心。”

　　这句话，就像是当年的清钰跨越了一百年的岁月，在问现在的柳素衣。

　　“是啊，没有，从来都没有。”

　　“我知道了。”向清欢点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向清欢说完便匆匆离开，头也没有回。

　　向清欢回到房间，瘫坐在地上，愣愣地待在那里，放任泪水流过脸颊。一百年前与柳素衣的点点滴滴浮现，向清欢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了“素衣”二字，应是旧情放不下才会如此。

　　她很疑惑。

　　为什么会放不下？有什么放不下的？她杀了自己，应该恨她。

　　想到这里，她撕掉了那张纸，又一把火燃成了灰烬。

　　柳素衣在庭中待了片刻也回去了。

　　回去后，柳素衣在箱子里翻出来一张画像，画上是一位女子，一身月白色衣衫，若不是有一双魔瞳，恐怕都会将她认作神女。

　　柳素衣轻轻摸着画像，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我错了，从那时起都错了，你现在都不记得那些了，也算是解脱，可我好想你，好想你。”

　　“这么多年了，你从未来我的梦里看我一眼。”

　　“你怎么能忘了我，只要你记得我，哪怕是恨着我也好。”

　　你恨着我，我们之间还有一点少得可怜的羁绊，可你忘了我，便是形同陌路。

　　向清欢望着烛火发呆，一道传信传来。

　　是瑶华传来的信，让向清欢和玉玉来未云山寒潭，说是时机已到，向清欢和玉玉可以引灵力入体，从此之后便可以正常修行了。

　　向清欢站在寒潭边，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辈子要学的，是她前世最厌恶的。

　　“有杂念的人是入不了道的。”瑶华忽然说道。

　　“我没有。”

　　瑶华反而笑了：“这由不得我，这些都在于你自己。”

　　向清欢忽然有些心虚。

　　若是说她有杂念，那必然是因为柳素衣。

　　柳素衣……

　　向清欢不知何时置身于深渊中，另一头是柳素衣，唯一的一束光偏偏洒在柳素衣身上，格外刺目。

　　向清欢只觉得耳边有人说话，后来，她终于听清了，是柳素衣在说话。

　　“清钰，我不走，你也别走……”

　　柳素衣虽然这么说，但却离清钰越来越远。

　　清钰去追柳素衣，却陷入了另一个深渊。

　　那些被她害死的人，都要来找她索命。

　　清钰身在其中，格外清醒：“我早该死一百回了，而我还活着，又怎么会惧怕你们。”

　　向清欢睁开眼，自己依然在未云山，瑶华收了周围的灵力。

　　“师尊，我……”

　　向清欢不知道瑶华有没有看到方才幻境中的东西，若是瑶华得知她的身份。

　　那么，她还能活吗？

　　向清欢正胡想的时候，沉默许久的瑶华终于开口了：“怎么会？你身上竟也有与神界的因果。”

　　向清欢一时摸不着头脑。

　　因果？什么因果？

　　虽然向清欢和玉玉一样带着因果，但她又与玉玉不同，她心境不稳，但好像比玉玉更适合修行。

　　瑶华放出一道灵力，向清欢不再去想那些事，忽而四处金光乍现，后来，正在春日的未云山下了一场大雪。

　　大雪之后，向清欢和玉玉都走出了寒潭。

　　瑶华将她们在未云山多留了几时为她们稳固灵力。

　　这一待就是一年，向清欢终于自由了，她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情好了不少。

　　她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着，突然想到什么，便转身跑去翻藏书阁的书。

　　不过她不太幸运，翻了一个时辰都没有她想要的书，向清欢正准备回去时，视线落在了一本旧书上。

　　那本书已经很久没有人动了，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向清欢刚翻来书的时候扬起的灰尘差点呛死她，回去后，向清欢将书擦了擦才重新翻开，书的首页上写着“神器录”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向清欢又翻了一页，第二页上的神器吸引了她。

　　神女镜镜，能见过往，窥探未来，传闻是第一位神女的法器，故名曰神女镜，只是神女陨落，神女镜也遗落人间，不知所踪，不过又有记载，许多年前在云名城的慕容家，当时的家主梦见一个神秘人，此人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随后便消失不见，家主醒时，身旁多了一枚琉璃珠。

　　只是是写下这本书时还是几百年前，看这本书的模样，应当是许久没有动过了。

　　满树花落，伴着古琴声，这声音向清欢再熟悉不过了，一百年前，柳素衣也弹过它，一百多年未听过了，向清欢再听时竟然还有些怀念。

　　向清欢走出房间，柳素衣就在树下，古琴声悠扬，向清欢跨过小院的花丛，悄悄走到柳素衣身旁，静静地听着柳素衣弹琴，仿佛又回到了一百年前的魔域。

　　柳素衣一曲还未弹完，便笑盈盈地起身看着向清欢：“小九。”

　　“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师姐是有思念之人。”

　　柳素衣只是笑笑，忽然看见向清欢手中的书，一时好奇：“这是什么书？”

　　向清欢下意识的把书递给柳素衣，柳素衣也很自然接过书。

　　“神女镜，云名城。”

　　向清欢颔首，并告诉她自己想去寻找这个神器。

　　“你找这个做什么？”

　　“看它长得漂亮。”向清欢早就编好了理由。

　　“嗯？只是如此？”

　　向清欢点点头，有点心虚。

　　柳素衣眼中仍然有怀疑。

　　此物能知前尘之事，绝对不是一句好看就能去找的。

　　柳素衣想都没想，果断拒绝了她。

　　向清欢的灵力刚稳定，修为并不高，云名城离微云山不近，此书已经写了许久，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神器也不一定在云名城，因此柳素衣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向清欢还在软磨硬泡时，一阵风拂过，瑶华稳稳落在二人面前。

　　“师尊。”两人都恭恭敬敬行礼。

　　瑶华看了眼向清欢，又看了眼柳素衣：“小九要去，便让她去吧。”

　　柳素衣上前：“师尊，不可。”

　　虽然神女镜下落并不确定，可所能寻到神器，于微云山也是有益的，正好还能让初出茅庐的向清欢历练一二，无论怎么说百利而无一害，瑶华便也同意了。

　　柳素衣仍然不肯，瑶华只是拍拍她的肩膀：“为师知道你担心小九，可她总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既然素衣你担心，你便与听雪随她一起去，正巧近日未晴也在山下，你们可以与未晴汇合后同行。”

　　师命难违，柳素衣也只好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