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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虚妄 暖黄台灯光 ...

  •   暖黄台灯光裹着吴序伸出来的那只手,落在我视野正中。

      “来。” 吴序的声音很软,“不用绷这么紧,这里很安全,外面那些东西进不来。”

      我的脚像焊死在原地。

      理智一层一层在喊我:假的,归墟造出来的幻影,中层幻境,一旦踏过去,意识就会沉陷,六小时的切断时效一过,印记会直接把我们锁死在归墟深处。

      可那些道理轻飘飘的,压不住心底翻上来的期望。

      我余光下意识扫向身侧那面合金舱壁。

      墙的另一边安静了一小段时间,刚才的对话停住了,只剩下布料摩擦金属的轻响。

      周庭的声音隔了许久才再一次响起,依旧很淡,听不出崩溃,只有一种沉沉的滞涩。

      “我知道它在骗我。” 周庭又重复了一遍,语速平稳,像是在和自己对峙,“但他站在那里。”

      舱室里,吴序轻轻笑了一声,试图把我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他身上。

      “别听走廊里的杂音,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他微微偏头,眼底带着温和的纵容,“你一直想问我的那件事,我现在慢慢和你说。当年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我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窜。

      燕池末他扣住我手腕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我在心里反复念他的名字,想抓住那一点锚点。

      “吴因?” 吴序看着我,“你很难受吗?”

      “你不是他。”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几乎要被房间里安静的气息吞没,“真正的哥哥不会在这里等我。”

      吴序没有生气,只是缓缓收回半悬在空中的手,安静看着我:“你非要这么认定?”

      墙那边,许远还在和周庭僵持。

      “知道是幻境也不能走。” 许远说,“你跨出去一步,意识就会被锚定在这里。我拉不回你。”

      “我没有要留下来。” 周庭顿了顿,“我只是想,多看一会儿。”

      他没有失控大喊,没有不顾一切往前冲,仅仅只是贪恋那片刻的假象。他背负着 “独自逃出来” 的负罪感太久,眼前这束虚妄天光,是他不敢奢望的补偿。

      许远沉默片刻。

      我猜许远的处境,他的幻境里,那个当年被他留在撤离线之外的人,正安静站在一旁。

      “它会慢慢磨你。” 许远的声音很低,“看着看着,你就会分不清边界。周庭,相信我。”

      “我信你。” 周庭答。

      简单三个字,重得吓人。

      他信许远,可心底的缺口不会因为一句信任就消失。

      隔壁另外的舱室,隐约飘来别的动静,隔着多层合金,模糊零碎。

      是郑帆。

      我听见一声压抑的哽咽,是他在和幻影里的妹妹说话。低声的小心翼翼的许诺。

      更远一点,是苏妄。

      我想起上层的时候,残响复刻老齐的声音,苏妄下意识应答。

      现在他单独被困在一间舱室,耳边应该正循环着当年塌方时的对话。老齐在喊他,叫他等一等,和上层那一段残响首尾呼应。苏妄理智极强,可他同样要面对那个 “当初没有回头” 的自己。

      只有燕池末的方向,安安静静,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你在分心。” 吴序往前半步,影子笼罩下来,“吴因,不要去听别人的声音。”

      他朝我再一次伸出手。

      这一次,我差点动了。

      就在我的重心微微往前倾斜的瞬间,墙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声响。

      像是短刀出鞘半寸,金属摩擦鞘口的冷响。

      是许远。

      许远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我不会一个人离开。”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周庭身上,也浇在我身上。

      我瞬间懂了。

      许远的规则“到线就撤” 的铁律,在周庭面前全部作废。他可以接受所有人按预案撤离,唯独不能接受周庭永远困在幻境里。归墟算准了这件事,它分开他们,让他们听见彼此,让他们互相成为对方的软肋。

      周庭很久没有回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极轻的一声叹息。

      “许远,这不划算。”

      “我不算这笔账。”

      许远不做没有收益风险爆表的选择,唯独关于周庭,他放弃了所有计算。

      舱室内,吴序还在耐心引诱我。

      “何必执着外面那些危险。” 他轻声说,“留在这里,我们可以把所有遗憾补回来。”

      我盯着他那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交替闪过很多画面:许远默默递过去的毯子,燕池末替我扛下印记灼烧时发白的指尖,郑帆怀里紧紧护着的干扰仪,苏妄领口那块褪色的队徽。

      遗憾很痛,可我不能用虚假的圆满,换掉外面还在等我的人。

      我咬着牙,慢慢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我要出去。”

      吴序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一点。

      没有立刻扭曲化作怪物。

      “你不愿意陪我?”

      “你不是他。” 我重复了一遍:“我要去找我的队友。”

      合金墙壁另一侧,周庭那边有了动静。

      “我不往前走了。” 他终于开口。

      一句落地,许远那边紧绷的气息好像松了一丝。

      “别盯着看。” 许远提醒,“把视线移开。”

      “好难。” 周庭坦诚,简短两个字,,“像亲手把好不容易等来的东西推开。

      “我知道。”许远的声音放软了一点。隔着一堵厚厚的墙,他们碰不到,没法伸手去扶对方,只能靠声音互相拽着,不让对方跌进虚妄里。

      我继续往后退,一点点退到舱门边上,手摸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吴序站在台灯下看着我,没有追上来。

      暖光依旧裹着他,可在我眼里,那层柔和已经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痕,边缘一点点泛出雾一样的灰白。

      幻境的根基,是我心底的渴求,我不肯交付执念,它就维持不住完整。

      “你会后悔的。” 他轻轻说。

      “或许吧。” 我吸了一口冷空气,“但我不能留在这里。”

      我握住门把手,正要拉开,隔壁郑帆那边忽然响起一声压抑的痛呼。

      “别骗我了……” 是郑帆的声音,沙哑无力,“你根本回不了家。”

      他挣脱了。

      紧跟着,更远的舱室,苏妄的声音清晰起来,冷静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没有退路,老齐早就留在碎石下面了。”

      苏妄也醒了。

      接连两个人从幻境里挣脱出来,中层这片精神场域轻轻震颤了一下,周围漂浮的白雾剧烈翻涌。

      墙那头,周庭低声说:“郑帆苏妄,醒了。”

      “我们跟上。” 许远立刻接话,“周庭,跟着我的声音,往声源方向走。舱壁是隔断,但通道是连通的,我们找舱门汇合。”

      “嗯。”周庭应下。

      我用力拉开身前这扇记录室的舱门,浓稠的白雾瞬间涌进来,冲散房间里那盏暖黄台灯。吴序的身影在雾气里一点点消融,钢笔,记录册,玻璃杯,全部跟着光一起褪去,化作虚无。

      房间只剩空荡的金属舱,一地灰尘。

      幻境碎了。

      我站在通道里,头灯重新亮起,光柱刺破白雾。

      耳边还能清晰捕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郑帆扶着舱壁喘息的声音,苏妄调整终端,重新捕捉小队信号的按键声,还有不远处,一墙之隔,周庭和许远互相引导慢慢靠拢的对话。

      燕池末依旧没有出声。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还困在他的幻境里。

      我抬手按住锁骨,印记安安静静,切断的时效还在走,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燕池末?” 我朝着浓雾深处喊他的名字,声音在一排排密闭舱室之间回荡,“你能听见吗?”

      白雾翻滚,没有应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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