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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相知相识 相遇相知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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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将来你真的变成天才,代价是失去友谊甚至失去记忆的话,你大可以忘了我,去奔赴你的新生活。” 曹安燕有一次课间在王景雅的书桌旁说道。
王景雅当时正像一只懒猫一样趴在课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抬起眼睛,望向曹安燕的侧脸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最近在看一本书,叫做《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主角查理通过手术变得极度聪明,但他最后……” 曹安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景雅打断了。
“我们以前是好朋友,现在也是。” 王景雅的声音很坚定,说道:“天才与智慧如果比得上友情的话,我宁愿当个白痴。”
曹安燕听到这个回答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你海绵宝宝看多了吧?这句话不是派大星对海绵宝宝说过的吗?哈哈哈。”
王景雅是弱智,她的医学诊断书上写着“轻度智力障碍”,但又不是需要去特殊学校的程度,所以她还是被家人送进了这所普通的初中。这里对于她来说很痛苦,她呆傻的性格、永远跟不上节奏的反应以及糟糕透顶的成绩使她成了众人眼中完美的欺负对象。
霸凌是无声无息渗透进来的,起初只是偶尔的推搡和嘲弄,后来变本加厉,她的眼镜会莫名其妙的消失,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她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凳子,不知何时被人用强力胶水涂过,站起来时校服裤子发出撕裂般的轻响,引来一阵阵嘲笑;作业本上被画满丑陋的涂鸦,桌子上不知何时布满了“唐氏”、“脑瘫”、“傻子滚出我们班”……这些恶意的词汇。
等王景雅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被霸凌的时,针对她的霸凌已经持续很久了。
对王景雅来讲,在这里上学听课就是痛苦,只有睡觉才能完全摒弃外界,沉浸于自己的小天地里,反正那些课听也听不懂。
于是王景雅的日常就是带一些折纸和奇怪的儿童绘本,在最后一排一个人自娱自乐,折了几颗小星星之后直接两眼一闭睡了过去。有时候都会错过放学铃,醒来时只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叫醒她,当她打算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屁股被胶水粘住了,课桌上依旧布满了侮辱人的词汇,她用力挣脱自己的凳子,打了个哈欠就独自一人往校门口走。
她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到初中毕业,直到有人主动向她靠近。
2019年9月13日,中秋节。
初一的师生们趁此佳节举办才艺晚会,教室挂着粗制滥造的灯笼和彩带。能歌善舞的同学在讲台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表演,下面掌声、笑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王景雅像往常一样呆呆的趴在桌子上,直到班主任宣布给大家随机发放月饼庆祝节日。
班长给大家分发月饼,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把一个月饼盒子放在了王景雅的桌子上。
令人意外的是,王景雅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迫不及待地拆开,而是把月饼盒搂在怀里,继续趴着睡觉。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受到桌子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戴上眼镜视线才逐渐清晰——一个扎着比较长的松散的辫子、戴着银色眼镜,兜里鼓鼓囊囊,一脸笑容的男同学正用手轻轻敲着她的桌面。
“王景雅,你醒了?抱歉打扰你了。”他的声音清亮,说:“我的月饼我咬了一口,发现是藤椒牛肉馅儿的,太他妈难吃了,谁发明的这种馅儿?!我们能换一下月饼吗?”
王景雅的大脑还在缓慢思考,她答非所问了一句话:“中秋快乐……你是谁啊?”
“中秋不快乐!你连自己同班同学的名字都记不住啊?我是曹安燕!”曹安燕愤愤地回答。
“反正你们都霸凌我,记不记得住都无所谓,不如说忘掉也好。”她一边说,一边伸了个懒腰。
“你可别把我算进去。” 曹安燕挑她话语里的问题:“我什么时候霸凌过你?”
王景雅思考了一会儿,说:“确实……没有。”
“所以,能换月饼吗?”曹安燕不忘初心。
“不用换了,” 王景雅把怀里的月饼盒给他,声音不带情绪:“我干脆给你吧,反正我也不饿,而且我也不想吃你那个难吃的月饼。”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曹安燕接过盒子,转身就走回了喧闹的人群。
在那之后,王景雅混沌的脑子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曹安燕是同班同学,自己却对他几乎毫无印象?后来她在一节课中想通了——因为曹安燕的座位是第二排的中心,而她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曹安燕从来没参与过针对她的霸凌,也不是班干部,再加上她自己不是睡觉就是神游,所以之前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
太好了,一个谜题解开了,但另一个谜题又出现了——曹安燕为什么会注意到自己这个坐在角落里被众人嫌弃的傻子?
这个问题对王景雅来说太过复杂,她要想的事情太多了,想着想着,就又进入了睡眠。
“王景雅,醒醒!放学了!”
曹安燕把王景雅叫醒,王景雅费力地抬起头,揉了揉压出红印的胳膊,茫然地问:“啊?放学了……?”然后懵懂地站起来思考道:“好晕啊……我睡了……我从第二节课开始睡的,啊……我一共睡了三节课。”
“6。”
王景雅看向曹安燕继续说:“啊对了,你是第一个……在放学的时候会叫醒我的人。”
“嗯。” 曹安燕发出邀请:“放学一起走吧?我骑的电动车,可以载你一程。”
“初中生不是不能骑电动车吗?”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我服了,行吧。”
两个人的家是同一个方向,于是一起走在了放学的路上,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很快被打破,二人走到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上的时候,一群人挡在了他们面前,为首的是别的班里那个常常带头欺负王景雅的人,旁边跟着几个生面孔的跟班。
“王景雅,你最近很嚣张啊,”老大抱着胳膊,斜视着她:“觉得有个人罩着就为所欲为了是吧?”
曹安燕被包围却毫无惧色,甚至还有心情吐槽:“卧槽,一共四节课她睡了三节课,要不是我叫醒她她都忘了放学了,上哪为所欲为去?”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小混混上前一步,指着王景雅,“今天她撞到我们老大了,这个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道歉了不就结束了吗?” 曹安燕说:“那要不这样,她也让你们轮流撞一下,就算扯平?”
“她得付出代价!”混混作势挥拳。
“王景雅!” 曹安燕反应极快,一把将电动车钥匙塞进王景雅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手里,快速说道:“我的车就停在西边小凉亭再往前走大概50米附近,你骑我的车快跑!我给你断后!”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然而,王景雅却在关键时刻问出了让曹安燕几乎吐血的问题:“哪边是西?还有……我不会骑电动车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群小混混被她这出人意料的回答逗笑,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滑稽。
曹安燕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喊道:“那你也拿着我的车钥匙跑!快跑!别管我了,使劲跑!”
王景雅被他的吼声惊到,下意识地握紧钥匙,拼尽全力朝着一个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曹安燕,何必呢?”那群人围拢过来,老大用略带惋惜的口吻说,“你不插手的话,你的校园生活还会是很美好的啊。现在,啧啧啧,为了这么个傻子,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奇。” 曹安燕回答,他调整了一下眼镜,站直了身体:“我的一切都是靠好奇心驱动的。如果一直只是‘美好’的校园生活,那多无聊。而且——”他顿了顿,看着王景雅跑走的方向,补充了一句,“王景雅是个很有趣还很可爱的人,只是你们没发现。”
“你知道吧,帮那个姓王的只会徒增压力,惹一身骚。”小混混说完,就挥舞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短棍,打向曹安燕。
曹安燕往后退了两步闪避了他的攻击,同时迅速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在小混混冲过来的瞬间,勾住了他的后颈,将小罐子的喷头对准了他的脸,厉声喝道:“都别动!谁过来我喷谁!这是防狼喷雾!”
“你一个男的带什么防狼喷雾!”被制住的小混混又惊又怒。
“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曹安燕理直气壮,然后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我听说你们和隔壁初二的那伙人过几天会约架对吧?好像就在周五放学……”
“你怎么知道?”老大脸色微变。
“道听途说。” 曹安燕故作神秘,然后给他们出起了主意:“而且我觉得吧,你们打架的时候不如人手备一瓶防狼喷雾或者辣椒水,到时候直接一喷,他们都近不了身。”
“你看没看清楚现在的状况?还他妈给我们出主意?”老大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状况我很清楚啊,” 曹安燕露出了一个天真无畏的笑容:“你们要是现在揍我,我肯定也会喷他一下。当然,要是没机会喷就被你们打了,那也无所谓,反正我还没体会过被群殴是什么感觉呢。”
“果然,横的怕不要命的,他这么一说,我反倒没有什么揍他的想法了。”
“但这小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咱们和他又没深仇大恨,打他一顿也没啥意思。”
……
小混混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气氛反而缓和了。为首的老大沉默片刻,对曹安燕说:“把我兄弟放下,你跟我们走一趟。放心,不打你,就想跟你‘聊聊’。”
“恭敬不如从命。” 曹安燕爽快地松开了小混混,整理了一下衣领,还真就跟着他们走了。
“你还真敢啊?不怕我们把你带到没人的地方再收拾你?”老大有些诧异于他的胆量。
“不怕。” 曹安燕回答得干脆,“你们要是想动手,刚才就动了。”
“那你为什么把钥匙给王景雅?真指望她找到你的车?”
“怕你们抢我钥匙不还给我了。”
“那你怎么回家?”
“自认倒霉,走路回家呗。” 曹安燕叹了口气说。
……
第二天,曹安燕像没事人一样来找王景雅要回了钥匙。王景雅看着他完好无损惊讶得说不出话。
自打那天之后,曹安燕似乎真的和那群小混混处成了兄弟,他会在课间主动去走廊找他们聊天。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王景雅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很少在课间看到曹安燕来找她。她也没主动去问,只是默默地折她的星星,看她的绘本,或者睡觉。但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好像缺了点什么。
直到周五那天。
“老大!老大!” 曹安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长的毛绒西瓜条,献宝似的递过去。
“下午就是决战了,我没什么好送的,想把这个西瓜条送给你,就当我的见面礼了!”
“这什么鬼东西?”老大接过那个西瓜条。
“你按三下,就按三下!” 曹安燕兴奋地指导着。
随着老大狐疑地按了三下,西瓜条突然开始用夸张的电子音播放起热门网络语录:“家人们谁懂啊,真的无语死了,下头男!”
就在他们对话的时候,王景雅正好拿着水瓶去饮水机旁接水,意外听见了以下的对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死东西!”老大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声逗得大笑起来,用力狠狠地拍了一下 曹安燕的屁股,笑骂道:“你小子可真是有病!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哈哈哈!” 曹安燕也跟着大笑,想揉揉屁股的时候,胳膊被那个老大按住,半开玩笑半是威胁地说道:“下午要是敢不来或者把这些事情告诉老师,小心我把你屁股打烂,听见没?”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会的!” 曹安燕笑得没心没肺。
由于王景雅对这些事情都只知道一半,在她简单而直接的认知里,故事是这样的——曹安燕和自己交朋友,前几天因自己在上午上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那个小混混,所以放学时两个人一起被围住。他让自己先跑,但是他被包围,他们威胁他和他们混在了一起,那些人还会在课间打他,而这一切是因为自己,自己连累了曹安燕,让他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一种混合着担忧、愧疚和失落的感觉映入王景雅的内心。
下午放学铃打响的时候,曹安燕主动走到最后一排找到她,从钱包里掏出50块钱说:“王景雅,帮个忙,放学去附近的药店帮我买点布洛芬缓释胶囊,应该是35块钱左右一盒,剩下的钱就当跑腿费了。买完之后你在学校门口等我,等我出来给我就行。”
“你……你要干什么?” 王景雅害怕地问。
“喂,别聊了,走了!”曹安燕被人叫走,似乎没听见她的问题。
王景雅捏着五十块钱,心事重重地走去药店。她对药品一无所知,站在柜台前,面对着面无表情的店员,努力回忆着曹安燕说的药的名字。
“我要,额……那个……什么……什么胶囊?”
“什么胶囊?”
“什么洛洛芬……啥的。”
“洛索洛芬钠胶囊?”店员根据发音猜测道,然后拿着一盒药:“是这个吗?40一盒。”
“哦……嗯,对,应该是这个。” 王景雅不敢再多问,连忙付了钱,拿着那盒根本不是曹安燕要的药离开了药店,到校门口等曹安燕。
“我们赢了!”曹安燕兴高采烈的走向王景雅,他的身体受了一些轻伤:“我要的药你买到了吗?”
王景雅赶紧把药递过去,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
曹安燕看了看药盒,苦笑着叹了口气:“你买错了啊……是布洛芬,不是洛索洛芬。这我怎么和他们交代啊,亏我还特意多给了你小费呢。”
“对不起……对不起……” 王景雅低头道歉“我太废物了……太失败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算了,无所谓了。” 曹安燕看她快哭出来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反正架也打完了,这药也没用上。”他把药盒塞进口袋。
“你们几个校内斗殴,需要请家长,记大过!”曹安燕往后一看,自己的同伙和对面的人都被校长命令排成了一排。
“还有你,曹安燕,跑的挺快啊!”校长看着曹安燕和王景雅:“你给我过来,还有王景雅在这里干嘛呢?!”
曹安燕和王景雅一起走了过去,曹安燕告诉校长王景雅为何来这里的原因,也告诉了他怎么考虑到让王景雅买药的一切原因。
“这样啊。”校长看向王景雅:“这没你什么事,你就从那边看着那些混蛋吧。”
“那我找个角落看看吧……”王景雅走远了几步。
校长训斥道:“你们几个平时不好好学习,周五去男厕所约架,还带防狼喷雾和辣椒水,跟神经病一样,熏的学校乌烟瘴气,知不知道路过的人都被呛死了……”
“这是谁的主意?!”校长厉声呵斥。
“我的。”曹安燕低头回答。
“你小子怎么不把这股聪明劲儿用到学习上呢?净整这些邪门歪道!”校长训斥道。
不知道进行了多久的责骂,天已经黑了,校长还是让他们回了家,王景雅也是如此,她独自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在路边的栏杆上偶然看到一个医疗广告,宣传一种能够“提升脑力、激发潜能”的新型手术疗法。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如果我能变聪明,是不是就不会再连累别人?是不是就不会被霸凌?是不是就能配得上 曹安燕这个朋友?她用纸和笔记住了号码,回家几乎是立刻翻手机拨打那个号码,预约了咨询。
下周一,曹安燕和几个参与的主要人员果然被全校通报批评,记了大过。曹安燕显得无所谓,倒是王景雅的内心一直被愧疚煎熬着。
第一次,王景雅主动从最后一排走到第二排,来到曹安燕的座位旁站住。
“曹安燕……”她小声叫他,把一个派大星的小挂件递给曹安燕,说道:“买错药的事情,真的对不起……这个给你,你别生我气了……”
“我早就不生气了啊,” 曹安燕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人都会犯错嘛。”
“我说曹安燕,你是不是喜欢王景雅啊?” 曹安燕的同桌突然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起哄:“喜欢就去表白啊!哥们儿支持你!”
“去你的!” 曹安燕笑骂着推了他一把:“我一直拿她当好朋友的,别瞎说。”
“女朋友~”
“别起哄了。”
“噫~”
“哎呀行了行了,快上课了嗷,别说了!”
“王景雅。” 曹安燕的同桌突然看向王景雅,一副舍生取义的样子:“这样,我跟你换位置!我坐你的最后一排去!现在我嫌不嫌弃你都无所谓了,你俩必须坐在一起!”
“我位置上有胶水……” 王景雅甚至提醒了一下。
“为了兄弟的幸福,一点胶水算什么!”同桌说完就立刻走去了最后一排的桌子。
“我服了!喂!谁要你乱点鸳鸯谱啊!” 曹安燕还想阻止,上课铃声却不合时宜地打响了。
语文老师走了进来,看到坐在第二排的王景雅,愣了一下问道:“嗯?你们换位置了?”
曹安燕无奈地回答:“老师,我同桌非要去最后一排。”
老师没再多问,她回到主题:“行了,坐哪儿都一样。这节课我们互相批改上次写的作文。规则是这样的……”
老师说到一半,突然走到王景雅旁边:“用具体例子来讲,你们更好理解,就是同桌之间互换作文,曹安燕的作文给王景雅批改,王景雅的作文给曹安燕批改。满分50分,如果王景雅的作文被判为40分以上,那么曹安燕就要拿着王景雅的作文上台朗读。明白了吗?”
“嗯……但是王景雅和我同桌都忘了拿自己的那个作文本儿了,我下去把他俩作文本换一下。”
“可以,快去快回。”
曹安燕把他们的作文本送到了他们各自的手中,在座位上和王景雅凑近互相交换了作文本,周围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王景雅拿着曹安燕的作文本,看不太懂里面的内容,只是觉得读起来很舒服,于是用曹安燕的笔写下了45这个数字。
曹安燕拿着王景雅的作文本,眉头却越皱越紧。作文本上字迹歪歪扭扭,错别字层出不穷,标点符号用得乱七八糟,还不分段,他叹了口气,用笔画上了30。
过了半节课,老师喊道:“都批改完了吧,没批改完的也不等了,作文分数拿到40分以上的同学,请举手。”
‘王景雅你举手啊。’ 曹安燕快速写了个小纸条推过去,他看见了自己作文的45分。
‘我……我不敢上台演讲啊……’
‘你是读我的作文!有什么不敢的!’
“那么,还有40分以上的人吗?”老师环视教室。
“老师!曹安燕也是啊!” 曹安燕的后桌突然大声举报,“他作文也被打了40分以上!但是王景雅死活不读!”
“你怎么知道的?”老师问。
“我看见他俩传纸条了!”
就在这片混乱的拉扯中,下课铃声响起。
王景雅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你可把安燕坑惨了……”
“果然很垃圾啊,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滚回你的最后一排去吧,别在前面碍眼了。”
……
这些话语像冰冷的针,刺穿着王景雅脆弱的神经,她像一只刚被训斥的小兔子一样趴在课桌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没事。” 曹安燕看她这样,语气软了下来,试图缓和气氛:“跟你聊天我就很开心了,也就你可以天天被我骚扰了,从来都不忙,我骚扰你你就跟我玩,我不骚扰你你就睡觉,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嗯……说的没问题。” 王景雅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我总是拖累你。”
“我从来没怪过你。”
“你看他俩多好磕啊。”周围依然有不识趣的起哄声。
“我和她是纯友情!别瞎说哦。”
“谁信啊!就算是隔壁班那些嫌弃讨厌王景雅的人,都在私下里磕你们两个呢……”
“我觉得王景雅根本配不上曹安燕的。”
“确实,也不知道他看上王景雅哪点了,同情心泛滥吗?”
……
放学时,曹安燕不由分说地拉起王景雅的手,一起走出校门。
有曹安燕明里暗里的保护和介入,针对王景雅的霸凌确实比以往少了很多。她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
“老大,还去找王景雅麻烦吗?”
“你看他俩那腻腻歪歪的劲儿,还是别棒打鸳鸯了。”
“说的也是啧啧啧,你说那个姓曹的男的到底看上那废物什么了啊?”
“他应该是瞎了。”
……
“你未来有什么梦想吗?”有一天放学路上,曹安燕随口问道。
王景雅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想……智力高一些。”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已经预约了医院的手术,打算请长假。”
“手术?!” 曹安燕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慌乱,“不至于的吧!就为了变聪明?这太冒险了!”
“这也是我所期望的……” 王景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知道我的双商不高,什么都做不好,还只会拖累你……你还这么优秀……”
“啊?我优秀吗?” 曹安燕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手术有风险吗?失败的可能性大吗?”
“医生说……大概十分之一的失败概率吧。” 王景雅老实地回答,然后又问,“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 曹安燕老实的回答:“我就想上个职高去学计算机,出来之后当个网管,闲暇时间给别人写点乱七八糟的文章。”
“真简单……” 王景雅喃喃道,带着一丝羡慕,“不过我也羡慕你这么简单。”
曹安燕再次见到王景雅的时候是在初二下学期,她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那双死鱼眼变得清澈有神。上课时不再睡觉而是认真听课,期中考试的分数甚至挤进了年级前10。
“我说曹兄啊,王景雅这怎么了?吃仙丹了?”有人好奇地问曹安燕。
曹安燕看着王景雅陌生的背影,挠了挠头:“大概是天才和疯子只在一念之间吧……”他不想说王景雅手术的事情,就用了一个比喻:“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动画片……”
“什么动画片?”
“《海绵宝宝》里有一集,叫‘聪明珊瑚脑’,你应该也看过,就是说派大星就是和那个聪明珊瑚脑互换了脑子,变得超级聪明。她这脑子应该是突然就不知怎么的开窍了。”
之后的中秋节依旧是有才艺晚会,学校依旧发放月饼盲盒。这次王景雅主动拿着自己的月饼盒走到,曹安燕面前,微笑着说:“中秋快乐。”
曹安燕看着自己的五仁馅月饼回答道:“中秋不快乐!什么鬼盲盒啊,我不爱吃五仁的。”
“那你要像上次那样和我换吗?”王景雅看着他,平静地问道。
“最开始我没什么顾忌,觉得难吃就想尽快找别人换了,但是对你有了更深的友谊之后,就不想让你吃到难吃的了。”曹安燕看着王景雅说。
“谢谢你。” 王景雅忽然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住了他:“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最重要的朋友。”
“快拍照!快拍照!”
“抱上了!小情侣实锤了!”
“拍到了拍到了!这下看曹安燕还怎么嘴硬!”
……
周围瞬间爆发出起哄声、口哨声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这个中秋节,就在两个人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周围喧闹的起哄声中落下了帷幕。
中考结束后王景雅毫无悬念地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而曹安燕则如他所愿,去了一所职业高中学计算机。
刚开始,他们还有断断续续的联系。曹安燕会偶尔在深夜想起她,给她发一些搞笑的段子、职高里的趣事,或者单纯地问一句“在干嘛”。
但王景雅的回复总是很慢,内容也越来越简洁,从最初的几句交流,慢慢变成“嗯”、“哦”、“知道了”。
曹安燕想,她学业一定很忙,毕竟是重点高中嘛,自己也不该总是打扰她。
就这样,时间在渐行渐远的疏离中悄然流逝。两年过去了,王景雅升入了高三。她却越来越感觉到不对劲——她开始难以集中注意力,知识复杂像天书一样,更糟糕的是她的人际关系处理得一塌糊涂,常常说错话,做错事,渐渐被孤立……
她想找曹安燕倾诉,那个曾经唯一理解她、包容她的人。但看着上次还是在去年的聊天记录和自己长期冷淡的回应,她又觉得没有脸面再去打扰他。
而曹安燕这边,他已经在一家网吧开始上班了,也觉得王景雅高三了,是关键时期,自己不该再去打扰。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僵局。
2025年4月21日。
一次机缘巧合,五个青春期的女生叽叽喳喳的来开机,她们喊道:“网管,多给我们点水!那个印着凌芸芸的水!”
“哦,来了!”曹安燕从售货台上拿起五瓶水递给她们,问道:“这个是什么明星吗?”
“卧槽你不认识芸芸吗?”
“她的唱跳都特好啊!”
“可恶的男的!”
“早跟你们说过,男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别说了芸芸的直播要开始了,我每天就喜欢看她直播!”
“偶像!偶像!”
“哈哈哈哈哈哈哈……”
……
曹安燕因为好奇也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凌芸芸在私人舞台的中央,随着快节奏的音乐,身体轻盈而灵动,舞步美丽,仿佛是在向世界宣告她的自由与激情,她充满了生命力,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曹安燕惊呆了,怎么有人能跳舞跳得这么好!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那些人,已经是沉迷于凌芸芸的魅力中了,大声呼喊着偶像。
这场直播结束之后,凌芸芸发出了她粉丝群的二维码,那五个女孩扫完之后,曹安燕也拿出手机扫上了,成为了凌芸芸粉丝群的一员,他凭着大量的互动和偶尔抖机灵的段子,很快在粉丝群里混了个脸熟。
2025年5月7日,曹安燕经过补凌芸芸的所有作品之后,彻底粉上了她,买了许多她的周边和小卡放在家里。把她的一个q版钥匙扣挂在钥匙上,天天带着这个钥匙扣上班。
凌芸芸还有一个核心的粉丝群,氛围更加激进。在这里,曹安燕触到了“网络暴力”。
他们有时候是对线对家粉丝,有时候是对线发表过不利评论的博主,有时候是对线过辱骂凌芸芸的人……总之,只要凌芸芸一声令下,他们都得注销账号。
凌芸芸最讨厌的还是一个算命博主,那个博主的儿子在运动会上嗑药,已经算是塌房了。
她之前找那个博主算过自己的运势,给出的答案是自己将来有大灾大劫,今年十月份会经历死伤惨重的事情。凌芸芸这就立刻愤怒了,立刻指挥她的小腿毛们攻击那个博主,污言秽语,人肉搜索,骚扰电话应有尽有。
曹安燕也参与其中,他用他擅长的语言组织能力,编写着看似有理有据实则充满引导性和攻击性的段子,煽动着其他吃瓜路人的情绪。
他看着那个人的账号最终被骂到注销,心里莫名的开心,仿佛这样就离他的偶像更近一步了。
如果说最开始是因为好奇,那么现在曹安燕就是真的很欣赏很喜欢凌芸芸,都快到了脑残粉的地步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王景雅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模糊呓语的“康复医院”里,大部分时候,她思维滞涩,反应迟钝,如同回到了手术前那个混沌的状态。
但在极少数时候或者精神高度紧绷的瞬间,会有一些零碎的、清晰的思维闪过。
医生们对这种不稳定状态束手无策,也没有完全治好,最终在病历上写下了“智力水平波动性障碍,建议辅助性生活”,委婉地宣告了她难以回归正常社会。
2025年6月10日,王景雅出院。
2025年6月13日,王景雅的父亲托了层层关系,将她安排在一个远房亲戚经营的酒店做前台。工作简单重复——登记身份证,收发房卡,回答一些最基本的问题,这对常态下的王景雅来说刚刚好,她不需要思考太多,只需要按照培训好的流程操作。
2025年6月23日,一个普通的休假日下午,王景雅在酒店后巷的垃圾桶旁,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校服衣服脏脏的,身材瘦瘦的,全身不受控制地时不时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上挂满泪水,却哭不出清晰的音节,像一条被人虐待过的小狗。
王景雅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了过去。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停止了抽搐,接过糖,笨拙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拉住了王景雅的衣角。
王景雅的大脑处理不了太复杂的社会规则和后果,她看着这个不会说话、只会抽搐和流眼泪的女孩,觉得她很可怜。于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决定——带她回家。
她牵着女孩的手,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给她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她完全没想过报警或者寻找女孩的家人,在她的认知里,这个“没人要”的可怜孩子,现在归她照顾了。
2025年6月30日,曹安燕上班摸鱼刷着手机朋友圈,忽然收到了一个意外的人发出的信息——是王景雅。
对话框里是王景雅言简意赅的文字:
“我捡到了一个孩子,我在养她,香香软软的。”
“开屏暴击。”
“嗯。”
“我跟你说这个行为很缺德。”
“嗯。”
“算了,和你大概率也说不明白。”
曹安燕没再深究,他开始重新和王景雅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