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英】十二点之前》零纪

1、十二点之前 亚瑟•柯克

　　亚瑟·柯克兰严肃地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亚瑟是一名大学教师，负责教授英国文学史，他同时还是一个严谨的科学主义者。此刻他们坐在咖啡厅，店内正播放优雅的古典乐，落地窗渐渐昏暗，最后一丝余晖也将沉入天际。他喝下了一口桌上的咖啡，未加糖的液体略微苦涩，但总算让他的思绪清晰一些。

　　他在心里打量了面前的那个兴致勃勃的金发男孩。那是他的学生，阿尔弗雷德?f?琼斯，一个外表光鲜的富有朝气的美国大男孩，拥有着深沉金发以及俊美的模样，即便是带着眼镜也丝毫不会遮掩他那双明亮的海洋般澄澈的眸子，这个男孩的身体素质以及身材都是极为出色，以至于在他刚一入校便成为了校园的焦点，少女们纷纷倾慕于他的外在，并赞美他是天使一般的模样，甚至推崇他成为杂志模特或是电影演员。

　　亚瑟最初和这个孩子相识自然是在课堂上，他的英国文学史课并不是热门科目，现在的孩子们过于浮躁，对于老旧的文学已经缺乏了兴致，他们更醉心于新潮的东西而不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前的故事。亚瑟很早便明白了这个道理，从他第一次开始授课，教室内人并不多而且十几分钟后大家都显得昏昏欲睡，他就已经知道了，他需要做的只是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并且他觉得人少倒也是一件好事，这样他可以投入更多的时间在那些喜欢文学史的学生身上。

　　一切都在阿尔弗雷德进入他的课堂开始发生了变化，更多的女孩子涌入了教室，原本略显空荡的教室顿时拥挤起来。那一次的事情真让他吓了一跳，踏入教室的一刻他便被人山人海的架势震住，使得他不住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教室。然后在点名当中他看见了阿尔弗雷德。亚瑟在那个孩子入学就已经认识他了，不得不承认从他的角度来说，阿尔弗雷德确实拥有姣好的模样甚至身材，也难怪多多少少的女孩子愿意为了他而奔赴于自己枯燥的课堂之上。课堂的人数多少对他的影响不大，毕竟真正喜爱的孩子只是少数，他怀着这样的心情等待那些学生渐渐褪去热情而远离自己的课堂时，没想到阿尔弗雷德属于前者。

　　那个孩子捧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来见他的时候让他大吃一惊，亚瑟推心置腹来说，多多少少他对于阿尔弗雷德这样的校园偶像是怀有一定的偏见，就像电影当中，通常热衷校园活动的猛男都是头脑简单只在意女人和金钱的笨蛋罢了，不过很明显，阿尔弗雷德不是这样的人。在他对着自己笑的同时，就连他自以为感情冷淡的自己也会受感染而微笑。很快他们变成了如同朋友一般亲近的师生关系，阿尔弗雷德很聪明也很热情，可以说是很调皮，每次想到这样形容这个孩子的时候他都忍不住会发自内心微笑，这个美国大男孩虽然对学习拥有一定热情，但是他像其它美国男孩一样，有一颗爱热闹的心，总是会变着花样来逗乐所有人。亚瑟甚至把自己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和这个孩子探讨和指导上。

　　而此刻亚瑟却心有疑虑地看着眼前的美国人，他努力去思考刚刚自己所听到的话语。今天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学校早已放假，而他也安排好了自己的假期，就在他准备度过这一年中的最后一天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却打电话约他出来。这个孩子没有回到自己的祖国，他通常会选择在外旅游，作为在异国与他最为亲近的老师，亚瑟当仁不让和这孩子见上一面。而后就发生了刚刚的一幕。

　　难道他是在开玩笑吗？亚瑟在心里默默想到，可是现在明明不是愚人节而且这样的玩笑也不有趣。亚瑟平静下来自己的内心，放下手中的咖啡，双手紧握放在桌上，认真看向那个同样一脸认真而又莫名兴奋的男孩。

　　“阿尔弗雷德，抱歉，你刚刚在说什么？”

　　男孩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说，我是一个天使。”

　　亚瑟颓然倒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天啊他的得意学生是疯了吗？他内心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他又不死心地说道：“阿尔弗雷德，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知道今天当然不是愚人节，亚瑟，”阿尔弗雷德仿佛为了证明什么，提高了音量，“我真的是天使，我是说真的。”

　　“好的好的，”亚瑟尴尬地注意到有人看向他们，他压低声音说，“可是就算你被大家成为‘天使’的面容，你也不能这么称呼自己吧？”亚瑟正色道，“而且你怎么能就叫我的名字呢？我可是你的老师。”

　　阿尔弗雷德露出绝望的表情：“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亚瑟？”

　　“你没生病吧？”亚瑟突然紧张地把手贴在阿尔弗雷德的额头上，“不烫啊。”

　　阿尔弗雷德红着脸拍开了亚瑟的手：“我没有任何事情！亚瑟，我是真的有急事通知你，我没有说假话。”他猛地一拍手，“我知道了，我来证明给你看。”说着那个男孩握紧右手伸到他面前，再张开一朵玫瑰出现在手中。

　　“真是完美的魔术。”亚瑟点头。

　　阿尔弗雷德崩溃地抱紧了自己的头。

　　眼看阿尔弗雷德因说服自己不成，整个人崩溃的样子，亚瑟只好无奈说道：“好吧好吧，那你想要说什么？你先把你的急事说出来。”

　　阿尔弗雷德顿时来了精神：“亚瑟，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必须得做，这件事本来应该很早就该告诉你，可是在今天我才收到通知，发来通知的猫头鹰迷路了足足飞了一个月才到。”阿尔弗雷德严肃地说道，“在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你必须赶到伦敦的大本钟下，在那里你将遇见自己的命中注定，而且错失了机会，你就会永远错过！”

　　亚瑟点点头，在阿尔弗雷德欣喜的目光中叫过服务员买单后，走出了咖啡厅。阿尔弗雷德跟了上来，问道：“现在我们是怎么过去？”

　　“去哪里？”亚瑟反问。

　　“当然是去伦敦啊。”阿尔弗雷德困惑地看着他。亚瑟不得不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他，已经完全天黑的城市，没有下雪，寒风还是冷得刺骨，他叹了口气：“阿尔弗雷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想做什么，可是我得回家了，我原本计划地明天要去日本旅游，我还得回去收拾行李，所以……”

　　“你还是没有相信我。”阿尔弗雷德显然大受打击，而且行动也慌张起来，吞吞吐吐说道，“亚瑟，你一定要去，我真的不希望你一辈子都无法遇到你最重要的那个人。只有你，我希望……”阿尔弗雷德低下头，“我希望你能幸福，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是只要你能快乐，是谁都好。”

　　亚瑟内心有一丝触动，可是他还是不能相信这个孩子说的事情。天使？唯物主义横行的社会，亚瑟早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不再相信任何神话了。虽然对于热爱不列颠文化以及文学作品的他是有一定影响，毕竟在英国文学里总是充满各种神奇和迷幻的生物，但是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他应该早就明白那些都是虚假的故事。

　　他于心不忍看到那个大男孩这般失魂落魄，安慰道：“我真的很高兴你会这么想，可是你真的不必这么和我开玩笑，我不知道你是和你的朋友玩了什么游戏，如果你是要戏弄我，很明显我已经识破你的计划。”亚瑟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已经快七点了，“而且我真的得走了。再见了阿尔弗雷德。”

　　说完亚瑟便转身走开，对于阿尔弗雷德他始终有些抱歉，亚瑟忍不住回头瞥见仍然站在原地的阿尔弗雷德，他觉得自己或许说得可能会有些伤害到那个男孩，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是正确的，装作受骗和他一起去伦敦？不不，阿尔弗雷德一定是在骗他，在他相信并且答应前往伦敦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或许就会大笑着说“你上当了”，这样的事情阿尔弗雷德也做不过不少。他自然也是受骗过不少次，可是这一次他再怎么也不可能受骗了，他还没有蠢到会被天使这样的假话所骗。

　　或许是因为他想得太入迷，甚至连自行车从一旁撞过来他都没发现，地面很滑，他整个人一个趔趄摔在干道上，他听到骑车的人一声咒骂远远走开了，或许是喝醉的人，亚瑟不满地想到，他挣扎着起身，却听到呼啸而来的引擎声，刺目的车灯自背后打来。他企图站起身，可是好巧不巧脚踝在刚刚那一下扭伤，他努力向一旁移开，期望那个司机能注意到自己，然而事与愿违车子越来越近，很明显他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摔倒在地。亚瑟奋力地挣扎着，甚至大喊道，可是汽车的速度却只增不减，亚瑟惊恐地发现那辆黑色的汽车已经近在咫尺。

　　完蛋了。

　　就在他认命地闭上眼，疼痛却没有发生在身上的任何部位，我已经死亡了吗？亚瑟好奇地想，默默睁开了眼，却看见阿尔弗雷德紧张的脸，那个男孩紧紧抱住他。

　　“亚瑟你没事吧？”

　　亚瑟还没有从刚刚的惊恐中恢复，他麻木地点点头，转头却直接张大了嘴，纵然他此刻神志不清，但他还是能够清楚辨别出，他现在——正悬浮在天空中。他瞪大了眼环视身下的世界，可以看到路灯串联的车道以及各家灯火。

　　他下意识抓紧了阿尔弗雷德，接着他又明白了什么，抬头看着那个男孩。男孩的背后有一双巨大的洁白羽翼。

　　阿尔弗雷德露出灿烂又令人安心的笑容：“如你所见。”

　　亚瑟觉得自己大脑快要跟不上事情的发展了，阿尔弗雷德抱着他落在了刚刚的道路旁，周围都没有人，亚瑟也从混乱中找出头绪，他盯着一脸邀功的阿尔弗雷德，艰难地问道：“你真的是天使。”他用的是肯定句，顿了顿又说，“那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了，什么命中注定，什么最重要的人。”

　　“都是真的，”阿尔弗雷德努力点头，“你共度一生的人就要和你相遇，就在那个地方，但是只能是在今天十二点之前，时间一过你就永远不会再遇见那个人了，而且从此你便会孤独终老。”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他撇过头问：“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希望我能遇上我的命中注定，希望我幸福。”亚瑟闷闷地说。

　　“那是当然了，”阿尔弗雷德心急起来，“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天使，我一直都陪在你身边，我也……我也一直希望你幸福，亚瑟，可能我人类年龄比你小，但是我都是真情实意的。”阿尔弗雷德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落寞，但也只是短短一瞬，他马上又恢复了活力，“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赶去伦敦！现在还有飞机吗？”

　　“我看看，”亚瑟抽出手机，在查询后显示最近的航班已经飞走，阿尔弗雷德看起来焦躁极了，亚瑟好奇说，“可是你不是天使吗？不能直接飞过去吗？”

　　“这个事情必须是你自己去完成，我只是负责指引，但是由于这一次出了问题我才没办法在你面前袒露我自己的身份……”阿尔弗雷德看着远处车灯，突然说，“现在去火车站。”他一把拉住他的手，停住了出租车，他们快速告知了司机目的地，阿尔弗雷德焦急地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哦，我下意识，不好意思。”发现他们的手还牵着，阿尔弗雷德松开，尴尬地解释道，亚瑟没有说什么，望着想尽办法翻弄手机要前往伦敦的美国人，亚瑟在心里叹了口气。

　　什么命中注定的人，对他来说真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亚瑟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年轻的天使，最终只能收回目光，望向窗外，迅速遗落在后的路灯仿佛他的心一样，落在原地。

　　因为他，亚瑟?柯克兰，喜欢阿尔弗雷德。

　　这不是什么好事，他深知这一切，阿尔弗雷德是他的学生，校园的风云人物，天之骄子，起初亚瑟也只是觉得他的模样甚合心意，而这个孩子的内在只是一个聒噪不懂礼貌而又爱出风头的美国人罢了，可是在真正接触后他却沦陷在其中了。

　　阿尔弗雷德在一开始便闯了祸，惹怒里学校里唯一的中国教师，那个中国人气得把他撵到了教师公寓里去，恰好不好躲进了因整理书架正开门的亚瑟房里，那个男孩躲在窗帘后对他偷偷眨眼，绚丽的日光中他无声无息便中了他的毒。最后亚瑟也怕自己的中国友人闹出事便撒了谎，就这样阿尔弗雷德居然就这样赖在了自己这。

　　正如他所说，他一直对于阿尔弗雷德怀有偏见，所以在一开始阿尔弗雷德时不时会因为和友人聚会而忘记他们的学业指导时，他以为他很快便会放弃这个科目，最坏的是略微粗心大意的美国人弄坏了他从旧书店淘回来的初版《尤斯蒂斯钻石》，让他大为光火，原本以为这个男孩不会再回来，没想到几天后他一脸惫态拿着另一本完好的书出现到他面前，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会原谅。

　　而后阿尔弗雷德对他的依赖是越来越重（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他是他的天使的缘故，迫不得已待在他身边），热情的美国人直接忽略他的私人空间，就算被他严肃警告也没有任何作用。他甚至会各种开玩笑，上课的时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举起白纸写着“老师你的裤子没关上”这样被他斥为低俗的笑话，在跑步后故意却装作无意地拿错两人的饮料，甚至热衷于留宿于他的公寓之中只为吐槽他的厨艺。直到愚人节那天那个男孩在白纸上写着“我喜欢你亚瑟”，他红着脸背过了身，发现自己无可救药，他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学生。可是阿尔弗雷德怎么会喜欢他，围着他的女生可以从曼彻斯特排到伦敦，他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古板的大学教师呢？

　　到了车站已经八点半，他们冲进了购票处，却得知最近的一班从曼彻斯特到伦敦的火车晚点，在十点才会发车。

　　“到伦敦需要两个半小时，十点发车完全时间不够。”阿尔弗雷德脸色苍白地说。

　　亚瑟安慰道：“算了吧，阿尔弗雷德，其实我也不是那么需要命中注定的那一个人，你知道我只对文学感兴趣，可能生命中缺少了一个人会很孤独，但是不用担心我，我能够独自一人走下去的，所以不要这么难过了，好吗？”

　　阿尔弗雷德失魂落魄地看向他：“不是，亚瑟你不懂……”他迟疑了一会，“如果我，没有成功引导你，那么我就永远见不到你了，我不希望再也见不到你。”

　　“什么意思？”亚瑟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这一次的事情本来我就是有错在先，如果任务失败，我就会被天堂除名，剥夺天使的身份，对于我们来说，一旦被剥夺了身份，”阿尔弗雷德吞吞吐吐道，“很容易堕入地狱，甚至是……死亡。”

　　死亡？亚瑟顿时大叫起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必须你自愿才行，我告诉你真相已经是作弊。而且我也不希望你为我担心……”

　　“我才不管什么作弊不作弊，”亚瑟拉着他走出了火车站，“你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如果你一开始就说了我们应该马上就赶过去。”

　　他赶紧打开手拨通了电话，很快对面的人接通了。

　　“你现在马上把车开到火车站来，现在有很重要的事，不然我就把你过去的风流韵事告诉你现在追求的那个人。”

　　没过多久一辆车就停在他们面前，从车上下来的正是亚瑟的同事弗朗西斯，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在看到他们两人的停下了，完全没搞明白情况的弗朗西斯，疑惑地看着他们俩。

　　“亚瑟到底什么事啊？为什么阿尔弗会和你在一起啊？”

　　“车我先用了。”亚瑟坐上了驾驶位，“我们有急事马上去伦敦。”

　　“伦敦？拜托小少爷，那可是需要三小时，你这么晚过去干嘛，而且为什么阿尔弗也和你一起？”

　　“弗朗西斯不好意思，我们真的有事。”阿尔弗雷德打开车门。

　　“现在来不及解释了。”亚瑟顿了顿，“这件事就先谢过你了。”

　　待阿尔弗雷德坐正，亚瑟便一脚油门开了出去，留弗朗斯西一人站在原地。弗朗西斯迷茫地环顾四周，一阵寒风刮过，惹得他不住颤抖，他一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的车啊！我没带钱出门啊……而且亚瑟你居然还会给我道谢，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样没问题吗？”阿尔弗雷德回头看着消失在尽头的弗朗西斯的身影，“弗朗西斯好像在说什么？”

　　“你现在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被剥夺了天使身份你还能做些什么？”

　　一路上他们没说话，时间很是紧迫，如弗朗西斯所说车途需要大概三个小时才能到达伦敦，而且还必须赶到大本钟下，阿尔弗雷德看了眼时间，虽然看起来时间完全足够他们赶过去，但是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突发事件等着他们。

　　“如果到了大本钟，你就不会有事了吗？”沉默了一路的亚瑟突然问道。

　　“按道理是这样的，任务顺利完成就行了。”阿尔弗雷德见他脸色阴沉，赶忙乐观道，“而且就算任务失败了，被除名我还有机会回到天堂的。”

　　“天使也会死亡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死亡，而是消失了，被剥夺了羽翼，有些会选择堕入地狱，也有的人消失不见了，事实上真正到哪里去了，我们也不清楚。”阿尔弗雷德笑着说，“亚瑟你不要这么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笨蛋。”亚瑟轻声说道，阿尔弗雷德没有听清，继而亚瑟又正色道，“那我怎么才能知道哪个人才是我的命中注定呢？”

　　“……”这个问题显然把阿尔弗雷德难住了，他顿了顿，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亚瑟忍不住想翻白眼。

　　“不过在寄来的任务里，有说过那个人是你熟悉的人。”阿尔弗雷德赶紧推断，“不会是伊丽莎白吧？”

　　“伊莎本人根本就不在英国，”亚瑟无语，最后叹了口气，“而且我不是异性恋。”

　　“噢抱歉，”阿尔弗雷德低下头，“虽然我以前也这么觉得过，不过你完全没和男人交往过，我还以为你是对男女都不感兴趣，”阿尔弗雷德想了想，惊讶地说，“不会是弗朗西斯吧？”

　　亚瑟无力：“那个人就在不久前才被我们甩在了曼彻斯特。”

　　“对哦，那就是安东尼奥？”

　　“那个人绝对不可能！”

　　“佩德罗？”

　　“他昨天还在南半球工作。”

　　“那就是贝什米特！”

　　亚瑟翻白眼，无奈道：“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你到底从多久就成了我的天使了？”

　　阿尔弗雷德回忆道：“大概在你十五岁的时候吧。”

　　“难怪你那些人你全都知道……”亚瑟喃喃，他目不转睛看着前方，“你们天使都像你这样吗？”

　　“什么样？”

　　“都希望自己陪伴的人幸福。”亚瑟看了他一眼，“照你的说法，你们在完成了任务之后，应该还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天使。你根本不需要这么紧张我的未来，我是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在意我未来是不是幸福，是不是孤独一人。”

　　阿尔弗雷德难得安静下来，他突然一本正经说道：“其余人我是不知道，但是对我来说我希望亚瑟能够找到自己的命中注定，因为我……”他想起了什么，突然顿住，继而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语气，“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的。”

　　汽车终于抵达了伦敦，此时已经十一点半，城市里灯火辉煌，远远便可以看见泰晤士河岸的映照在明黄灯光下的大本钟。看起来目标已经近在咫尺，然而他们的车却完全无法行动了。

　　“该死的。”亚瑟忍不住摈弃一贯的作风，骂了句脏话，由于跨年的缘故街道上人来人往，人们举着酒瓶狂欢，而车道上也完全堵死，车子寸步难行。亚瑟迫不得已做出了选择。

　　“就这么把车放在这可以吗？”阿尔弗雷德看着被他们大咧咧留在原地的弗朗西斯的车。

　　“你还是先担心你的事情吧。”

　　行走在人群中也不是容易的事，人群比以往都要拥挤，摩肩擦踵，对于正在赶时间的亚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阻挠。人潮涌动，亚瑟的骨架纤细，一不注意便被人流挤到一方，回头便看不见阿尔弗雷德了。糟糕，他试图自己从那些人群中挣脱出去，但是喝醉了市民跟不会如他所愿，他听见醉酒的人们说着粗俗的话语，亚瑟忍不住指责这些事情实在是成何体统。就在他好不容易从人潮里挣扎出来，一个比他身材壮硕的男人勾住了他。

　　“你长得真好看。”

　　对方酒气逼人，亚瑟皱着眉推开他，力气上却完全被那人锁住，他拔高音量厉声道：“麻烦放开我，先生。”

　　“和我们玩玩吧，”那人的脸凑近了他，亚瑟觉得自己的脾气快要爆发了，他怒声反抗着那个男人的毛手毛脚：“你赶紧放开我！”

　　“我就喜欢你这种脾气……”

　　“碰！”

　　亚瑟目瞪口呆盯着那个被打倒在地的男人脸上渐渐留下被拳头击中的印子，他还未彻底反应过来，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被熟悉的温度揽到怀里。

　　“别动我的人！”他听到阿尔弗雷德大吼道。

　　亚瑟感觉整个脸都烧了起来。他们快速离开了现场，顾不得那个男人在地上哀哀怨怨。而亚瑟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那种霸道的话语无意带有另类的意义，可是他明白他和阿尔弗雷德本是殊途两路的人，怎么可能。

　　“亚瑟你没事吧？”阿尔弗雷德担心地问道，“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面对阿尔弗雷德一连串的发问，亚瑟把自己的脸塞到围巾里。他知道现在他的脸一定红得骇人，他担心阿尔弗雷德会看出他的异常，而他的心跳完全没有从刚才的高速中恢复。

　　阿尔弗雷德拉住了他的手，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一拳还是什么，这个男孩的脸上也微微泛红：“我们还是拉着手，免得你再被人群带走了。”

　　“还有十分钟。”手机很快提醒了他们，亚瑟还未平静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我们得赶快了。”

　　他们奔跑在伦敦的街道上，大本钟已经就在前方，可是人群却一拨又一拨涌来。

　　五分钟。

　　亚瑟的心不住颤抖起来。

　　三分钟。

　　他们拨开了钟楼下的重重人群。

　　两分钟。

　　亚瑟喘息地停在那里，他们成功做到了，他和阿尔弗雷德相视一笑，但是马上又紧张起来，他还没有见到他的命定之人。亚瑟的心一瞬间凉了下来，四下的人欢声笑语他却觉得寒冷得令人害怕。他很快便要见到陪伴自己一生的那个人了，他认命地苦笑，天不遂人愿，或许会像命中注定那样，他最后会忘记这个男孩而喜欢上那个上帝安排给他的Mr.Right。亚瑟看了眼那个拼命为他寻找着命定之人的男孩，深呼吸了一口气。

　　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人群不知不觉已经开始齐声倒数，亚瑟抬头望着大本钟的钟盘，秒钟正在慢慢走向最后的目的地。

　　烟火在最后的尖叫声中砰然炸开在漆黑的天空中，绚烂的火花在人们刺耳的欢呼中落下，亚瑟定定看着天空，没有任何人来到，一瞬间他想起阿尔弗雷德提到的事情，他没有遇见命定之人，任务失败了……

　　他害怕地看向阿尔弗雷德，那个男孩也同样的绝望地看向他。

　　“没有，怎么可能，你的命定之人怎么会……”

　　眼神交汇的刹那，烟火声、啤酒开瓶声、鼎沸的喧闹人声在那一刻都奇异地消失不见了，他们注视着彼此，人们在他们周围疯狂的为了新年狂欢，他们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亚瑟不可置信地咽下口水，他紧张喘息，那个瞬间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阿尔弗雷德紧张的呼吸声，他看见那个男孩的脸慢慢地像是有画笔在上色一样，一层层渲染在他的脸上。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不能相信什么。

　　那个男孩大步上前，捧起他的脸吻了上来，滚烫的舌粗暴地闯入他的口中，他们拼命地吮吸彼此的气息，仿佛用尽全部的力气，他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搂住男孩的脖颈，好像下一秒一切都会变成泡沫消失不见。结束了绵长而又深刻的一吻，阿尔弗雷德的头抵在他的额头，冰冷的鼻尖相触。男孩健壮的手臂搂住他的腰，他听见他颤抖的声音。

　　“这是真的吧？”阿尔弗雷德不敢相信地笑了起来，他看见了他眼中闪烁的泪水，“我爱你亚瑟。”

　　亚瑟也红着眼笑起来：“刚刚那句话是真的吗？”

　　“当然。一直都是。”

　　他哭笑不得地闭上眼：“我以为你不是。”

　　“我也是。”

　　“你看起来更喜欢快餐。”

　　“你看起来只爱莎士比亚。”

　　他们最后慢慢微笑，在漫天烟火绚烂的夜里，人潮鼎沸的街道亲吻着彼此。

　　“我一直都只喜欢你。”

　　他们都在心里默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