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念故处》眠九七

7、回访 “什么叫…

　　窗帘没有拉严实。段凛被闹铃喊醒时，光线恰好顺着缝隙照进来，恰好打在昨晚拿进房的百合上。
　　整套公寓里基础家具都有，他也懒得再跑，干脆点了个外卖，把必要的生活用品全都点了一份。
　　比一切洗漱事项来得更早的是季?的电话。
　　“起了起了，我的季部长——”
　　“我还没说……”
　　“要去回访，是吧。放心我马上……”他擦了擦脸，就要回房间换衣服。
　　“陈向东走了。”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段凛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什么叫……走了？”
　　“内部系统查到他刚买了机票，中午就走。”季?对照着电脑上的信息，一本正经道。
　　段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沉默了很久才做出回应。
　　“……幸好不是我爸在这儿，否则他老爷子心脏可受不了。”
　　对面没有什么动静，段凛也知道对方也不是开玩笑。这人大概是真的只是在说表面意思。
　　他叹了口气，默默接受了“不善言辞”这个设定。
　　“那回访怎么办？咱们还去吗？”段凛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边，换上了身衣服。
　　“去，我约了陈向北，以你的名义。”
　　……
　　“为什么定这家店？”段凛先一步拉开了门，侧身让季?先进。
　　季?点头致谢，“你喜欢这家店。”
　　听他这么说，段凛也懒得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了，无非就是内部系统查到的消费记录之类的。
　　他跟在后面进了门，抬眼便看到陈向北已然等在窗边卡座上了。
　　“向北哥。”段凛几步上前，在陈向北对面坐了下来，唤回了陈向北盯着窗外发呆的目光。
　　季?坐在了陈向北背后那张桌子上。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玩，只是陈向北年长几岁。后来陈家夫妇出了车祸，陈向北便被当做继承人培养，自此联系便少了。
　　但是在他们这一群纨绔心中，陈向北一直是个可靠的大哥。
　　“小凛。可惜向北今天中午的飞机，不然你们还能一起吃顿饭。”陈向北把菜单推给段凛，“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这顿算我的。”
　　“向北哥，”段凛随意翻了几眼菜单，打发走了店员，才正襟危坐起来，“这次约你出来，是我有些东儿相关的事情想问问你。”
　　陈向北沉默了片刻，指尖敲着桌面。良久，他道，“其实向东走之前托我给你带话了。”
　　“什么？”段凛有些意外。
　　“他说，他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你以及先前他认识的一位朋友。他说这个梦有点真，真到他不愿意面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梦醒后什么都不记得，却仍然感觉一身轻松。”
　　“他说让我谢谢你和那位朋友，即使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道谢。”
　　段凛瞥向陈向北背后，季?背对着他们，听着二人的对话。不知此刻他会怎么想呢？
　　陈向北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还自顾自地说着，“但他也说，他觉得很迷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我说我可以照顾他，但他拒绝了。”
　　“给他点时间吧。”段凛很轻很轻的叹了一口气，“他有说去哪儿了？”
　　上菜了。
　　段凛看着这精致的摆盘，只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随他吧，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段凛记得明明以前这家店十分合自己的口味，可今天偏偏觉着，没意思了。
　　陈向北临时接到公司电话，结了账便匆匆离开。段凛便喊店员收拾了桌子，自己则坐到了季?对面。
　　“不是说塔塌了以后，生活就能回归正轨吗？”他问。
　　为什么陈向东选择了离开？
　　季?没有说话。他只是捧着杯子，隔着杯中氤氲出的水汽，望着段凛。
　　他看着段凛的目光闪躲片刻，正要开口，却听到段凛截断了自己的话头，“你就点了杯白水？”
　　“……”
　　他看着段凛叫来店员，点了几份主食和甜品。
　　他才意识到，手中的玻璃杯是暖的。
　　“他只是放下执念，并非忘了。”季?放下杯子，靠在了椅背上，头一次在段凛面前展露出松懈。
　　“会迷茫、会无助，才是普通人……”
　　这话说的很轻，段凛听着只觉得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倒像是……季?在劝说他自己。
　　“喂，回放算是完成了吧？”段凛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嗯。”
　　“那吃完饭，咱们回去吧。”
　　……
　　盛知尧猛吸了一口奶茶，右手攥着卷宗，敲响了外勤部的门。一看到开门的是刘熙，她强忍着没翻白眼，把手里的卷宗递了出去。
　　“新案子，拿去看？”
　　刘熙接过卷宗，边看边往自己座位上走。盛知尧也顺理成章跟在她身后，想着来外勤部待一会儿，凑个热闹。
　　她信息组办公室就自己坐镇，副组长常驻二楼，一个人在里面待着都要无聊死了。
　　“……城南的纵火案，疑似是由悬丝级异能持有者造成的。目前造成三人重伤。”刘熙按照卷宗内容一一汇报给尹翀听。
　　“哟，那不就跟尹组长的异能很像了？”盛知尧咬着奶茶吸管，吸上来满满一大口珍珠。
　　外勤组办公室本来地方就不大，一个刘熙，一个盛知尧，还有个腿翘到桌上的尹组长，三个人之间似乎没什么话可以多说。一时间气氛颇有些尴尬。
　　但是盛知尧看到尹翀的手抖了一下，就在刘熙讲到“纵火”这两个字的时候。
　　“这次我不去。”尹翀拒绝得干脆，顺便将锅甩给了刘熙，“小熙你去。”
　　“好。”刘熙应得干脆，转头便回座位收拾东西去了。
　　盛知尧觉得外勤部的人实在讨厌——尤其是那个刘熙，惯会逆来顺受。她摆了摆手，走了。
　　谁知门一打开，便和方远山碰了个照面。
　　“你吓死我了，方叔。”
　　尹翀赶忙放下了腿，正襟危坐起来。刘熙也不再收拾东西，定定地立在原地。就连盛知尧在吐槽完那一句后，都显得有些局促起来。
　　方远山的视线在盛知尧脸上逡巡片刻，越过了她，落到了尹翀和刘熙身上，最后又落在了刘熙手中的卷宗上。
　　“这次调查我也去。”方远山开门见山，甚至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我要确保你们这次不出意外。”
　　“能出什么意外，您老这话说的。”尹翀啧了一声，“您总爱小题大做。”
　　刘熙端了把椅子，摆在靠门的位置。方远山却摆摆手，示意不用。
　　“这不叫小题大做。”他语重心长，“这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尹翀打断，“是是，是我们太莽撞了。我们一定仔细工作，争取不再出陈向东这样的纰漏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后果多严重！”方远山终于忍无可忍，甩下这么一句就摔门而去。
　　“我觉得方叔说的不是陈向东……”刘熙弱弱地接了一句。
　　“谁知道他什么意思。走了。”盛知尧摊了摊手，便回自己办公室了。
　　……
　　“你有驾照吗？”段凛百无聊赖等着红绿灯，余光瞥见季?在副驾上看着手机，便随口一问。
　　“有。”
　　回访单静静地悬浮在季?面前，圆珠笔沙沙作响，填满了回访单的空白处。
　　那是季?的异能。段凛忽然又想起了当初签借调协议的时候——虽然也没隔多久，但他当时为什么会毫无顾忌？
　　“诶季部长，你跟我说说呗。”段凛侧过头，发现季?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为什么偏偏精准选中我？”
　　季?抬眼望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视线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良久，他才放下手机，道，“塔与你有缘。”
　　“什么缘？”
　　季?却不回答了。
　　恰好红绿灯转了绿灯，段凛也没那个功夫深究这句话。这个话题便算是这么聊过去了。
　　然而过了这路口，前面没多远的地方，段凛又看到了路边熟悉的警戒线。
　　“前面这是怎么了？”
　　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谁承想季?答得也迅速，“纵火案，疑似异能造成。下车看看。”
　　两个人就这样将车停放在了路边，而后下车直奔警戒线处。
　　外面有便衣守着，虽然不是三楼的核心成员，可到底也还是异管部员工。他们就算不认得段凛，自然也是认识部长的。
　　两个人就这样顺理成章进入了警戒线以内。而方远山早就等在那里了。
　　段凛快了几步，先跟方远山碰了个照面。
　　“方……方组长？”他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后勤组长也要跟外勤抢活儿干，“您老怎么在这儿？”
　　方远山睨了他一眼，语气里颇有些不满，“年轻人办事没轻没重，我来监督监督。”
　　“方叔。”季?紧随其后，“您不必……”
　　然而话未说完便被方远山打断了，“不必什么？上次的悬丝级你让尹翀去查，结果查出来说是观照级。这次明摆着是悬丝级异能，我就怕你们眼高手低，没留意是个回响级！”
　　观照级、悬丝级、回响级。段凛想起了在新人指南里看到过塔的等级体系，心下大致明了了。
　　他上前按住方远山的肩，拍了拍，“方叔您听我说，虽然尹组长判断失误，但是好歹东儿平安出来了，不是吗？您要相信外勤们。”
　　方远山摆了摆手，“你也别和稀泥，这水可比你想得深。”
　　段凛刚想反驳几句，说自己不是毛头小子，可是季?按住了他的肩。
　　“方叔，”季?的声音比段凛听到过的任何时候都冷，“您别吓唬他。”
　　方远山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季?递来的回访单拦住了所有的话头。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接过了回访单。
　　“进去吧，小熙在里面了。”
　　他目送着两个人走进了废墟深处，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