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保卫战》古金纪

28、第二十七章 毕业季 “感谢肛肠

　　四月，B大的银杏树开始抽新叶。苏晓晓的博士论文答辩定在一个周三的上午，答辩委员会由五位教授组成，钱教授坐在正中间，顾言之作为课题组合作者坐在旁听席第一排——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扣子依然扣到最上面一颗，但手里拿的不是咖啡，是一杯保温杯。苏晓晓不用打开闻就知道，里面是37度的红茶。

　　她站在讲台上，打开PPT第一页。答辩进行得很顺利。她讲了自己的研究背景、实验设计、数据分析、结论与展望，声音平稳，逻辑清晰。答辩委员会提了几个问题，她都一一回应。钱教授全程表情严肃，只在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最后一页PPT是致谢。

　　苏晓晓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正常汇报的语气开始读那些名字——钱教授、实验室同门、林瑶、何田田、她妈、她爸。读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她停了一秒。

　　“最后，感谢顾言之同学。感谢你在肛肠科病房里帮我爸打热水，感谢你在实验室里帮我恢复87%的数据，感谢你把致谢写得比正文还长。以及——”她翻到致谢页的最后一行，那里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肛肠科走廊的宣传栏，六个男人侧坐在长椅上举杯同饮。最左边那个身形修长、脸部被苏晓晓手动打了一个极其敷衍的马赛克——只糊了下巴。

　　“感谢肛肠科，让我捡到一个男朋友。”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答辩委员会主席最先笑出声——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对钱教授说：“你们生物系的致谢，比我带过的所有学生都有创意。”钱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翘起一个极其满意的弧度：“我早就说过，致谢不要敷衍。”

　　旁听席上，顾言之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中。他看着PPT上那张照片，看着自己被打了个敷衍马赛克的下巴，看着“感谢肛肠科让我捡到一个男朋友”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答辩结束后，苏晓晓在走廊里被同门围住了。宋甜甜抱着她尖叫，赵磊举着手机疯狂拍照，周砚从化学系跑过来送了束花——这回不是菊花，是向日葵。苏晓晓接过花的时候看了周砚一眼，周砚立刻举双手：“保证不是菊花！我专门查了花语！”

　　苏晓晓笑了。她抱着向日葵，穿过人群，走到顾言之面前。

　　“你刚才在台下笑什么？”

　　“我没笑。”

　　“你笑了。你的嘴角弧度在PPT翻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从零变成了大概五度。我看得很清楚。”

　　顾言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在想——那张照片拍得不好。我应该穿那件深蓝色的衬衫，角度应该往左偏一点。这样你以后给别人看的时候，我至少不会显得太狼狈。”

　　“你那时候本来就是狼狈的。”

　　“我知道。但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在你面前，狼狈不是坏事。”

　　毕业典礼在六月。那天阳光很好，B大操场上坐满了穿着学位服的毕业生。苏晓晓穿着深蓝色的博士袍，坐在生物系的方阵里，听着校长致辞，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漫长的梦。

　　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环节，顾言之走上了讲台。他穿着黑色的博士袍，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点。台下瞬间安静了——顾言之在B大的知名度，经过“菊花门”事件后已经从学术圈扩散到了全校范围。他调整了一下话筒，开始发言。前半段是标准的毕业致辞——感谢导师、感谢学校、感谢实验室，声音平稳，语调清冷。台下有人小声嘀咕“怎么还是这么高冷”。但苏晓晓注意到，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发白。

　　发言进行到最后一段的时候，顾言之忽然停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稿子，然后把稿子翻过来，推到一边。

　　“最后，我想感谢一个人。”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前面慢了半拍。全场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操场边树上的鸟鸣。

　　“这个人，在去年暑假，在肛肠科病房里，帮我打了第一壶热水。那时候我连热水卡都不会用。她靠在开水间的门框上，对我说——你以后可以学会信任别人。”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苏晓晓坐在方阵里，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后来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怎么把坐浴水温调到45度，怎么不在情书里过度使用DNA密码，怎么在她说‘不’的时候不逃走。我的第一篇Nature论文的合作者是她，但我想说的不是论文。我想说的是——苏晓晓，你是唯一一个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还愿意留下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生物系方阵的某一点上。

　　“谢谢你没有走。谢谢你帮我把水温调到了45度。谢谢你让我学会了说早安。”

　　全场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沸腾了。掌声和起哄声混杂在一起，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苏晓晓坐在人群里，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林瑶在旁边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她没说话，只是握得很紧。

　　顾言之从讲台上走下来，坐回生物系方阵的第一排。他没有回头看她，但苏晓晓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眼眶就红了。

　　典礼结束后，苏晓晓在教学楼门口找到了他。他已经脱掉了博士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腕。他看见她走过来，手指下意识地转了一下表盘。

　　“你在台上最后那几句话——写在稿子上的还是临时加的？”

　　“稿子上的被周砚删了，他说写得太长，像学术报告。台上的——”

　　“周砚删得好。”苏晓晓打断他，走到他面前，抬起眼睛，“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演讲。”

　　顾言之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把她的手握住了。校道上的银杏叶在六月的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以后每天都好好说早安。”

　　苏晓晓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出来。“你那个‘以后’——是不是已经写进实验计划了？”

　　顾言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写了。今天的日期下面。它现在不只是一个计划了，是一份经过同行评审、合作者审核通过的行动方案。”

　　苏晓晓没有再说话。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扣进他的指缝里，握紧。

作者有话说

本文全程笑点很多。全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每晚八点准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