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事务所生存指南》icycream

2、第一章 渡灵事务所

　　阳界的中元街有个公开的未解之谜。

　　阴阳商铺都是朝八晚九，准时营业迎客然后到点准时下班闭店。

　　唯独曲幻灵的【渡灵事务所】正午十二点整才开门，而且看闭店时间未知。

　　午时十二点，日至中天，天地阳气鼎盛至极，可阴阳交界线重合，地底阴气也会同步翻涌至顶峰，阴阳对冲，气场最稳。

　　不少人说因为这家老板心思缜密，深懂阴阳之道。这个时辰阴阳对冲，肯定会有很多亡魂上门，事半功倍。

　　其实并不是，单纯因为曲幻灵懒，而且拒绝内卷员工。

　　这年头的工作单休一抓一大把，稍微体面一点的就是大小周休。双休的工作，简直就是奢侈品。

　　可是曲幻灵居然能给员工做到一周三休。

　　霓若来应聘的时候，压根不信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保证双休就行，先别画三休的大饼了。

　　结果居然是真的。

　　而且曲幻灵简直就是打工人的梦寐以求的老板啊！

　　动不动就请客吃饭，一闲下来就带她出去玩，逢年过节更是少不了发红包……

　　可因为店里只有她一个店员，忙起来的时候也能忙到脚不沾地。

　　但没事，忙只是少数情况，大多时候都很闲。

　　包吃包住还钱多事少。

　　只要曲幻灵不主动开了她，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跳槽。

　　最近就是淡季，店里清闲得很。

　　曲幻灵磨蹭到快下午两点，才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

　　还好她机智，直接盘下两层楼。

　　一楼办公，二楼居家，通勤时间三分钟。

　　但是就这几步路，她也在床上磨蹭了半天。

　　楼下柜台边，霓若正百无聊赖地刷阴间短视频。

　　鬼魂与人外貌没有什么差别，肌肤眉眼都和人一模一样。

　　只是唯独惧怕户外直射的阳光。白日在外、身处向阳室内，都必须裹紧遮光衣遮挡日光，不然魂魄会被日光灼烧破损。

　　而且亡魂样貌会永久定格在离世那年，不会长大也不会衰老。霓若十九岁意外坠湖身亡，便永远停在了少女模样。

　　听见楼梯传来的脚步声，霓若关上手机，站起身来。

　　看到曲幻灵脸色惨白地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她瞪大双眼，噗嗤一下笑出声。

　　曲幻灵本就肤色冷白，在熬夜后两个黑眼圈异常突出，唇色也很偏淡，还穿着白色的衬衫，整个人看着没有一点气色，比她这个女鬼还像女鬼。

　　霓若撑着腮帮子，一针见血：“老板你这脸色未免太夸张了吧？比我这个真鬼还要惨白难看，昨晚熬通宵干嘛去了？”

　　曲幻灵抬手随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懒懒散散地靠在楼梯扶手上，连怼她的力气都没有，嗓音沙哑：“线上参加阳间和阴间联合举办的人鬼代表大会，那会从下午五点开到了晚上十点，全程都不能玩手机。等到我结束，我玩了一会手机，没想到就凌晨五点了。”

　　阳界只有五个人有资质能参加这个代表大会。

　　曲幻灵作为高阶殡葬渡灵师，外加阳界阴阳产业的领军人物，中元街商铺代表，拿到了这个宝贵名额。

　　她这人确实有点手段，而且祖上三代都是渡灵师。

　　做事护短睚眦必报，丝毫不手软。

　　能哄得阴差处处留情，也能镇住作乱闹事的怨鬼，能拿捏漫天要价的黑心同行，也能摆平人鬼之间所有爱恨纠纷。

　　即使年纪轻轻就成了整条中元街公认的小霸王。

　　人鬼商户，阴差亡魂，全都要给她三分面子。

　　霓若收起笑意，乖乖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凉的安神茶，“老板你天天熬夜，迟早要把自己熬成比鬼还虚的活人。”

　　曲幻灵接过茶，猛灌了一口，无奈叹气，“我也办法。”

　　“对了，刚才有两个新亡魂在阴音上发了预约，想来签短期灵契，找夜班工作，我都排好时间了。”

　　“可以。”

　　霓若点点头，想起刚才在手机上刷到的男女恋爱视频，忍不住好奇问曲幻灵：“谈恋爱是什么感觉？那么多人和鬼为爱疯魔，你心动过吗？”

　　呵呵，爱情吗？
　　爱情只会影响我挣钱的速度。

　　曲幻灵摇摇头，喝起了安神茶。这会她没有心情处理办公桌前的其他预约单，趿拉着拖鞋，一头瘫倒在会客区柔软的懒人沙发上，抓起遥控器打开了壁挂电视，打算先摸鱼摆烂一会儿。

　　霓若看着自家老板毫无形象四仰八叉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收拾起柜台。

　　电视里先是播放着常规的人间民生新闻，刚播完中元街季度阴阳产业营收播报，画面忽然插播进了一则画风格外清奇的广告。

　　庄重肃穆的背景音乐响起，一身黑色制服的阴差，表情严肃，字正腔圆念着广告词：

　　【地府公职扩招啦！阳间驻点阴差岗位火热招聘中！
　　入职自带编制，五险一金阴间全额缴纳，地府福地宿舍包入住，每月高额阴币上不封顶，节假日额外发放轮回积分福利。
　　工作内容简单，主要负责亡魂秩序维护、逾期孤魂清缴，带薪出差往返阴阳两界。
　　不限种族，人类、持证滞留鬼魂均可投递，工龄达标可兑换来世延寿的机会。
　　还在等什么，快来加入阴差公职大家庭吧！】

　　曲幻灵本来有些困了，看到这个招聘广告瞬间来了精神，一下子支棱起上半身，“现在就业大环境这么差吗？地府现在都开始招人了？而且居然是还是带编制的，现在编制都不用考了吗？”

　　霓若端着水杯走过来，瞥了一眼电视，随口说道：“最近来阳间务工的亡魂越来越多，维护阴阳秩序工作量暴涨，地府人手缺口大得很，只能扩大招聘了。听说现在不少找不到合适夜班工作的亡魂都跑去报考阴差了。”

　　曲幻灵往沙发靠背一倒，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咂咂嘴：
　　“那倒也是，毕竟阴差可是铁饭碗，福利比在人类工厂熬夜上班稳定多了。不过让我去，还是算了吧，不仅要两班倒打卡上班，还要定期地府述职，光是想想就窒息，哪有我现在舒服啊。不过为什么要招聘人类啊？”

　　“可能是因为人类对阳界比较熟悉一点吧。”

　　突然曲幻灵扭头看向霓若，坏笑起来，“要不要我帮你报个名？你死了这么多年，对亡魂习性门清，面试绝对吃香。而且你还有阳界的工作经验，我要是阎王爷，肯定录用你。”

　　霓若连忙摆手，连连拒绝：“别别别，阴差要干的活可多了。既要追捕野鬼，还要下罚狱执勤，太累了。在你这里包吃包住钱多事少，我才不去。”

　　“那不然我去吧，把店交给你，我去干个副业。”

　　曲幻灵刚说完，事务所门口的门铃叮铃响了起来，第一位预约的亡魂准时上门了，她恋恋不舍地放下遥控器，从沙发上拔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随手拢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收起了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这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魂魄形态和常人没有差别，只是神色特别忐忑局促，估计刚死没两天，还不习惯自己的亡魂身份。

　　确认过预约信息后，曲幻灵赶紧请他进来。

　　“欢迎光临。外面风大，快进来坐。”曲幻灵摆摆手招呼他进来。

　　亡魂入座后，她大大咧咧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男魂坐下开门见山：“曲大师，我想签五年的灵契，想找一份仓库夜班看守的工作，我生前干了半辈子仓储管理，对这个比较熟悉。”

　　曲幻灵掏出烫着阴阳纹路的制式纸质灵契，指尖点了点纸上一行加粗的小字。

　　“首先，感谢您选择本店办理灵契业务。”

　　“但是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哈。签了灵契留在阳间，每待满一整年，下辈子就要被扣掉一天寿命。不过人类现在普遍百岁寿命，扣掉几天其实无伤大雅。”

　　亡魂点点头。

　　“另外还要重点说一条：这份灵契受阴阳律法绑定，不是你想撕毁就能作废。合约到期、主动解约、中途要解除灵契，必须由我亲自施法解封，灵契才算彻底失效，私自损毁合约没用，还会被地府追责罚款。

　　“而且必须遵守阴阳律法不能干扰他人命运，不然就和迟迟不选择的亡魂下场一样轻则被阴差带回阴间，直接超度，重则流放黄泉，灰飞烟灭。”

　　亡魂听完连忙点头：“这些规矩我都打听清楚了，完全明白，我就是放心不下还在上大学的孩子，想多陪他几年。”

　　一旁的霓若适时递过来打印好的岗位薪资清单，顺便补充了地府务工补贴的细则。

　　曲幻灵填写五年驻留年限，给他绑定亡魂身份信息的时候，忽然想起刚刚电视里的阴差招聘广告，忍不住和他搭话：“其实你还有另一条路子，地府现在正在扩招阴差编制，是个稳定铁饭碗，而且工资还挺高的，工龄长了还能换来世延寿，要不要考虑一下？”

　　中年亡魂连忙摇头：“算了算了，我都一把年纪了，干不了这个。这个工作听着就累得慌，是个体力活，还是留给年轻人干吧。比起追着恶鬼到处跑，我还是想要安安稳稳守仓库，空闲的时候去看看孩子。”

　　曲幻灵耸了耸肩，不再劝说，填好全部合约条款，将灵契推到他面前，“请您仔细阅读，无异议就签字按魂印吧。”

　　亡魂仔细通读一遍合约，然后落笔签下姓名，在契约右下角按下了手印。

　　过了几秒后，契约上浮现出淡灰色专属魂印，第一层签约成功。

　　接下来便是缔结仪式。

　　曲幻灵收起散漫的笑容，捻起桌角一小撮纯白渡灵香灰，放到契约上，低声念诵渡灵咒诀。

　　黑白字迹缓缓镀上一层金光，阴阳印记彻底刻印成型。

　　至此，灵契正式生效，地府后台同步录入备案，阴差系统自动标记合规身份。

　　做完一套流程，她瞬间卸下气场，伸手敲了敲桌面：“五年灵契工本费+岗位匹配服务费，人民币5000或者阴币500，请问您怎么支付？”

　　亡魂抬手摊开掌心，掌心浮现出一串凝实的淡银色阴币。这是阴间的专属货币，但也可以和阳间的纸币流通使用。

　　阴币悬浮而起，稳稳落在曲幻灵手边的桃木收纳碟里。

　　“谢谢您对本店的支持与配合。”曲幻灵利落地在合约盖上章，撕下合约副本递给亡魂，“收好副本，上班出示即可，您的夜班档案、地府务工补贴账户我都一并办好了，补贴一般是下个月发放，您直接去报道就行了。”

　　“感谢您的信任，欢迎下次光临。”

　　就在中年亡魂正要道谢离开的时候，一旁的霓若立刻快步上前，掏出一部鬼魂专用的阴气手机。

　　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期待地拉住对方，语气软乎乎的：“这位先生，要不要添加我的阴信好友呢？等您安顿好之后，能不能麻烦您去阴阳大众点评给我们事务所打个五星好评？

　　写下真实体验，附带文字评价，在阴信截图发给我，下次您过来办理续签业务，直接给您打九五折优惠，还送一份阴气补给小礼包哦！”

　　中年亡魂被小姑娘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笑着点头答应：“没问题没问题，这么周到的服务，五星好评肯定少不了。”

　　霓若喜滋滋地把店手机递了过去，和对方加了好友。

　　中年亡魂心底的大石落地，攥着契约副本，连连道谢后，缓步走出了事务所。

　　客人一走，曲幻灵一秒破功，身子一歪重新瘫回懒人沙发，抓起薯片咔嚓咔嚓啃起来。

　　几分钟后，大众点评上多了一条评论，kpi加一，霓若美滋滋收起手机，开始整理桌面，看看桌上金光散去的灵契原件，又看了看窝在沙发上的曲幻灵，叹了口气：“谁能看出来你是个高阶渡灵师？”

　　曲幻灵嚼着薯片，轻笑道：“好好工作是职业底线，好好摸鱼是人生底线，两不误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