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燃后》淸山听雨

18、第 18 章 你不吃给我

　　今天是工作日画室没课，没换正装也不准备出门，看书也预示着不会居家办公，今天时间大概率是空闲的，这是路勻青一边装订那副拼图，一边默默观察了千念好一会才得出的结论。

　　片刻后，他才凑过去问：“要不出去逛逛？”

　　千念没抬眼，无情地戳穿他：“你不是说今天是来工作的吗？”

　　路勻青没说谎，他立马从手机里找出这两天从网上搜罗来的旅游功课放到千念眼皮底下。

　　却被千念用手肘推开，只笑了笑说：“是来工作的，我要写企划书总要先把这个岛上能吃喝玩乐的地方给摸清楚吧。”

　　确实，千念刚接手这个项目时，前期也需要做这样的准备工作，但当时他学业与工作交织在一起太过忙碌，这些琐碎的小事都是交给盛百川带组去做的，他只需要看最后整理好的报告就可以。

　　“下雨。”千念将书签卡在面前的这一页，翻页的手停顿下来。

　　一听这话路勻青觉得有戏，放下画走到窗边，眼睛在窗外的天空与手机之间观察：“一会就不下了，我查天气预报了。”

　　“天气预报不管海岛天气。”千念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咱们还是要尊重科技的权威哈。”

　　千念这才抬起头，嘴角一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还飘着的细雨：“雨还没停。”

　　“毛毛雨，打在身上都没知觉。”路勻青两手往上一摊，耸肩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接着说：“而且这你就不懂了吧，顶着大太阳出去就是被当肉烤，晒秃噜皮不说还遭罪，下雨天就不一样了，濛濛细雨遥看青山绿水间，又不热又不晒的，天气凉爽还带点小微风，多好。”

　　千念疲于应付他的连环招，放下书问，将车钥匙抛给他：“你开车。”

　　路勻青眨巴眼：“我还没驾照。”

　　“...”

　　一辆银白的迈巴赫踩着雨水疾驰而来，车轮滚动像是带起了林中动物的连锁反应，以各种鸟类为首，成群地跑开。

　　这是路勻青第一次坐千念开的车，他才发现千念开车有一种野性感，手腕轻轻用力十分自如地操纵着方向盘，隐在墨镜后的眼睛洞悉着周围的一切，气质与他平时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安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出入很大。

　　但说实话他开车也很冲，油门燃起的速度非常快，车头像剑一样飞出去。

　　路勻青有点害怕但是不敢说出来，毕竟是自己想找他陪着工作不说，还要来当免费司机，千念没有开口骂他已经算很有善心了。

　　所以他只能默默闭上嘴，右手紧紧地握住顶棚拉手，防止自己被甩出去。

　　千念将车停在路勻青导航的空地上，这地方似乎很少有人来，树林没人看管，肆意生长到歪七扭八的模样，周围摄像头都没有装，看样子已经荒无人烟了很久。

　　雨停了但路上满是泥水，在千念提醒前，路勻青立马有眼色地下车查看，他往前跑了一小段，又看着手机上的导航，离得远都能看到他皱起的眉头。

　　他跑回来坐到车里，带进来一股草木腥甜的味道，千念以为他找到了路转动钥匙开火，手拂过方向盘准备踩油门。

　　就听到路勻青干笑了两声：“这地方没信号，要不把车往前再开开。”

　　“...”

　　车开上来的前十分钟几乎看不到有人居住，再开回去也是徒劳，千念只能将车往前开，几分钟后终于看到了一个开在路旁的小店铺。

　　那店铺很小在一棵大树下被树枝快要掩盖，屋檐很矮，遮阳棚瞠出来用两根木棍架着，路勻青走进去都得弯着腰。

　　摊主看着年逾六十，正半躺在摇椅上打盹，旁边有一个年久失修的风扇在转动，没有外罩只剩个叶片，咯吱咯吱地响。

　　千念跟上去站在遮阳棚下面一块干净的地面上，他观察着周围环境觉得陌生，在岛上住了两年多的时间，确实还没有来过这里。

　　耳后是路勻青与摊主的交谈声，但就在这说话间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千念忽然感觉迎面袭来一股强风，紧接着大雨如瓢泼般倾泻而下，雨水摔打在头顶的遮阳棚上，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吵得耳朵非常难受。

　　这坏掉的遮阳棚是摊主留着遮挡落叶的，为避免雨水积多而压塌，摊主赶忙把一边的木棍拿下来。

　　千念只能被迫靠近展柜贴近路勻青身旁，但鞋子还是被打湿了，他脸色有一丝细微的不耐烦，被转头看过来的路勻青很快地捕捉到。

　　就在千念与路勻青手臂碰到的一瞬间，路勻青十分顺手的揽住千念的肩，擦着千念的整个后背，将两人的位置调换，路勻青站在靠外的位置轻松挡住那些飞溅的雨水。

　　千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这样的情绪其实很少在他脸上出现，保镖和佣人们会重复标准的保护动作，他们的脑中只有系统的职业操守，并没有如同路勻青这般，这么自然且带着某种情感的东西。

　　车停在了路对面大概二十米远，这样跑过去绝对会被淋湿，附近也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

　　路勻青伸手出去接雨，感受雨水打在手掌上的力度，望天叹了口气：“这岛上的雨真是一言不合说下就下，太任性了。”

　　摊主看天气有经验，抬头望着天边云朵的状态，放心道：“没事，就是阵雨，一会就能停，到下午还能出太阳呢。”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裤脚都被打湿，路勻青朝摊主说：“大爷，能让我们进去躲躲雨吗？”

　　大爷不知是耳背还是故意的，听了两遍才招手让他们进来。

　　里面除了他坐的那张椅子，就只有一个很小的竹靠椅和一个平时用来搭脚的小板凳。

　　路勻青将腰间的外套盖在竹椅上，让千念先坐下，然后一点没有嫌弃地坐在了小板凳上。

　　小铺里看着也就十多平的样子，狭小逼仄不说味道也不太好闻，有一种陈旧货物与汗臭烟臭混在一起，说不清的怪味。

　　但不多一会，暴雨卷着灰尘与潮气，将新鲜的空气带进来，味道被冲散了很多。

　　千念对身处的环境非常不适，表情用力在隐忍，单从表面上看他整个人竟然显得有些可怜兮兮。

　　在人情世故上路勻青比千念强太多，他脑子活泛肢体大方，看人不三六九等，跟谁都能打个火热，为表谢意，他在店里选了几样看着能吃的零食，又买了包不上不下的烟，拆开给摊主递过去两根。

　　摊主接过笑着给他结账，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你们想要到山上去啊？”

　　路勻青拆开一包怪味豆给千念递过去，惨遭一记冷眼后乐呵呵地往嘴里塞：“对啊，就是还没找到进山口在哪，这地方也太偏了，手机都没信号。”

　　“这地方不行咯，前两年上面来人建了气象站，路口管得严，来的人就没多少了。”

　　路勻青的注意力转到其他地方：“那您还在这干嘛，这么偏，有人买您的东西嘛。”

　　“上面叫我在哪我就在哪。”

　　千念看他还是不懂的样子，解释说：“岛上会给一些无依无靠的独居老人安排工作。”

　　就跟之前的环卫工老刘一样，不追求你工作的质量，你只要去做，工资就能照常发放。

　　摊主没什么反应，笑了笑说：“不过你们这次来的不巧，前几天刮台风，把上面基地里的表箱给砸坏了，封了路口不让进，可能还要几天才能让过，你们从南边的门可以进去，这边肯定是不让进了。”

　　“南门。”路勻青嘴里念叨了一遍。

　　拿起手机就要去搜南门的位置，开屏后界面还停留在他收藏的一个旅游帖子上，千念用食指点在他屏幕上面用力，手机被压下来一点，又滑动了一下屏幕。

　　路勻青就这么随着千念的动作停下来，然后两人看到了帖子最下方的发布时间，是在四年前。

　　千念低笑一声，说法夸张：“你是在收藏古董吗？”

　　“...”

　　摊主预测的没错，短短几分钟时间，雨比之前小了很多，天空开始明亮起来，看这个走向，估计很快雨就会停下。

　　岛上中午的气温较高，大雨冲散了点热气，但小卖铺就这么大地方，三个大男人围着就显得很闷。

　　两人把椅子移到门边，路勻青又去冰柜里翻找，里面就是一些矿泉水和饮料，下格冰柜翻开，也只有几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老冰棍。

　　他拿出两根能摸得出形状的，都拆开一边的包装，塞进千念的手里。

　　千念不想要也不好丢，看着路勻青嘴巴嗦着冰棒，对他充满笑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快吃。

　　千念对甜食不感兴趣，也很少吃冰淇淋之一类的甜点，只能拿在手里等他化掉，偶尔才举到嘴边舔上一口。

　　路勻青这人吃饭也堵不住他的嘴，就算是嘴堵住了眼睛也会到处转。

　　恰巧这一幕被路勻青看到，小卖铺周围光亮比较暗，更衬得千念洁白的面庞，和那一小节粉红的舌尖。

　　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全身异样。

　　路勻青咽了下口水问：“不喜欢吃啊？”

　　千念觉得自己表示不喜欢的样子已经非常明显，没必要再回答，放下冰棍手肘搭在膝盖上，一副不会再吃的模样。

　　或许是雨声吵得他没办法有清晰的思考，而导致脑子太过混乱，嘴上就没把门：“那你不吃给我吃。”

　　“...”

　　千念沉默了一会，看了眼一直在滴水的冰棍，又去看路勻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的呆滞表情。

　　终于骂出了今天最想说的话：“你有病啊。”

　　这根冰棍自然是不可能进路勻青的口，他慌乱地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不是，冰块可以消肿，我可以敷敷我的眼睛。”

　　可他的眼皮已经看不到肿起的痕迹。

　　千念将他的话接着说下去：“正好再敷一敷你肿胀的神经。”

　　“哈哈。”路勻青附和着干笑两声。

　　反正是将那句羞耻的话给搪塞了过去。

　　南门千念很早之前就去过，几十年前为了往山上送电力风车，修了条双向两车道，现在正式开放给游客，一路开车就能上去。

　　这边的山坡重叠并不是很高，只是山路蜿蜒，需要开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到山顶上。

　　千念开车时并不多话，好在路勻青会自娱自乐，在屏幕里点开随机播放的音乐，会唱的就跟着一起唱，千念并没有制止，一路上心情也还算不错。

　　直到音响里播放出一首熟悉的情歌，记忆瞬间插入曾经愉快的片段，但路勻青的心情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暗下去。

　　气氛安静了很多，只剩下音响里飘出的优美歌声，歌词里似乎在诉说着一段遗憾且难忘的情感。

　　路勻青没有将这首歌切掉，而是完整地听完，他自我调解的能力还不错，情绪平复了一些。

　　“你说，忘记一个人一般需要多久。”

　　墨镜下千念非常明显地翻了个白眼，这么矫情的问题他不可能回答。

　　路勻青沮丧了一秒钟又问：“你有过想要忘记的人吗？又是怎么做的。”

　　他身体整个转过来，对着千念专注看着前方的侧脸，探究似的眼神企图想要知道答案。

　　千念将车拐过一个大弯，两人的身体在车里摇摆着，千念侧头瞥过去看他时，路勻青的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与别人谈论自己的私生活，并不是千念会时常做的事，况且要用自己的现实经历，去开解一个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根本没有必要。

　　千念忽然将车速降下来，手在路勻青的眼角轻且快速地扫了一下，这动作很像是千念在为他擦去眼角涌出的泪水。

　　路勻青恍惚着用手去碰，有点凉，应该是刚才下车淋到头发里的雨水滑到了眼角，并不是泪。

　　千念收回目光，说了句让路勻青莫名其妙的话：“你要是还想复合，就直接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