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光》游鱼ovo

7、第 7 章 已修～围着

　　“我昨天特地跟你说的那些，你都记住没有啊？”经纪人边停车入库边瞟后视镜里的少年。

　　林绪一正低头在认真刷手机APP上的热门词条，看到今天自己的热度只排到第六，微微蹙起眉头。

　　“林绪一，说话！”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林绪一不爽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抱起胳膊，“不就是耍大牌刁难那个设计师吗，这有什么难度？有必要重复这么多遍吗？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以为我想啊？这是上面的安排！”经纪人望向不远处的独栋建筑，目露轻视，“要我说凭你现在这个咖位，借几套大牌成衣高定也是轻轻松松的，哪轮得到这要名气没名气要热度没热度的设计师给你定制。也不知道这裴总跟这设计师是有什么过节，要这么搞人家……”

　　“不是说这服装工作室也是裴总花大价钱投资的么？”

　　“是啊，投了好几年了吧，没什么水花也不关停，就纯撂着。有钱人还是太有钱了，一钢镚砸水里都懒得听个响。”

　　经纪人说着说着就开始大肆抱怨。

　　林绪一是今年年初才刚有点大火的苗头。以前为了求个出镜角色也是求爷爷告奶奶。经纪人从他默默无闻时就一路陪过来，帮他抢下来不少的角色，不论好坏，两个人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感情基础还是有的。所以这点抱怨，他能忍受。

　　但林绪一听得耳朵烦，于是摇下车窗透气发呆。

　　一辆低调内敛的黑色纯跑离弦之箭般从边上擦过，一个熟练漂移，稳稳停在那栋建筑门口。

　　林绪一的日子比以前是要宽裕许多，但也没有钱到路上的豪车全能认识的地步，不过他能感觉出来这车贵，他买不起。

　　高大俊朗的男人迈开长腿从豪车主驾上下来，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林绪一在圈内就鲜少见到这种冷冽锋利的长相，更何况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令他心头蓦地一跳。

　　他记得这个男人，他们这家娱乐公司最大的股东。

　　“裴总也到了。”经纪人前倾身体趴在方向盘上，眯着眼睛，“绪一我们在等一会，等裴总进去了再进好了。”

　　“林绪一，你干嘛去！你等等我啊！”

　　林绪一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了，他火速推开车门下去。

　　……

　　裴觉并不着急马上进去。他探进烟盒拿出一根烟叼在唇间，刚要转手拿火机，身侧就挨上了一具温暖灵活的身体。

　　这具身体的主人年纪不大，只看脸判断，约莫在十九岁，长相浓艳，一双眼睛像会勾人神魂的钩子一般微微上挑着，一颦一笑间是与年龄不符的风情，又清纯又妖冶。

　　少年手里攥着火机，十分上道地贴上来：“裴总，我来吧。”

　　裴觉垂下眼睫，少年尽量表现得周到与贴心，瞪大了眼睛尤显无辜，是个聪明人，分寸把握得很好。再往下看去，能看到敞开的领口底下藏匿的一具年轻的身体，嫩白肌肤微微泛着红晕，像一颗快要熟透的桃子，软烂，可口，等君采撷。

　　混迹风月场多年，怎么会瞧不出对方这点小伎俩之下的意味？

　　裴觉眯起眼睛，缓缓勾唇，没有出声拒绝。

　　火苗在一瞬间蹿起来了，蓝色火舌舔上烟丝，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裴觉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散出来，打在离他极近的少年身上。像是接受不了烟味，少年微微呛咳了几声。

　　点烟的姿态这么熟练却接受不了烟味吗？

　　裴觉仔细揣摩着对方的表情，轻勾起唇角：“谢了。”

　　少年悄悄偷看他，微红着脸轻咬饱满的下唇。

　　“……林绪一！”

　　经纪人终于追上来了。

　　“你叫林绪一？”

　　林绪一微微张口，有些意料之外的欣喜：“裴总，您认识我？”

　　裴觉笑着点头。虽然他不太管名下这家娱乐公司的事务，但是……

　　他弹了弹烟灰，回道：“你现在很有名。”

　　从仰慕之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心脏都快要跳脱出来了。林绪一忍不住扬起笑脸，恭维道：“那这还是要感谢裴总对我的培养和支持，如果不是裴总当时肯签我……”

　　说起这个，裴觉有点想起来了。他目光再次回落到林绪一脸上，要不是这张脸和简寻有几分相似，他也不会签他进来。不过今天这副浓妆艳抹的鬼样子，连一分相像的可能都没有了。

　　简寻才不会这样。

　　想到就因为一个破生日，无缘无故和他冷战这么多天，裴觉就感觉心头有把火烧起来，格外烦躁。但凡简寻这段时间能主动联系他服个软，他也不用搞到这种地步。

　　裴觉丢掉烟头在脚下踩灭，打断道：“差不多得了，来来去去就这些废话，烦不烦。周景谦把事情都给你说明白没有？进去以后该干什么都想好了？”

　　林绪一闻言一僵，转而媚笑道：“我都准备好了，不会让您失望的。”

　　裴觉淡淡瞟了他一眼，抬腿往里走。

　　被甩在原地的林绪一心慌了一下。裴觉年轻且多金，脾性和那些好哄的投资人不一样，但选中自己肯定有他的理由。林绪一迅速重燃斗志，紧随其后追上去。

　　简寻的助理小吴专门候在门口等人，东张西望了半天，看到人终于到了，适时大声提醒：“裴总，林老师好，需要咖啡还是茶？”

　　林绪一微笑着摆手：“我不用。”

　　裴觉随口答道：“美式。”

　　简寻听到动静，从人台后冒出脑袋。远远看见前头的裴觉，心里倏地一跳，他赶紧垂下头躲在人台后把自己藏起来，盯着人台角落的缺口忍不住发呆。

　　一发呆就忍不住想到裴觉，想到冷战的这段时间，想到他来这里的目的，想到等会面对面又能说点什么话。

　　越想，简寻的心就越杂乱，像一团浆糊一团毛线理都理不干净。

　　随着男人的走近，他的心里升起一种隐秘的期待。

　　可裴觉只是目光随意扫过四周，像没看到他一样，接过咖啡找了个好位置稳稳坐下。

　　见他这样，简寻的心忽然失重，像绑了个铁块沉重无比，一直往下坠。小吴已经在悄声提醒他了，简寻躲在人台后安静地收拾好心情，直起身对着后进来的林绪一微微颔首。

　　量体裁衣对改版而言很重要。简寻让林绪一把每个日常可能会做到的姿势都试了一遍，他量得很仔细，有些围度和当初团队报过来的数据有出入，他回头得按实际尺寸重新制版。

　　量到胸围时，简寻轻拍林绪一胳膊，“把手抬起来一下。”

　　林绪一懒懒抬了抬，简寻顺势从他腋下穿过去，对比妥当，刚要把新数据报给助理记录，就听林绪一忽然抱怨起来。

　　“好慢啊……手都酸了。到底行不行啊？数据不是本来就有嘛，真的是浪费时间。”

　　说着便伸了个懒腰，手往下一放，手肘恰好直直撞在正弯腰给他量腰围的简寻背上。脊背被狠狠顶了一下，简寻闷哼出声，缓了缓气，等疼痛感稍退后温声开口：“马上就好，再抬一次。”

　　林绪一撇撇嘴，抬起手来。没过一会，他又找到别的借口，放下手臂，径自走到裴觉身边说：“我渴了。”

　　这话他是说给简寻听的，目光却灼热地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林绪一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好像喝完以后才意识到这咖啡不是自己的，歪头冲裴觉眨了眨眼：“裴总不介意吧？”

　　裴觉好整以暇地托腮看简寻，青年蹲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撇过头去，看似认真地低头调整量尺，露出一段纤长又脆弱的脖颈，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他欣赏着简寻这副仿佛只要游离在外就能保护自己不受伤的行为，感觉舒坦极了，对林绪一笑得十分温和：“当然不介意，一杯咖啡而已。”

　　两个人同饮一杯，怎么不算变相的间接接吻？可裴觉看着毫不在乎，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简寻心上泛起酸涩的波澜，垂下眼睫拦住微热的水意。

　　林绪一勾起唇角，放下咖啡杯，两指在男人肩头轻轻点过，俯身靠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裴总，那我可继续咯。”

　　说罢，翩翩然在工作室里闲逛起来，对着挂着的那些简寻以前的成品逐一指点。

　　“这款式都多少年前的了……还好意思挂出来。啧，你看这件，版型收得这么紧，肩线又松垮……到底哪里体现了有设计？”

　　林绪一回过头来，语气揶揄：“就这样的水准，我怎么放心把红毯服装交给你们做啊。这样上去走红毯，我会很丢人诶……”

　　简寻不声不响地听着，一句话都没辩驳。他蹲了太久，一起身，脑袋便一阵一阵发晕，膝盖和小腿也僵住了酸胀得厉害，竟然一时间没法靠自己站直。他不想被人看出异样，只能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待在原地。

　　然而林绪一故意找茬找得实在明显，在场长眼睛的应该都能看出几分。

　　简寻不由得轻瞥慢品咖啡的男人。

　　裴觉支着脑袋看林绪一来来回回找问题，好像颇感新鲜，没有一点要帮他解围的意思。

　　心里酸得像是要裂开了，沿着四肢百骸开始分散，简寻感觉腿脚都开始发软。

　　助理小吴好像发现哪里不对，凑近了小声唤道：“简老师……”

　　简寻侧过头朝她小幅度摇了摇头，羞赧地压低声音：“小吴，能麻烦你过来扶我一把吗？我腿麻了。”

　　小吴哦哦两声，连走带跑地绕到他身边，架住他胳膊把人搀扶起来。

　　简寻站不稳，几乎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小吴身上，紧抿着唇，默然地望着林绪一一层一层挑刺。

　　直到无处可挑，林绪一又踱步回简寻面前，抱着胳膊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面带讥讽：“简老师自己穿得这么朴素，设计出来的衣服会不会很老土，没什么时尚感啊？”

　　简寻迎上他的目光，嘴唇微动，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小吴今年刚毕业，还有心气想要整顿职场，硬邦邦地帮简寻怼回去：“简老师的作品早就发过你们团队了，是你们主动发起邀约的。您要是不满意，一开始干嘛还……”

　　“不满意？诶，我就是不满意。”林绪一笑呵呵地打断她，“我的意思是对你们的专业度持有质疑意见。我看过资料，你们工作室很久没有拿出过像样的作品了吧？”

　　“那是因为……！”

　　小吴刚要反对，简寻稳稳地叫了她一声。

　　“够了。”

　　一直沉默着的裴觉突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简寻和小吴中间，手臂一伸，自然地把两人隔开，另一只手搭上简寻的肩头，把他从别人身上接过来，不着痕迹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简寻被拽的微微踉跄，膝盖隐隐作痛，小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戏也差不多该终了了。

　　所谓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今天让简寻受了点委屈，再顺坡下驴给个台阶，差不多就该揭过去了。

　　裴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绪一，语气冷峻：“合作是我代表公司敲定的，合约也是我让团队发的，你对我选的合作方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