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这个世界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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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身旁的手机仅仅振动了一小会儿，亮光便在瞬间暗淡下去。
简寻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动静，此刻的他正忙，望着窗外蚂蚁大小的人们在黄色沙滩上缓慢移动，几座恢宏的碉堡在睁眼闭眼之间被海浪冲垮坍塌。
是个很好的天气，可他却一步都不想挪动。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又或许是化疗的效果正在慢慢衰退，那种熟悉的刺痛又频繁地贸然出现在膝盖下方，时不时就有一根尖利的针头扎进小腿与大腿之间的软骨，在里面不断地不眠不休地搅动。止疼药已经记不清吞了几片了，反正能够缓解的也只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堪比蚍蜉撼树。
所以在简青热情邀请他同去商场购物的时候，他也只能颇感可惜地一口回绝，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帮人搭配设计。
正对过去是蔚蓝色的海岸，简寻窝在沙发上静静发呆，他几乎把一整个下午的闲暇都浪费在这里。
刷过房卡的大门“嘀嗒”解锁，简青回来的速度比他预想中的要快许多，女人提着两只手都拿不过的袋子，精疲力尽地小步挪动着，看得旁人都替她觉得累得慌。
简寻从沙发上起来，一落地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垂着头迅速调整脸上的表情，而后平静地走过去帮忙分担。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最早也要逛到七八点才回来呢。”
出门的时候还活跃地蹦跶，回来以后却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吧，简青丧着一张脸，兴致缺缺地把外套甩在沙发背上，没吭声。
简寻把东西都放在空余的角落里，悄悄瞥过女人的神色，关心询问道：“青姨，你怎么了？”
听到简寻的声音，简青恍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路迷迷糊糊回到酒店了，木讷地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走了太多的路，累了。
话虽如此，但她脸上的表情早就把她的心情出卖得一干二净。
结合前一晚他们的交心，简寻猜测可能和裴元钊有关。不过，如果真的是感情上的事，就算他问多少遍，费尽口舌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他打算等简青慢慢消化后等她主动告诉自己。
简青“血拼”来的结果还是很可观的，款式新颖材质种类也丰富，都是新衣服，穿都没穿过一次。简寻把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认真仔细地检查标识，趁着下楼用餐之前的这点空闲时间把这些衣服全都分门别类丢进洗衣机里洗一遍。
好几件衣服还得专门手洗，热水不行冷水也不行，难伺候的很，他挑出来放在一旁等饭后用手揉搓几遍。
分类完毕，他一边套上外套一边站在卧室门外叫人：“青姨，你准备好了吗？我们下楼去吃饭？”
简青一回来就什么也没说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的卧室里静悄悄的，没传出一点声音。经简寻在门口呼唤了一阵，也没丁点儿回应。
简寻伸手敲了敲门：“青姨？”
又叫了两遍还是没人应，他狐疑地靠近，难道是太累了倒头睡过去了？
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却见简青就这么直愣愣地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床尾的地毯。
“嗯？怎么了？”似乎是推门的动静总算令女人惊醒了，简青迟疑地抬起头来。
“刚喊你吃饭呢，你一声都没听见吗？”
“哦。”简青眼下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两下，张了张嘴，她想说又不敢说，却也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再次缄默下去，仰头盯着简寻看了好一会，她突然捂着脑袋躺回床上。
“我没胃口，让酒店随便送点上来吧。”
简青下意识回避的表现，让简寻略感茫然，他就像摸不着头脑的丈二和尚呆呆地“啊”了一声说好，然后乖乖退出去用酒店的内线问前台要了两份晚餐。
他不放心让简青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在简寻的眼里，就算他们以前最落魄的时候，简青也从来都是坚韧的，张扬的，还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重大的足以摧毁一个人的隐情。
简寻从餐盘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青姨，你心情不好吗？”
简青握着刀叉的双手一顿，语气冷涩：“你别问了。”
她越是表现得避如蛇蝎，简寻就越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跟裴叔说了要……”
“我叫你别问了，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耳聋啊？简寻，我真的求你了，你都二十六岁了，能不能不要跟小时候一样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答案，你就不能稀里糊涂地过完吗！真相根本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你明不明白？！”
简青说完便怒气冲冲地把手一甩，刀叉撞击过餐盘，砸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简寻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简青，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简青头一回对他说重话。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他还来不及感到伤心，脑子里一阵发蒙，灰白色的尘雾弥漫，把思维都堵塞了。他微张着嘴，神色愕然。
望着从小养大的孩子眼神中流露出的害怕和惊惶，简青顿时后悔，心上泛起苦涩，她不该迁怒于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本来和他也应该什么都没关系，都是因为自己……都是因为自己所以才会导致后来的一切。
“我……”
“我不问了，你也别生气了，好不好。”简寻小心翼翼地把掉落在一边的叉子放回简青的盘子里，表情和语气都带着一点讨好。
因为从小生长的环境，导致他总是尽量不和别人起冲突，委屈自己讨好别人，他这副模样让简青一下子想起以前的事，鼻腔里浮起酸意，忍不住心疼。
“是小姨的错，我不该凶你的。”
“没关系的，你是因为心情不好，又不是故意的。”人都会有崩溃的时刻，简寻并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依旧弯起眼睛笑呵呵的。
简青眉心微蹙，那股酸意更汹涌了，她垂下头，指腹揩去一点泪水，强撑着笑招呼道：“好了，吃饭吧。胃可是情绪器官，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了，好好吃饭。”
简寻扬起声调“诶”了一声，低下头，心不在焉地进食着。
这个插曲就像是一个开端，败坏了他们度假的所有兴致。
简寻倒是还好，他本来就是陪同来的，一直都表现淡淡。而原本最为投入激情的简青却变得意外沉默，长时间躲在酒店房间里不愿出去，即便是出门一趟，也会把自己的全身都遮得严严实实，像是在刻意躲避着谁。
简寻单纯的想着，或许是因为简青和裴元钊分手了，而这个度假区虽然大，但是目前开放的活动区域就这么几块，也许是怕两个人遇到了尴尬，所以简青才这样欲盖弥彰。反正不管怎样，他是不敢再掺和进去，惹的简青再不高兴了。
度假原定的二十天，他们浑浑噩噩只待了一周多两天的时间，便像两只斗输了下台的败犬，麻溜收拾行囊回去了。
……
简寻在家待了两天，唯一的好朋友邵玉麒听说他度假提早结束，马不停蹄地从美国打飞的跑回来找他。
来的时候拎着一个行李箱的美国土特产，邵玉麒像个大腕似的阔绰的很，一个接一个拿出来摆在简寻面前。大概是早就知道裴觉不在家，所以他的行为大胆奔放，表现得没以往这么偷鸡摸狗，他大喇喇地从行李箱里拿出最后一件压轴作品，做出椰树椰子汁包装上的招牌姿势。
“噔噔，这可是非常有名的巧克力，我让那什么排了好久的队才排到的呢。”
简寻看着眼前的川普头像，不禁哑然失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别的都是一些保健品，确实不如这块巧克力有特色。他从邵玉麒手里接过那块巧克力，拆开包装一人一块尝了一下，味道还行。
“我跟你说，我这一趟可真是累死了，要再下一次我妈喊我去，我可不去了！”邵玉麟像块被殴打的年糕，软软地赖在简寻的沙发上不动。
简寻跟在他身边坐下，拿着那块巧克力慢悠悠地吃着，笑着回道：“那还是得去吧，隔这么远，见一次也不容易。”
邵玉麒嘟着嘴，没吭声，想了一会突然坐起来问：“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还会疼吗？来，把裤腿掀开让哥看看。”说罢，就伸手去拽简寻的裤子。
简寻连忙按住他的手阻止，他这样热情的性格实在难以招架，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我当然好多啦，化疗还是有效果的。你不信我总得信陈叔，你不是说他会治好我的吗？”
“嗯……陈叔是很厉害没错啦。”邵玉麒犹豫了一会，看着简寻笑盈盈的脸说，“在美国的时候我咨询过几家医院，他们的医疗水平在国外也算数一数二，要不你跟我去美国治疗试试看吧。”
简寻闻言一愣，第一反应是因为邵玉麒把他的事情一直放在心上而感动，但下一秒又为此而感到悲哀。他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啦，我在这里治疗就很好，不用这么麻烦的。”
什么麻不麻烦？邵玉麒最讨厌他说这种话，他们是朋友，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简寻，你要是死了，我就每天跑你坟前哭，哭到你烦也不走，这才是真正的麻烦！”邵玉麒气鼓鼓地胡说着，转而又认真劝说起来，“别的事情就轮不到你担心了，美国那边我妈都会安排好的，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去美国治疗？”
简寻沉默了，他心里其实可耻地动摇了几分，片刻之后，他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没关系，如果老天注定要我这条命，我在哪里都一样。”
他的话不免透露出一些悲观主义的味道，但青年的表情淡淡的，在死亡面前，又显露出一丝悲壮的勇敢。在人类永远难以跨越的这个宏大命题面前，他表现得有些太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了。
邵玉麒听完他的话，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没有抱着百分百的希望能够劝说动简寻，在某种程度上，他跟裴觉还真是天生一对，一样的犟种，一样的拥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同时往另一个方面想，两个犟种在一起，不是你死我活，这段感情又如何能轻易收场？反正他呢，是送佛送到西，当初既然决定帮简寻，那就肯定要帮到底。
“那既然你不去美国，那就给我留在国内好好治。你这第二期化疗是不是过两天就要去了？”
简寻点了点头，“陈叔都已经帮我安排好了，后天整理一下我就过去。”
邵玉麒想也没想就开口：“我陪你去。”
有些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第一次化疗的经验，再来医院，简寻办住院手续速度都快了许多。
可能是想起之前陪护时耳边滔天不绝的鼾声，邵玉麒这次说什么也不肯让简寻再去受休息不好的苦，大手一挥直接给他预定了个VIP单人病房，一人独立一间，配套设施完善，价格当然也贵得简寻心惊肉跳，他每次刚要开口拒绝，邵玉麒就给他堵回去，顺道大声教育他。
“完美的休息对你的身体才是一种滋养！”
他那个语气很像传销头子，十分激情澎湃。但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简寻无力反驳，只能私底下捏着自己的卡，盘算着等他的治疗彻底结束，卡里剩的那些钱还够不够还邵玉麒。
过程和痛苦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你经历过一遍，它就有所衰减。血管里的药似乎在沸腾，灼烧着神经，一丝又一丝尖锐的疼痛不断麻痹着他的大脑。简寻闭上眼，痛苦的时候，他喜欢找一些能让自己感到快乐、愉悦的事情。
譬如，他和裴觉马上要到来的第七个周年纪念日。
也许是因为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周年，所以他比以往更加期待，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