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名没分那些年》游鱼ovo

29、第 29 章 可怜愚蠢的

　　吃过一顿心不在焉的晚餐，裴觉和崔锦宜两人隔着纯木长桌对视了一眼，而后心照不宣地开口说今晚海边兴许会有烟花表演，想早点去占个绝佳的观景位好好欣赏。

　　谁承想他们俩居然能够这么投缘，两位妈妈见状简直心里美滋滋的，心想着这次果然没有做错媒，这桩姻缘明明是天定的良缘啊。

　　裴母也没见过哪个女孩子能让自家儿子这么放在心上，赶紧让管家准备了一些水果零食以及户外野餐能用到的各种东西，只祈祷两位小年轻能有个美好的夜晚，最好是明天就能把事情定下来。

　　裴觉猜也能猜到他妈在想些什么，心里不住哼笑，让管家把准备的东西都塞进后备箱，带着崔锦宜开着保时捷从盘山公路一路兜风下去。

　　车载音乐的鼓点强劲，打开天窗的风声也嘈杂，裴觉腾出一只手把音量调到最低。

　　“你让他在哪里等你？”

　　崔锦宜一路都在忙着回消息，唇边时不时溢出的笑意让她看起来温柔许多，新做的法式美甲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敲得哒哒响，头也没抬地就回道：“还能在哪，度假屋呗。度假区试营业的客人应该大部分都和我爸认识，去外面约会太不方便太不安全了，就只好麻烦你去外边找找乐子咯。听说海滩上有个露天酒吧还不错，不如你先去踩踩坑？”

　　裴觉没看出她哪里有一点不好意思的地方，他们俩就连极其自我这点都很像，他不由得笑了一下，“话说，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特别奇怪吗？我正在送我的名义上的准未婚妻去和别的男人约会，好像有一种上赶着给自己戴绿帽的感觉。”

　　“哪里奇怪？不奇怪啊。”崔锦宜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补口红，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你又不喜欢我，当然不会有什么不爽的感觉。要是你现在对此产生了不满，那才是完蛋了好吗，我的盟友。”

　　裴觉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无意地敲击着，他根据崔锦宜的话仔细思考了一会，赞同地点点头，“嗯，说得还挺对。”

　　他暂时没想到要把崔锦宜替换成谁，自己才会产生那种正常人被抢走心爱之人的正常反应，譬如占有欲大爆发，譬如男人强烈的好胜心，又或者是感到可悲的挫败与破防。但对他而言，这样的心情非常遥远，毕竟在他的生命里，大部分东西都是唾手可得的，得到的太容易，所以失去时也不足以激起伤心。或许那些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心情起伏可以勉强被称作伤心吧，可那顶多就是让他不习惯一阵，等过了那一阵再换一个新的就行，物也是，人也是。

　　可能等他垂垂老矣快要死的那一天，都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吧。没办法，他的人生从初始起，就像一道直线，直通天际，顺的没边儿了。

　　夜幕垂垂，零星几颗星子映照着地面上三三两两的游客。

　　整个度假区还没有完全对外开放，名气也暂未打响，所以景区内来海滩上闲逛的人并不多，瞧着也有些冷清。

　　他们租的度假屋就在海滩的最东边，是一幢独栋的二层小木屋，外墙涂有海浪元素的喷漆，很有夏日气息。裴觉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和崔锦宜一起步行往东。

　　遥遥望去，度假屋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身材高挑，宽肩窄腰，套着浅灰色卫衣和水洗牛仔裤，单单用眼睛目测就能看出健身效果不错，属于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类型，脸又长得嫩，看着顶多大学刚毕业。

　　裴觉抱着手臂，腾出一根手指，指向不远处的男人，“你男朋友？”

　　“是啊，帅吧？”丈夫的外貌，女人的荣耀，崔锦宜得意地抬起下巴，笑盈盈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嗯，还行。不过……你老牛吃嫩草啊。”

　　“他二十，我二十七，也就差七岁好吗？”崔锦宜不满地瞪他一眼，“怎么男人找嫩的就是这个男人有魅力，是一段老夫少妻的佳话，怎么女人就不可以？再说了，我找的还是成年的，比起那些……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当然可以。”他只是有些意外，但不代表对此有意见。裴觉把带的大包小包零食递过去，衷心祝福，“那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崔锦宜把东西接过抱在怀里，“谢谢。不过……作为盟友，你都知道了我的秘密，那是不是应该大方一点，也把你的秘密分享一下？”

　　“我没什么秘密。”

　　裴觉回答迅速，崔锦宜明显不相信他的话，长长地“哦”了一声，“你在外面不是也养着一个小男友？”

　　“这都不算秘密了吧。除了我父母不知道，我喜欢男人这件事不都已经算是半公开了吗？”裴觉微微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黑漆漆的眼珠里无端透着一点疏离的劲，“而且，他跟我们没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所以压根没有认识的必要。”

　　他的表情骤然严肃起来，明显是不想再继续交流这个话题。

　　崔锦宜识趣地耸了耸肩，“好吧。不过要是哪天你需要我帮忙隐瞒，我还是很乐意提供帮助的。”

　　裴觉勾起唇角，没有回应。

　　从这些天的相处来看，崔锦宜觉得裴觉是一个自负的人，这个人有时候太傲慢，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工作上是，感情上也是，他这种性格注定会栽一个大跟头。

　　“我走了，明天见。顺便提早对一下口供。”

　　“没问题。”

　　裴觉公事公办地像送走重要客户那样和崔锦宜挥手说再见。

　　就在这时，一个纤瘦灵活的身影如同夏季的晚风，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骨节分明的双手紧紧攥住裴觉的衬衫，声音里隐约带着委屈的哭腔，听着楚楚可怜。

　　“你为什么都不回我的信息了！”

　　裴觉愣了一下，心想这声音有点熟悉，但他已经老老实实听他爸的话把外头的桃花债都断干净了，这又是哪一个？

　　崔锦宜也愣住了，她觉得这个男孩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刚刚潦草的那一眼，再结合身形，她倏地恍然大悟。

　　“啊……你是林绪一啊。”

　　林绪一？裴觉真的很好奇林绪一到底哪来的小道消息能对他的行踪这么了如指掌，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被安装了定位装置。不过他现在懒得计较这个，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他在短信里把话说得已经很清楚了。都是在情场里混的人，况且他们之间也从来没有确定过关系，一条“分手”短信和长时间的冷暴力，林绪一就应该懂是什么意思了吧。真没必要把话说的太明白，让大家都难堪吧。

　　裴觉往下拉扯少年的手指，冷声道：“松开。”

　　“我不要！”

　　林绪一提高声音，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小孩无能地耍着无赖，额头紧紧抵着男人的后背，生怕自己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为了见裴觉这一面，他又把自己塑造成那一晚素净清淡的人设，只是想让面前的这个男人想起来，想起来那一夜的疯狂与缠绵。可他为什么能够这么狠心，为什么这么快就抽身而退！

　　他都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可他为什么不能回头看一眼，为什么啊……

　　这一切发生都在意料之外，崔锦宜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笑眯眯地盯着他们。

　　裴觉缓缓合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不悦：“崔锦宜，你还约不约会了？”

　　“行行行，什么臭脾气。”崔锦宜往后退了几步，嘴里小声嘀咕，“还说我老牛吃嫩草，自己不是也找了个更嫩的，啧啧。”

　　等到崔锦宜揽着她那个小男朋友的胳膊走进屋内，裴觉才睁开眼，抓起少年的手用力一扯。

　　“有完没完？”

　　整个手腕都被男人抓在手里，骨头都被捏疼了，林绪一瘪着嘴，眼神委屈，“没完。”

　　裴觉忽得笑起来，“是想要钱是吗？”

　　他从怀里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送到林绪一面前，“要多少钱，自己按吧。”

　　男人的目光冰冷，看他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林绪一感到遍体生寒，声音都在发抖，“我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哦，不对，是我能给你什么？”

　　林绪一狠狠咬着下唇，却也一声不吭。

　　裴觉用怀疑到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忍不住讥笑着问：“你不会是想说，你要的是‘爱’吧？”

　　林绪一的唇色、脸色在一瞬间同时发白，他仰起头，鸦羽般浓密的眼睫微微颤抖了几下，一行清泪滑落，眼睛里容纳着巨大的哀伤。

　　“是啊，爱。”少年的面容一片惨淡，轻声喃喃着，“我要的就是这个。”

　　裴觉无语地看着他。

　　这就是他有时候宁可找有经验的岁数大些的，也不愿意找太年轻的小情的原因之一。

　　年轻，代表着涉世未深，代表着阅历浅，见的人少，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好骗。风月场里经验多的，心里都清楚这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关系，玩腻了拿笔“分手费”就可以一拍两散。但年轻的小情就总是容易把纯粹的金钱关系镀上一层爱的圣光，把金光灿烂的钱币当做是爱的奖励，天真的小羔羊啊，心甘情愿把身体与灵魂出卖给了魔鬼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还以为你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两年，总要比同龄人早熟一些，圈内的规则多多少少也了解了吧。真没想到，你依旧是天真到愚蠢的程度。”裴觉张开手心，松开了少年的手腕，微微眯起眼睛，毫不留情地嘲讽，“林绪一，你应该学聪明一点，见好就收。”

作者有话说

越来越狗血了，也越来越不是个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