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立夏与雪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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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剩了一桌子的好菜，直接倒掉太过可惜，简寻早上起来的时候顺手热了热，就着有些干硬的白米饭当早餐吃。
裴觉他爸中风这事，他不清楚严重程度，但仔细想想那好歹是裴觉的亲生父亲，裴觉这会儿心里应当很不好受，再加上家里有个病人，那么照顾琐事应当也少不了，近期想来是很难抽出时间来陪他了。
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屋檐下，却把感情硬生生谈成了异地恋，简寻想想就觉得无奈，掏出手机给裴觉留言。
“伯父情况还好吗？”
他没指望裴觉能立马看到消息，只希望他能有空闲的时间看到以后主动报备一下，他很担心，却不能贸然上门去探望一下。
他们俩的事情，裴觉的父母并不知晓，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家长，一时间应该很难接受唯一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谈恋爱。虽然藏着掖着无法光明正大的感觉让简寻很不好受，但如果能让裴觉和家里人关系和谐一点，他觉得委屈自己一些也没什么的。
更关键的是，在一起这么久，他其实也不知道裴觉的父母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住在哪里。裴觉很不喜欢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庭，每次一聊起这个话题，他的眉头都要皱到天上去，厌恶与烦躁从眼中满溢出来，因此简寻也识趣地不会再问。
他们之间确实很少谈论彼此的家事，就像裴觉也从来不会主动过问简寻的原生家庭。这种分寸感让简寻偶尔觉得很好，偶尔又觉得有些不对。
他不知道真正相爱的人是否应该要全身心百分百地去参与对方的生活，还是应该留有一定的空间与体面。
没有人能告诉他。
他唯一熟悉的，小姨和裴叔叔之间的感情，似乎也是如此。
从他上高中和小姨住在一起的时候，就总能遇见来找小姨的裴叔叔，他们经常会一起吃饭、留宿、旅游度假……但除此之外，简寻并不了解这个相识多年的长辈。
既然想到了已经快要个把月没见过面的小姨，简寻想着干脆趁这个机会去小姨家露露面。
今天正巧是立夏，在他的老家有个传统，立夏这天要碰蛋还要吃五色饭。五色饭在北方可不好找，但拿两颗蛋煮熟碰一碰还是容易的。刚好家里还有剩余的棉线，简寻花了点时间钩织了几个色彩鲜艳但款式不一的蛋套，然后把煮熟的鸡蛋一个一个装进去。
他不确定裴觉会不会突然回来一趟，所以单独留了一个蛋在桌上。
如果裴觉找不到人可以碰蛋，拿他自己的脑袋对对碰也是可以的。简寻想起那画面，笑意就微微漾开来。
正逢五一劳动节，来这座城市旅游的游客多，地铁都座无虚席，挤得满满当当，简寻只能勉强挤到门边的小角落扶着把手站着。大概是因为已经一条腿步入了夏天，地铁上开了冷气，简寻本来就怕冷，所以多套了一件薄卫衣外套，但还是挡不住从上至下传出来的冷气。
他的外套口袋里揣满了蛋，沉甸甸地往下坠，露出款式可爱的蛋套。
他边上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如紫葡萄般乌泱泱水灵的眼睛笔直地盯着简寻的口袋，从上车起一直盯到简寻快要下车都没挪开。
蛋套他是数着人头做的，小姨一个，邵玉麒一个，他自己一个，没有多余的能分享。但小姑娘的眼神如此热切如此渴望，看得简寻微微羞赧。
他从口袋里找到自己的那个雪兔造型的蛋套，放到小姑娘眼前，“你喜欢这个吗？”
小姑娘点点头，然后羞涩地低下头，小心地拿眼神偷看简寻。
简寻慷慨地把东西递过去，“那我送给你。”
小姑娘的家教好，许是家里人告诉过不要随便拿外人的东西，她犹豫了一下拽了拽妈妈的衣摆。小姑娘的妈妈低下头看到这一幕，以为是自己孩子抢着要，赶紧不好意思地推拒说孩子不懂事。
简寻弯着眼睛笑起来，解释了一句：“是我想送给她的，小朋友很乖，很可爱。这是我自己做的，立夏蛋，不嫌弃的话你们就收下吧。”
“这多不好意思……”
小姑娘羞红了脸，看着简寻的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抽走了雪兔，而后十分珍之重之地紧紧抱在怀里，她妈妈无奈地看着她，轻轻摸了摸柔软的脑袋提醒到。
“快跟哥哥说谢谢。”
“谢谢。”小姑娘瓮声瓮气地道谢。
……
虽然在意料之外，但能被人喜欢，也算是意外之喜。到简青家的一路上，简寻的心情都很好，他顺路在小摊上买了点水果，笑呵呵地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裴元钊也是刚到，看到简寻来，有些严肃冷硬的外表微微软和了一点，对着他扬手招呼：“小寻来了，还是你这孩子有心，总是记得你青姨。别杵在外头了，快进来吧。”
说完，裴元钊又往里喊了一声，“阿青，是小寻。”
“知道了，等一下！”
简寻把水果放到桌上，拣了两颗有些发软的桃子清洗干净后朝裴元钊递过去一颗，“裴叔叔。”
裴元钊“诶”了一声，接过去拿在手里，单手捧着平板看财经新闻，偶尔抬眼看看简寻在做什么。
“小寻，今天立夏，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啊？”
桃子刚上市，粉得不够透彻，蜜桃香味也还不够浓郁，硬的地方硌得简寻牙龈疼，他咧着嘴笑，“我？没有吧……”
“怎么不找朋友出去玩几天？这五一假期应该早点利用起来，别浪费了啊。”
简寻想想他又没什么朋友，邵玉麒勉强算一个。不过最近邵玉麒家里的烦心事糟心得很，他也就不好意思再去烦人家，于是含糊地应着裴元钊。
裴元钊见他不想多说，瞥了一眼衣帽间的方向，“你青姨还在化妆，我们等会出去逛逛，中午预定了一家意式餐厅，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简寻是想留下来陪简青聊聊天的，但既然他们俩要一起出去约会，他哪好意思当中间的电灯泡。
简寻眨眨眼：“不用了，裴叔叔，你们好好去约会。”
“什么约会呀！”简青从衣帽间里走出来，娇嗔地瞪了简寻一眼，“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约会是你们年轻人的活动了呀。”
裴元钊拉过简青的手坐到自己边上，缓缓笑道：“小寻也没说错，你还年轻着呢。”
“难道你就很老啦？”简青轻轻地捶了一下男人的肩膀，“别老说这种话，给你自己都套进圈里去了。”
裴元钊微笑着没再多说，他把平板扣在桌上，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简寻提议道：“我朋友投了个度假区的项目，这两天试运营，邀请我过去体验一下讲讲感受。我么，过去以后肯定免不了要跟那些朋友聚聚的，小寻你有没有兴趣陪你小姨一块去？她可说了，要是把她一个人放那，那她就不肯去咯。”
“度假吗？”
“新建的海滩假日度假区，那边空气不错，刚开业人也不多，刚好也夏天了，等天气再热一点，下水就会舒服的。怎么样？有兴趣吗？”
简寻听着有些心动。
一期化疗后，他可以休息三周的时间。身体最近也没有感觉非常不适，只是偶尔会觉得容易疲惫，如果去度假的话，看看大海吹吹海风，放松心情对他的病情应该也有一点好处的吧。而且，裴觉这段时间要一直忙家里的事，应该也没空来管他。
“好。”简寻点点头笑起来，“正好我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东西我都让人安排好了，明天的飞机。”
……
简寻在回家路上给邵玉麒打了个电话，想问他有没有空下午见个面，好把专门给他准备的碰蛋送给他。
电话那头特别吵闹，你一嘴我一嘴地在争吵什么，邵玉麒大捂着耳朵声地喊了一句：“喂？简寻啊？”
“你现在在哪呢？”
“你说啥，说大点声，我这里听不清啊。”
“我想问你下午有空出来一趟吗？”
“哦，我……”邵玉麒刚要回答就被打断了，听筒里传来青年暴怒的声音，“你是不是有病啊！整天哥哥哥哥的，你是老母鸡吗！”
简寻的耳膜被震痛了，把手机微微拿远了一些。
隔了一会，邵玉麒不好意思在对面匆匆撂下一句：“简寻，我现在要杀人，等会儿我给你回电话。”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唯一的朋友也约不出来，简寻没法，只能一个人慢悠悠地游荡回家。天气是真的暖和起来了，阳光直射在头顶，隔着一顶假发，简寻也感受到了日光的温度。
一直到下午，裴觉才回了信息过来，消息简单，只说他爸爸情况还可以。
简寻放下心来，细心地叮嘱了一些照顾病人需要关注到的细节发过去，思考着要不要买点对治疗中风有益处的保健品寄过去。他不是很了解这些，在软件上搜索了一下午，挑了几样保健品下单到家里，等裴觉有空回来的时候可以带给他爸爸。
他能做的太少，也就只能靠着这样尽尽心意。
晚上简寻把要去度假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冲了个澡，张开手脚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突然间感到一丝疲惫与孤独。
主卧的这张床很大，是当时定制的时候裴觉特意要求的。两个人躺在一起的时候还稍显空余，仅剩简寻一个人的时候就太过宽敞，宽敞到显得他一个人睡一张大床是如此的冷清，如此的寂寞。
简寻抱紧被子的一角，闭上眼睛，缓缓蜷缩起身体。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最不愿意想起却也最难忘记的那一天。
他从来没有和小姨提起过，从他刚开始进入那所高中的时候，针对他的一场霸凌就悄然开幕了。
其实为什么被霸凌的原因，时至今日，他也无从知晓。不过，简单想想，大概是因为他是个从小地方来的外乡人，在一堆奢侈品满身的少爷小姐里，他一双旧板鞋就穷得特别招眼。不过正因为他看起来又穷又脏，所以那些人一开始也只是觉得他不干净，刻意忽略他孤立他而已。
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简寻这个人老实、木讷又软弱，就算欺负他也无需付出什么代价，于是渐渐地变本加厉起来。
撕掉的课本，剪坏的衣服，水杯里的粉笔灰……
像是想起最难受的地方，简寻的两颊微微抽搐着，攥着被角的手指更用力了一些。
“啧，你看这手臂连一根毛都没有，还这么白，男的会长这样吗？”面前有人哈哈大笑起来，扯过少年的衣领，露出一大段白净的皮肤，“简寻，你不会是女人吧？”
“我不是！你松开……”
衣领勒住的地方摩擦出一道红痕，少年抓着来人的手想要扯下去，呼的一巴掌落下来，柔嫩的脸上开始火辣辣的疼。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恶意只会仅限于恶作剧，却从来没想过这些人羞辱他欺负他到有一天会动手。
厕所的砖块又湿又滑，简寻被压着坐在地上靠着厕所肮脏的墙面，他紧咬着下唇扶墙想要爬起来。有人找到了保洁阿姨打扫厕所后留下的拖把，一把抵住简寻的肚子把他推了回去。
“妈的，叫你起来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