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名没分那些年》游鱼ovo

24、第 24 章 你还记得自

　　镜子被雾气罩上模糊一层，简寻湿着手在抹了两把，显现出一个单薄消瘦的人影。

　　之前剃光的头发经过一个月的生长，慢慢冒出了一点小绒毛，摸上去的手感还挺扎人。他慢吞吞地用毛巾把头上湿哒哒的水滴擦干，换了一身长袖长裤遮住身上化疗后的痕迹，然后拿起假发带上。

　　走出去后简寻看见男人在厨房里细心地备菜，意外地还以为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凑近了才发现那哪是备菜呀纯粹给他添乱来了。

　　他要用来炖汤的白萝卜被切成片状，零零碎碎的像被狗啃过似的，简寻不由失笑：“你这切的我还怎么炖汤呢。”

　　裴觉从来都是吃现成的，本来也不会厨艺，好心帮忙被嘲笑一通，湿着手弹了简寻一个脑瓜崩，半是威胁道：“你敢笑我。”

　　他用的力道不大，简寻低低“唔”了一声，咧着嘴笑起来，“没有啊，我觉得切得挺好，片状比块状的好入味。”

　　算是替他找补了，裴觉轻哼着凑过去在简寻脸上亲了一口。

　　“洗干净了还挺香。”

　　简寻笑着挽起袖口，“我来吧。”

　　裴觉轻轻瞟了他一眼，松手把位置让开。

　　晚餐准备做一道萝卜排骨汤，简寻把排骨洗干净后加姜片焯水去腥，锅里没一会就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他拿勺撇去浮沫，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为昨天解释一句。

　　“昨晚有点不舒服，所以睡得早，手机也静音了没听到铃声。”

　　裴觉早就不在乎昨晚的事了，也恰恰是因为简寻没接到他的电话，所以才会有后续阴差阳错和林绪一的一夜情。真要算起来，还是简寻为他创造的机会。

　　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说：“嗯，没事，都过去了。”

　　要以前，裴觉哪会这么轻易地就此揭过去，简寻不可置信地偷偷看他的脸色，见他的确没有什么奇怪的情绪起伏，缓缓松了口气，埋头专心准备晚饭去了。

　　青年穿着一身软糯的米黄色长袖居家服，黑发乖顺地垂落在肩头，额前的几缕头发有些过长了，挡住了裴觉觉得他脸上最好看的那一部分。

　　湿漉漉的眼睛，被人微微一逗就会含羞带怯地扫你一眼，看得人心潮澎湃。

　　他定定地盯着简寻看了许久，冷不防问道：“你多久没出门了？”

　　他问得突然，简寻心慌地手抖了一下，压着嗓子反问道：“怎么了吗？”

　　在简寻抬起头的瞬间，手机里正好来了讯息，裴觉低下头没注意到他眼里慌乱的神色，边回讯息边随口一说：“就算不出门，好歹也注意一下个人的形象问题。我不是给了你一张信用卡么？头发长了该去修一修，另外别老是为了省钱去那种十元一次剪头的店，随便剪剪的难看死了。”

　　简寻闻言怔住，抬起手抓住自己的一缕头发在指腹上搓了搓，心说他这头可不止十块，花了他一百二十呢。

　　他买的这顶假发已经是那家店里算贵的了，和真发的质感很接近，但不是自己的头发终归不是不一样。原本他自己的那头黑发又细又软，摸上去毛茸茸的，现在这头假发摸上去的手感就很陌生，虽然看着顺滑透亮摸着却阻涩，再加上他没什么时间打理，所以呈现出来的状态很糟糕。

　　裴觉嫌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简寻把焯完水的排骨单独捞出来放在一旁，低垂着眼睛说知道了，声音闷闷的。

　　一是为了庆祝自己拿到化疗第一阶段的大结果，二也是为了庆祝两个人难得的见面，晚上这顿简寻是花了心思和功夫进去的，费了两个钟头才把所有的菜都做完端上桌。

　　简寻的厨艺虽然不能和专业的相比，但就家常菜来讲还算不错，光看着菜品的卖相就令人食欲大动。

　　排骨汤上的油光鲜亮，火候到了萝卜炖的很入味。裴觉等得肚子早就空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缓缓勾唇道：“好久没吃到这口了，还真让我有点想念。”

　　他喜欢就是天大的好事了，简寻也高兴地跟着笑，往他碗里夹了块上好的排骨，“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给你做。”

　　裴觉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就着简寻夹过来的排骨咬上一口。

　　在这久违的气氛之下，简寻时不时偷看男人两眼，看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怎么都看不够。不管是男人的眼睛、鼻子又或者是嘴唇，都似乎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叫他心心念念欲罢不能。

　　察觉到他那热切的目光，裴觉回望过去，“看什么呢，看的那么起劲。”

　　简寻的脸窜的一下红起来，支支吾吾地低头去扒饭。

　　“没……没看……”

　　裴觉正打算揪着他“数落”一番，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他翻起屏幕朝下的手机，对着简寻打了个手势，“我去接个电话。”

　　简寻点点头，看着人走出屋外，不由有些怅然。

　　多难得能坐在一起吃顿饭，他还真是一年忙到头，连吃个饭都不安稳。所幸只是一个电话的时间，来来去去也应当不过十来分钟，他还是等得起的。

　　一个人吃饭总是寂寞，简寻也放下碗筷，想着等裴觉回来再一块吃。

　　裴觉出了门没走远，只下了一层楼梯，靠在楼道间的墙上给人回电话。

　　“喂，妈。”

　　“你还记得你有爹妈生的啊，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呢。”

　　听着亲妈的阴阳数落，裴觉嘴角抽了抽，无奈抚额道：“我没忘。”

　　他怎么敢忘啊，一忘不就打电话来提醒他姓裴了么。

　　“没忘？那你还这么不着家？”

　　“我那是太忙了，顾不过来。”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哼，“顾不过来？我看你是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迷魂了心智，缠着你所以才顾不过来的吧。”

　　“妈，你说这话又有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一下，玩归玩，外头的到底是外头的，别打什么不该打的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你跟爸不是还在吗？有你们的前车之鉴，我还能闹出什么风浪啊。”

　　一阵短暂的沉默，裴母语气放缓了一些，“赶紧回家吃饭，你爸在等你。”

　　裴觉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回答果断：“今天有事，来不了。”

　　“什么事情那么重要，让你跟家里人吃顿饭都没空？”

　　“公司的事，我要继续忙了，挂了。”

　　裴觉刚准备挂断，便听到他妈凉凉的语气，“你杜叔叔在你公司，怎么没看到你人？”

　　“我没在公司，我在……”

　　“我知道你在那个小男生家里，需要让你爸上门亲自抓你回来吗？”

　　裴觉捏着手机的力道一紧，沉默了一会说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完电话，他忽然感觉疲倦以排山倒海似的势头袭来，站在楼道口的窗边点了一根烟，尼古丁的作用令他勉强回了点精神。

　　裴觉掐灭烟往屋里走。

　　青年坐在桌前，拿着一根筷子幼稚地戳着碗里的萝卜打发时间。可能等得太久了，碗里的萝卜已经被戳成了一团糊糊。但简寻还是忘情地继续戳着，因为太过投入连他进门的声响都没听到。

　　裴觉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敲他的脑袋，“我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等我。”

　　简寻猛地回过神来，听到他说家里出事了就立马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神色焦急地问：“是伯父伯母出事了吗？”

　　“没，就一点小事，我回去看看。”

　　说完，裴觉拿起外套挂在手上，看都没看他一眼便扭头推门出去。

　　一路上油门都踩到底，裴觉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他爸妈家。

　　站在门外，他心绪复杂。

　　小时候因为撞见不该知道的事情被他爸送到国外上寄宿学校，一个人跟一群狐朋狗友就这么混到了十几岁，好不容易习惯了没爹妈管教的自由生活，转头又因为跟他一起混的朋友玩的太过火撞死了人，他爸想着再放养下去这儿子就得废了，于是一声令下又把他从国外提溜回来。

　　来来回回都是他爸说了算，他完全没有自主选择的机会。于是当裴觉刚满十八岁翅膀一硬，他便自己去外头买了套房子，再也没回来住过一次。要是问对这栋装修豪华造景雅致的独栋别墅有没有什么特殊感情，裴觉可以扪心说是一点都没有。

　　家不似家，明明就是一装人的破钢筋盒子。

　　裴觉整理了一下衬衫上的褶皱，推门进去。一进去，他就迅速意识到了他妈这通电话不简单，喊他来吃的分明是鸿门宴。

　　厅堂里大大小小的亲戚来了一整桌，大部分都是他认识的，只有一家人比较眼生。

　　见他进来站在那里不动，裴觉的姑妈拍了拍他胳膊，“小觉来啦，长这么高，大伙抬头看你都累得慌，坐下，坐下。”

　　裴觉逡巡了一圈，这一整桌只剩下一个空位，左边是他妈，右边是个他不认识的与他年龄相仿的姑娘。

　　感情这位置就是特地给他留的。

　　裴觉垂眼敛去不悦的神色，一声不吭地坐下。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的裴父瞥了裴觉一眼，转而看向他身边，沉声开口：“这是你崔伯父的女儿，也是刚从国外回来的。锦宜，这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你俩年轻差不多，平时可以多约出来一起玩玩。”

　　崔锦宜微笑着点头，侧过身主动伸出手，“你好。”

　　裴觉和她对视一眼也伸出了手，二人心照不宣地握了个手便立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