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宇文成都X柳儿)》花椒微微辣

7、小红之死 我以为安安

　　一连几日，我都只是机械地完成自己作为一个下人应该做的事，每天端茶给宇文成都，整理书目，态度依然恭谨，多余的话一句不说，似乎是心照不宣，也似乎是走向本来应该走的轨道，他也神色恢复如初，依然是周身杀气，眉宇间透露着威严，不肯多说一个字的天宝大将军。
　　我以为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等着到年龄出府，嫁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这是我的命。
　　可是就是和无数个日子一样平常的一天，那天天气极冷，长安城罕见地下起了雪，夜深了，小红没有回来，我的心里开始焦灼不安，脑海里一个声音说，“你是一个下人，你不应该去。”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你在想什么，她是你在这个府里最亲的人，你进府就认识她。”
　　我咬咬牙，狠狠地掐了自己胳膊一下，披着披风就冲出屋门，外面雪下得极大，地面被厚厚的雪覆盖，月色下格外雪白，发着亮闪闪的光。
　　我顶着风雪，从前院到后院，一间间房找过去，终于我在一群议论纷纷的下人面前，听到了我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话，“你们听说了吗，小红打碎了一只碗被罚跪在雪地里，冻死了。”
　　另一个下人开口道，“听说过去的时候身子都僵了，他们正要把她拖去乱葬岗呢，马上就二十了能出府了，真是可怜。”一旁有个下人赶紧拽了拽他的衣袖，说，“不要命了，这种话你也敢说。”那个下人立刻面如土色，不敢再开口说一个字。
　　我的心突然想炸裂般疼痛，可以说不容多想，或者说我的脚步没有给我想的机会，我已经冲出去，试图推开抱着小红的人们，喊道，“放开，你们放开她。”
　　我再也忍不住，起初是眼眶微红，然后是大颗大颗的泪珠往地面上砸过去，我的视线模糊了，却死死不肯放开手，小红此时面色如纸一般白，眼睫上还挂着一层冰霜，嘴唇已经是乌紫色，我拼命往前冲试图拽住她的手。
　　下人们试图推开我，就在这焦灼的时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放开她。”我顿了顿回头望去，是他，宇文成都，他的表情依然是肃穆如常，眉头拧成一团，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更显肃杀之气。
　　众人赶紧跪下，下人们松开握住我的手，“将军。”宇文成都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我，我此时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我感觉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也听不到了，脑海里只有小红那句，“等我们出府了，一定要做邻居，天天找你玩。”
　　我的注意力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了回来，我能感觉到肩膀上轻轻落下的力度，我再也抑制不住，吼道，“别碰我！”宇文成都显然一愣，缩回了手。我由起初的面如死灰变成了眼泪如泄洪般倾涌而下，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吼道，“她只是打碎了一个碗，一个碗啊，她才十七岁啊……”
　　我的语气断断续续，“你们……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她的命如何算是命，人都死了就连个念想也不给留下吗！”我将头埋在了膝盖下，试图挡住我所有的狼狈和疯狂，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了死一般的沉寂，随即是沉稳的声音，一句句砸在我的心里，“小红的事我会管的，是哪个人罚的都脱不了关系，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还她一个公道。”他顿了顿说道，“她是你最重要的朋友，那对我来说，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让她白白死去的，来人，厚葬她，给她家里送一些银钱，好好的姑娘家遭遇这些事，也算给家里一些补偿了。”
　　院子里的人很快作鸟兽状散去，我呆呆地坐在雪地里，心里五味杂陈，地上的雪是那样冰冷，我却浑然不觉，我能感受到身后，一双温暖的手掌将一件极为厚实的大氅披在我身上，我愣了愣，立马转身跪在地上说道，“谢谢将军，我从七岁入府就认识小红了，小红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的眼泪不值钱地成串朝雪里砸下去，“将军你对小红好，就是对我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在此立誓，将军以后要我做什么，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宇文成都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了，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然后做出了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轻轻蹲下去，视线与我平齐缓缓开口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以命为报，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这是我的选择，如果说真的有什么要你做的。”他停顿了许久，“那就是我要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在这府里。”
　　我的视线模糊了，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我的灵魂也随之震颤，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声，然后我感觉到眼睛被泪水冲刷的刺痛感，我什么也看不清楚了，身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别哭了，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远处一个恭谨又似乎有所觉察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柱子之后，仿佛和阴影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