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人》大密

58、夜市 扬州的夜，

　　扬州的夜，比汴京来得晚。河道两旁一盏盏灯慢慢亮起，倒映在水面上，被船桨轻轻划碎。街边的摊子一个接一个支起来，卖糖画的、捏面人的、炸团子的，还有说书唱曲的，热闹得像白日才刚刚开始。

　　裴鹤川陪着她们一起走。青禾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见他只是站在一旁，并不催促，也渐渐放松下来。知薇停在糖画摊前，看了很久。老师傅吹出一只飞燕。她只是看着，没有说话。裴鹤川已经替她付了钱。知薇回头： “我并没有说要买。”裴鹤川看着糖人。 “你看了这么久，不是替别人看的。”他说得很淡。把糖画递给她时，指尖没有停。知薇接过，没有再说话。

　　人群渐密。杂耍摊前挤得厉害，青禾被人流冲到后面一步。知薇刚要往前，被人群一挤，脚步微乱。下一瞬，一只手轻轻挡在她身侧。不是拉她。只是很自然地，把她与人流隔开。裴鹤川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只看前方。 “站这里。”他说得很轻。像只是提醒，而不是命令。看完杂耍，人散了。两人又自然分开一点距离，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到河边时，知薇忽然停住。她看见很多人坐在河边小摊前吃夜宵。她迟疑了一下。从前，她从未在街边坐下吃过东西。裴鹤川看了她一眼。 “想试？”她点头。他已经先坐下。 “老板，两碗扬州干丝。”粗瓷碗端上来时，热气很淡。知薇低头看了很久。裴鹤川已经拿起筷子。 “趁热。”知薇轻轻吃了一口。汤很清。干丝极细，像被水泡开的雪。她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做的？”裴鹤川道： “豆腐干切得极细，再用高汤煨出来。”他顿了顿。 “刀工和火候都不能急。”知薇忽然笑了一下。 “裴先生懂得很多。”她说。不是试探，是第一次真正的观察。裴鹤川抬眼。 “不是懂得多。”他说。 “是走得多。”她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又吃了一口。河边人声很杂，叫卖、争价、笑声混在一起。但她第一次没有觉得吵。裴鹤川忽然问： “以后还想看吗？”不是问夜市。是问这条路。知薇停了一下。 “如果还有这样的地方。”她说。裴鹤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筷子放下。他没有看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以后这种地方，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