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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破神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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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玄戈出手的那一刻,整个一线天的雾被他的真气震散了。不是夸张——是神照境真气外放的实质性压迫。他的铜锤从右手换到左手,锤头上那密密麻麻的凹痕在稀薄的雾气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整个人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猛兽般朝顾长宁冲来。他的速度比韩冲快了至少五倍——韩冲冲过来时像一头蛮牛,脚下碎石四溅,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陆玄戈冲过来时却像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黑色闪电,脚步在碎石上只留下极浅的印痕,不是因为轻,而是因为快到了极致——快到他的脚在碎石上踩下去的瞬间就已经离开了地面,碎石还没来得及受力就被他的护体真气弹开了。
他的第一锤没有砸向她,而是砸向她脚下站立的岩石。这是陆玄戈的惯用起手式——先毁掉对手的立足之地,逼迫她失去平衡后再发动真正的攻击。在他的战斗逻辑里,脚下没根的对手只是一个待宰的靶子。锤头砸在岩石上,石屑四溅,她脚下那块足有两尺厚的青石瞬间裂成三块,碎石如弹片般朝四周激射,打在两侧岩壁上又反弹回来,在峡谷中回荡着尖锐的破空声。她在他起手的瞬间就已经腾空而起——不是跳跃,是影步。谢九在训练营砂地上教陆小远的那套步法,她自己练了不下千遍,现在每一步都踩在陆玄戈锤头落下的间隙里,精准得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她的身影在峡谷半空中翻腾,腰间的双刀在她腾空时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被峡谷石壁来回反弹成短促的回声。弯刀重,直刀轻,两把刀在空中划出的轨迹也截然不同——弯刀划过时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弧光,直刀紧随其后留下一线银白色的残影,像两道并排坠落的流星。她在空中翻转了整整一周,短刀自上而下刺向他的后颈——这是谢九在乱石坡上守了半夜之后悟出来的那一招,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是切入。切入重兵器最脆弱的那个瞬间——锤头砸进岩石后需要拔出,拔出的间隙就是防守的死角。
她的刀尖刺中了。不是刺进后颈——陆玄戈的神照感知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她刀尖破空时气流的微小变化。他在刀尖触及皮肤的前一个瞬间侧身避开了要害,短刀刺进了他右肩的护甲缝隙,穿透了锁子甲的铜环,划破了斜方肌,刀尖抵在肩胛骨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不是重伤,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流血。
他的血滴在碎石上,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和半年前她在东厢房里渡血涌时手掌心流出来的血一模一样。不是说他也有血种,而是长期服用某种增强体魄的药物后血液会变得比常人更黏稠,颜色更暗。前世他在血衣卫的天牢里每天都喝一种叫“铁骨汤”的药,是用熊骨熬炼的,喝了之后骨骼密度会逐年增加,配合他的铜锤功法能让锤力翻倍。但副作用是血液越来越黏稠,心跳也比常人慢。心跳慢——意味着他的真气循环每隔固定的节拍之间会有一个极短暂的间隙。这就是机会。
陆玄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笑了。那种笑容和前世如出一辙——不是愤怒,不是轻蔑,是一个猎人对猎物终于学会了咬人时的欣赏。“你比半年前长进了——知道打肩。”他的真气猛然爆发,铜锤上的凹痕在真气灌注下泛起暗金色的光芒,神照境的真气威压如同无形重锤般朝四面八方碾压开去,将她逼退了整整三步。她落地时脚后跟刚好踩在那块被他砸裂的岩石边缘,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
他的第二锤紧接而至。这次不再砸岩石,而是直接砸向她的小腿——铜锤高速破空时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她侧身闪避,锤头擦着她的胫骨外侧掠过,锤风刮过小腿皮肤时留下一道浅浅的擦痕。但她没有躲远——躲远等于给他蓄力的空间。她反而往前多迈了一步,切入他铜锤的内圈,直刀横削他的手腕——这是她在月圆之试上对韩冲用过的那一招,只是韩冲的手腕上绑着铁环,而陆玄戈的护腕是精钢打制的,还嵌了铆钉。刀锋撞上钢制护腕溅出一串火星,在夜色中炸开后转瞬即逝。手腕削不断,但她不需要削断——她只需要让他知道,她敢刺。
他收回铜锤时,锤头在回撤过程中撞向她的侧腹,她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用左手的弯刀格挡。铜锤砸在弯刀刀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那种声音就像有人用铁锤猛砸一面铜锣。她的虎口瞬间裂开一道新的口子,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比上次对韩冲时裂得更深、更疼,但她没有松刀。她的刀没有脱手——因为林小荷给她缠的布条还在。布条在刀柄上缠了三圈,末端那个蝴蝶结被血浸成了深红色,但每一圈都还牢牢地缠在刀柄上,没有松脱。
就在陆玄戈收回铜锤准备发动第三锤的瞬间,古栈道上响起了弩机齐射的声音。五架连弩同时扣动扳机,弹簧在弩臂上弹开发出极整齐的金属脆响,六十支弩箭如暴雨般从天而降,箭头上绑了浸过鱼油的小布条,莫停渊在射出前就用火折子点燃了。燃烧的弩箭划破峡谷上方的薄雾,在空中拖出六十道暗红色的尾焰,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它们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微弧——这是暗部弩手特有的抛射技巧,三十丈高空朝下射箭,不能平射,要打一个微微上抬的提前量,让箭在空中飞行的弧度刚好落在一线天北口陆玄戈和他身后二十个精锐的头顶。
两个血衣卫精锐当场中箭倒下——一个被射穿大腿跌进溪涧,另一个被钉穿了肩膀撞在岩壁上滑坐下去,火苗在他们伤口上烧得噼里啪啦直响,糊味和血腥味在狭窄的峡谷底部迅速扩散。其余精锐迅速举起臂甲护住要害,队形被完全打散。陆玄戈不得不用铜锤格挡飞来的弩箭,他的神照感知在这一刻被彻底干扰——燃烧的弩箭在空中形成数十道高速移动的热源,加上溪水声、惨叫声、弩机弹簧弹射的金属脆响,所有声音和热源在他的神识中炸开成一团乱麻。神照境感知力虽强,但当周围同时存在大量杂音和移动热源时,辨别单个目标气机的能力会大幅下降——就像再好的耳朵也很难在闹市里从一百个人同时说话的嘈杂声中分辨出其中一个人的嗓音。
顾长宁等的就是他分神的这一刻。她欺身而上,弯刀自上而下劈落——不是砍他的要害,而是砍他握锤的左手腕。弯刀刀身比短刀更长更重,劈砍时带起的风声也更沉闷。他没有松锤——但他的左手护腕被她一刀劈断了铆钉,钢制护腕崩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他第一次被逼得松开了握锤的手,不是被砍断了筋,而是护腕断裂后铆钉卡进了他的腕骨关节,让他无法握紧锤柄。
这一刻峡谷里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血衣卫的精锐们看着他们的统领被一个结丹境的左护法逼到松锤,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其中一个年轻的精锐张着嘴,手里的长刀松了半分。莫停渊在栈道上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老于从栈道上往下探出头来,咧嘴笑了一下,手里还举着那把之前卡壳被他修好的旧弩。陆小远在峡口外的山洞里听不到峡谷里的动静,但他从苏鹊的神情中猜到了什么,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陆玄戈没有弯腰去捡铜锤。他低头看着自己腕口上那道被铆钉刺穿的伤口,又抬头看着顾长宁。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除了欣赏和嘲讽以外的表情——困惑。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困惑。他不明白自己神照境怎么会被一个结丹境逼到这一步。半年前他敲碎她手指时她只是个跪在地上连还手都做不到的废物,现在她不但还手了,还劈断了他的护腕。一个神照境的绝顶高手,在峡谷中被弩箭干扰感知力之后,被近身切入内圈,失去了重兵器的优势。铜锤在贴身距离反而是累赘——太慢、太重、太需要挥动空间,而短刀在贴身距离每一刀都致命。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战况,因为从来没有人敢主动切入神照境高手的内圈。
但她不是别人,她是个半年前被他前世亲手敲碎十指的女人。她记住了他锤法的每一招、每一个习惯、每一个他认为无敌的破绽。他把铜锤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握在手里。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猎人看猎物,是高手看另一个高手。在峡谷弥漫的硝烟和火光中,神照境威压与冷冽杀意无声对峙,曾经单方面的猎物与猎手,在这一刻变成了旗鼓相当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