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香》求大大别断更

1、雨帘茶语 兄长指定任

　　江南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缠绵。
　　临街的“听雨楼”三楼包间里，雕花木窗半开着，雨丝斜斜地织进来，在窗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楼下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倒映着两侧商铺的幌子，像一幅被打湿的水墨画，朦胧得看不真切。
　　苏清欢支着肘，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窗棂上的雨珠。她刚及笄不久，穿了件月白的软缎衫子，袖口绣着几株淡青色的药草，是她自己画的花样。檐角的雨珠成串落下，砸在楼下的铜盆里，发出“叮咚”的轻响，和着远处隐约的丝竹声，倒比藏锋阁里的安神香更让人宁神。
　　“此次去汴梁，小心些。”
　　苏惊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坐在紫檀木桌对面，玄色锦袍的袖口随意挽着，露出腕间一串乌木佛珠，指节分明的手正捏着枚白子，在棋盘上悬而未落。窗外的雨雾漫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倒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厉。
　　苏清欢转过头，看见他面前的茶盏已经空了，便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他续了半盏碧螺春。茶水注入时泛起细密的泡沫，茶香混着雨气漫开来。“去汴梁做什么？”她问得漫不经心，目光落在他棋盘上那片岌岌可危的黑子上，“是给苍云剑派送那批‘活骨草’？”
　　“不是。”苏惊尘落下白子，恰好堵住黑子的退路，他抬眼看向妹妹，眸色深沉，“去夜行的销金窟。”
　　“哦？”苏清欢挑了挑眉，指尖在窗台上停住，“兄长要买影卫？”
　　她早听说过汴梁的“销金窟”，表面是销金窟，底下藏着夜行的影卫商行。藏锋阁的商队偶尔会和夜行打交道，但苏惊尘从不让她沾这些，说“小姑娘家，别碰那些腌臜事”。
　　苏惊尘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看着水面上的涟漪：“是你需要。玄铁盟与烟雨楼势力盘根错节，你一个人断不能行。”他顿了顿，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着，“夜行有个编号‘零’的影卫，据说抗毒性极强，连唐门的‘蚀心散’都能扛半个时辰。也许你会喜欢。”
　　苏清欢在听前半句时颇不以为意，而在听到后半句时，眼睛却亮了亮。
　　抗毒性极强？比她药庐里那条养了三年的银环蛇还厉害？
　　她忽然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月白的衫子随着动作滑下肩头，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抗毒性强？有多强？能扛住‘断魂草’的汁液吗？或者‘醉仙蛊’的虫卵？”
　　苏惊尘瞥了眼她滑落的衣襟，眉头微蹙，伸手替她拢了拢。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触到她颈侧时，苏清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清楚。”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所以让你去看看。”
　　“我去？”苏清欢眨了眨眼，指尖捻起一枚刚从窗台上拈来的雨珠，任其顺着指缝滚落，“玄铁盟和烟雨楼的交易，定在三日后的汴梁码头吧？兄长是想让我带着影卫，去搅黄那桩买卖？”
　　苏惊尘不置可否，只是从怀中摸出块巴掌大的令牌推过去。令牌是墨玉质地，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是个“苏”字，边缘镶着圈暗金，触手微凉。“拿着这个，汴梁最大的‘汇通钱庄’会认。”他声音低沉，“夜行的顶尖影卫从不出低价，你不必省着。”
　　苏清欢掂了掂令牌，墨玉的重量压在掌心，倒比任何承诺都实在。她知道这令牌的分量——藏锋阁遍布天下的产业，凭这令牌都能随时调动银钱，更别说区区一个影卫。
　　“搅黄交易不难。”她忽然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难的是让他们狗咬狗，还查不到藏锋阁头上。”她指尖在棋盘上划过，将苏惊尘刚落下的白子拨到一边，“不过若有个抗毒的影卫……倒是能试试我新配的‘疯魔散’，据说中者会对着自己人举刀，有趣得很。”
　　苏惊尘看着被打乱的棋局，没去扶正。他太了解这个妹妹，看似对江湖纷争漠不关心，骨子里却藏着股狠劲，尤其在摆弄那些毒术时，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别玩脱了。”他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凳脚，带起一阵微风，“晚晴会陪你去，她在汴梁熟门熟路。记住，交易可以砸，你的人不能有事。”
　　“知道啦。”苏清欢把墨玉令牌塞进腰间的锦囊，声音轻快，“兄长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苍云剑派的人可不好糊弄。”
　　苏惊尘没再回头，推门走进雨里。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楼下的雨帘，只留下那串乌木佛珠被风吹动的轻响，混在雨珠落盆的声里，渐渐远了。
　　苏清欢重新伏在窗台上，看着雨幕里往来的行人。有撑着油纸伞的书生匆匆而过，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在屋檐下避雨，还有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腰间佩着剑，正低声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听雨楼的方向。
　　她认得那种眼神——是盯着猎物的眼神。
　　想来是冲着藏锋阁来的。最近玄铁盟和烟雨楼要交易的那批“寒铁”，据说能锻造出削铁如泥的神兵，江湖上盯着这块肥肉的可不止一两拨人。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白雾。指尖划过，画出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零……”她低声念着这个编号，像在品尝什么有趣的字眼，“抗毒性强是吧？可别让我失望啊。”
　　檐角的雨还在下，铜盆里的水声愈发急促，像是在催着什么。远处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余下雨打芭蕉的“沙沙”声，裹着江南的潮气，漫进这小小的包间里，也漫向汴梁的方向。
　　三日后的码头，该会很热闹吧。
　　她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半盏冷茶，仰头饮尽。茶水带着雨的清冽，滑过喉咙时，竟生出几分期待来。
　　去汴梁，买个影卫，再顺便……闹点事。
　　听起来，可比在药庐里跟银环蛇较劲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