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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梧桐树下的秘密与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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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裹挟着凉凉的寒意,金黄的梧桐树叶簌簌往下飘落,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塑胶操场,踩上去会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市一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如期举办,喧闹的呐喊与欢呼声填满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林微然报名了八百米长跑,平日里坚持锻炼,耐力还算稳定,却算不上天赋出众;而江驰是一千米赛道毫无悬念的夺冠热门,身姿矫健,步伐利落,永远是操场上最惹眼的少年。
比赛前一天的黄昏,落日把整片操场染成温柔的橘金色,晚风轻轻拂过人的脸颊。林微然独自留在操场加练,一圈又一圈调整呼吸、把控跑步节奏。
就在最后一圈全力冲刺的时候,小腿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抽筋痛感,肌肉僵硬紧绷,酸胀的力道瞬间席卷整条腿。她身形猛地一僵,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踉跄着跌坐在跑道上,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蜷缩起酸痛的小腿,疼得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额前的碎发,生理性的酸涩直直冲上眼眶,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半点示弱的呜咽,骨子里的倔强逼着她想要自己慢慢缓过痛感。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她的身侧。
江驰本来只是路过操场,余光瞥见跑道上蜷缩蜷缩的身影,原本散漫随意的脚步猛地顿住。看清那人是林微然,看清她强撑着不肯示弱、隐忍难受的模样,他眼底漫不经心的散漫瞬间尽数褪去,眉头紧紧一蹙,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紧张。
他快步蹲下身,嘴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刻薄嫌弃:“真是没用,只是练个跑步都能抽筋。”
嘴上说得毫不留情,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和话语截然相反。
他小心翼翼抬起她抽筋僵硬的小腿,指尖带着秋日晚风的微凉,力道轻柔又精准,一点点帮她舒展紧绷僵硬的肌肉,缓解钻心的酸胀。动作耐心又细致,完全看不出平日里和她针锋相对的模样。
“谁要你多管闲事。”林微然偏过头,声音带着强忍过后的细微颤音,依旧不肯低头示弱,心底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他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明天就要正式比赛了,要是想站在跑道上被全校人看笑话,你就继续硬撑着不处理。”江驰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指尖依旧没有停下舒缓肌肉的动作,稳稳抚平她腿上紧绷的痛感。
落日的金光穿过梧桐枝叶交错的缝隙,碎成点点柔和的光斑,尽数落在江驰的侧脸上。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垂眸专注的眉眼、柔和干净的侧脸轮廓,全都被暮色温柔地勾勒出来。
林微然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掉重重一拍。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倔强、对抗、满身竖起的铠甲,在这一刻悄然松动瓦解。她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和自己拌嘴较劲的死对头,心底悄悄漫开一片温热柔软的涟漪,酸涩又清甜,说不清道不明。
小腿抽筋的痛感慢慢消散,晚风温柔,落叶轻响,四下安安静静。
那天傍晚,他们并肩坐在梧桐粗壮的树干底下,难得没有争吵,没有较量,彻底褪去了平日里针锋相对的所有铠甲。
少年率先卸下心底所有防备,开口说起独属于自己的软肋与年少糗事。他坦白小时候被父母逼着日复一日苦练钢琴,枯燥压抑的练习填满了整个童年,让他无比抗拒,总是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出门去打游戏,短暂逃离窒息压抑的生活。
那些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提起过的叛逆与无奈,他只愿意讲给身边的这个女孩听。
林微然也放下了所有伪装与逞强,轻声道出自己隐秘的胆怯。在外人眼里,她从容独立、胆大自信,仿佛没有什么能难住她,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天生极度怕黑,只要独自在家,一定会开遍全屋所有的灯,才能稍稍抵消心底莫名滋生的惶恐。
两个向来要强、从来不肯在外人面前示弱的人,在萧瑟的秋风里,交换了彼此心底最隐秘、最柔软的心事。
那些无人知晓的小秘密,顺着轻柔的晚风悄悄流淌,一点点消融两人之间常年对峙的隔阂,把两颗心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运动会正式举办的当天,人声鼎沸,全场的掌声、呐喊声响彻整片操场。
八百米决赛的发令枪响,林微然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前奔跑,死死追赶前方的选手。可跑到后半程,昨天抽筋的小腿旧疾复发,酸软无力的感觉席卷全身。脚下一绊,她重心不稳,重重摔落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
跑道磨破了膝盖,灼热刺痛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浅浅的血痕浸透了浅蓝色的校服裤,狼狈又刺眼。
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惋惜声不断传来。
林微然撑着冰冷的地面,强忍钻心的疼痛,心底的胜负欲、不甘与倔强支撑着她,想要立刻爬起来继续冲刺。名次、荣誉、不肯认输的执念,全都压在她心头。
可下一秒,观众席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起身,不顾一切冲破围观的人群,无视裁判的阻拦,大步冲到她的身前。
是江驰。
他蹲下身,视线牢牢落在她破皮流血的膝盖上,眼底满是急切与心疼,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无措:“别再跑了,伤口愈合之后会留很难看的疤。”
“我想要拿到名次。”林微然抬头望向他,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红,骨子里的执拗依旧不肯妥协,哪怕浑身狼狈,也不愿意就这样退场认输。
“区区名次根本不重要。”江驰紧紧皱着眉头,语气坚定又急切,全然没有了往日里戏谑散漫的模样,“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不等她开口反驳,他微微俯身,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
少年宽阔安稳的脊背,裹挟着干净清淡的洗衣粉香气,是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稳稳传过来,一下一下,慢慢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慌乱、委屈与不甘。
林微然静静趴在他的背上,听着耳边掠过的风声、他沉稳踏实的脚步声,心底忽然软软地塌了一块,悄悄冒出一个温柔又酸涩的念头:
原来,有一个事事和自己较劲的死对头,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