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止于声》纫秋离佩

4、第四章 林老师

　　正午下课铃响过，温楚依然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林忧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题。
　　下午第一节课，温楚还没醒。
　　林忧凡又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讲台上已经开始翻教案的语文老师，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楚的肩膀：“温楚，醒来了，上课了。”
　　温楚纹丝不动。
　　讲台上的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终于看不下去了：“林忧凡，你赶紧把温楚喊起来，全班就等她一个了。”
　　林忧凡点了点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温楚，起来了，全班都在等你。”说完还用手肘捅了捅她的手臂。
　　温楚终于有了反应。她皱着眉头抬起头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几缕碎发翘在耳边，眼神还带着未散尽的惺忪睡意。“我靠……”她含糊地骂了一声，抬头正好撞上讲台上李老师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倒没什么慌张的表情，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慢吞吞地在桌上翻找起课本，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起来了吗。”
　　李老师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哟，小姐您终于醒啦？”
　　温楚打了个哈欠，随口答道：“醒了醒了，您继续讲，我听着呢。”语气敷衍得理直气壮，仿佛迟到的人不是她一样。
　　林忧凡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小声说：“你不怕老师啊？”
　　温楚偏过头看她，挑了挑眉：“怕什么？她又不能吃了我。”说完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倒是你，刚才叫我半天了吧？辛苦了辛苦了忧凡姐姐。”
　　林忧凡的耳根又不争气地红了。她没接话，只是转过头去假装专心听课。
　　然而温楚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林忧凡听课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认真——她时而用笔在书上无意识地涂画，时而偏头望向窗外发呆，目光飘忽，思绪显然已经跑到了千里之外。
　　温楚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撑着脑袋看她：“你上课都不听老师讲的吗？”
　　林忧凡停了笔，偏过头来，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听啊，那些题我都会。”
　　她看着温楚，脸上挂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不听吗？”
　　温楚被她这副表情噎了一下，抿了抿唇：“林忧凡，你这是在嘲讽我吗？”
　　“没有啊，”林忧凡笑盈盈地望着她，语气无辜得滴水不漏，“我在提醒你好好听课。”
　　温楚眉毛一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所以——忧凡姐姐是在关心我咯？”
　　林忧凡偏过头看她，神色淡淡的，耳尖却悄悄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不能完全这样认为。你可以理解成我在关心你，也可以理解成——我以你补习老师的身份在督促你，苏老师给我看了你的成绩哦。”她说着，伸手把温楚桌上摊开的书本翻到目录页，又从笔袋里抽出一支荧光笔，低头在上面画起了重点。
　　温楚身子向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懒散的模样：“那我以后是叫你忧凡姐姐，还是林老师？”
　　林忧凡手上的笔顿了一下，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个色号：“……随便你。那你一直叫我姐姐，你生日什么时候？”
　　“哦，我七月十二的。”
　　林忧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画她的重点。温楚看着她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下课铃响后，燕汐和刘早杏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后门口。温楚也没在意，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偏过头问林忧凡：“你是住宿还是走读啊，林忧凡？”
　　林忧凡低头写着卷子，笔尖在纸上游走得从容不迫：“走读。”
　　“哦，那上晚自习吗？”
　　“上。”
　　温楚正要再问点什么，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同学你好！”
　　温楚偏头一看——哦，李菁仪。早上自我介绍时那个扎高马尾、大大咧咧的女生。她此刻正站在温楚的课桌旁，脸上带着一抹明朗的笑容，手里还攥着一张小纸条。
　　“什么事？”温楚问。
　　“中午有个班长投票，能帮我投一票吗？我叫李菁仪。”李菁仪说着，把纸条递了过来，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竞选宣言，字迹工整大方。
　　温楚对她初印象本来就不错，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爽快地应了一声：“行啊。”旁边的林忧凡也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李菁仪道了声谢，笑眯眯地走了。温楚把纸条往桌上一搁，有些抱怨地嘀咕了一句：“中午的事怎么现在才说啊，万一我忘了怎么办。”毕竟手机交了，记性这种东西她向来不太信任。
　　林忧凡放下笔，笑了笑：“我们中午在外面吃饭，下课的时候你还在睡觉，人家怎么跟你说？”
　　“哦哦。”温楚摸了摸鼻子，无话可说。
　　林忧凡低下头继续翻看答案。灰蓝色的校服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眼尾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黄昏时分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落在了她脸上。温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林忧凡，你怎么长成这样的？”
　　林忧凡正对着答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有些懵，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啊？我咋了？”
　　温楚没脸没皮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欣赏：“没有呀，就是觉得你长得好好看。”
　　话说得直白，直白到林忧凡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终于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脸颊和耳朵几乎同时烧了起来。她低下头，故作镇定地撩了一下刘海，把它掖到耳后，企图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然而温楚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蔓延的红。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捏了一下林忧凡的耳垂，触感温热柔软，像是一片被晚霞染透的花瓣：“林忧凡，你怎么老是害羞啊。”
　　林忧凡在被碰到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开了。她捂着耳朵，眉头微微蹙起，嘴唇轻轻咬着，眼睛里带着一丝又恼又羞的神色，手上还握着那支没来得及放下的笔：“温楚，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眸子里带着几分嗔怪，手里还握着那支没来得及放下的笔。
　　温楚看她这副模样，眉眼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哄小孩般的纵容：“嗯嗯，不弄了。”
　　林忧凡眯了下眼，半信半疑地瞥了她一眼：“你最好是。”说完便转过头，重新将目光落回试卷上。可她的耳垂还是红着的，像两粒熟透的樱桃，嘴唇也微微抿着，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一瞬间的慌乱。
　　下午的课，温楚依旧如往常一样神游天外，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她在底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偶尔偏头看一眼身旁的林忧凡。而林忧凡则放下了自己的试卷，趁着这些零碎的时间，把温楚课本的目录页一一翻过，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重点章节，字迹工整清秀，像一排排整齐的士兵列队待命。
　　六点放学铃声响起时，林忧凡收拾好桌面，正准备起身去吃饭。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人影便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温楚本就比林忧凡高出半个头，这一撞直接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窝里，两只手臂顺势搭上她的肩膀，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猫。
　　“林忧凡，去吃饭怎么不叫我？”温楚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
　　林忧凡眨了眨眼睛，愣了两秒才开口：“我不知道你上晚自习啊……”
　　温楚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好像确实没跟她提过要上晚自习这件事。于是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脑袋往林忧凡肩上一放，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她身上：“哦哦，那我们去吃饭吧。”
　　林忧凡被她压得往前踉跄了小半步，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那你能不能先把你的脑袋拿回去？很重。”
　　温楚非但没收回去，反而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三分无赖七分撒娇：“那你让不让我靠嘛？”
　　林忧凡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去吃饭。”
　　温楚这才心满意足地笑着从她身上离开，眼底亮晶晶的，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一路上，温楚难得安静下来，不像中午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低着头摆弄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林忧凡走在前面，在校外的街道上左顾右盼，盘算着去哪家店解决晚饭。
　　九月初的昼夜已经渐渐拉长，此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西边的天际铺开一片绚烂的晚霞，橘红色的光晕层层叠叠地漫延开来，像是有人打翻了调色盘，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彩画。
　　林忧凡本想回头问温楚想吃什么，却在转身的一刹那愣住了，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温楚低头看着手机，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薄唇微微抿起，神情专注而认真。晚霞的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轮廓，光影交错间，那张侧脸美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林忧凡看得有些失神。
　　温楚察觉到她停下脚步，也跟着抬起头来，歪了歪脑袋：“怎么啦？”见林忧凡不说话，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柔软温热，“发什么呆呢？”
　　林忧凡猛地回过神来，脸颊和脖颈一起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着不自然的红。她慌忙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事。”
　　温楚的手还停留在她脸上，林忧凡却像是逃避什么似的，忽然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一大步。温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追了上去：“林忧凡！你等我一下啊！”
　　她几步追上林忧凡，侧过头去看她的表情：“你怎么啦？”
　　林忧凡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被温楚的颜值晃了眼——这种话说出来也太丢人了。她咬了咬嘴唇，生硬地转移话题：“温楚，你刚刚拿着手机在干嘛呢？”
　　温楚闻言，笑嘻嘻地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界面上赫然是林忧凡的主页，而备注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林老师”。
　　“你不是要给我补习吗？我在想给你备什么谢礼呀。”温楚说得云淡风轻，眼底却藏着促狭的笑意。
　　林忧凡的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像是被晚霞染过一般。她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拉住温楚的衣袖，快步把她拽进了路边的一家饭店，步伐快得仿佛在逃离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