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盲悖论》韩燕清

14、Chapter14 “你好，病

　　修沐最后还是收到了来自老板的辞退通知，彼时他正在辅导罗晨斌的作业。
　　现在罗晨斌也到了中考的关键时刻，修沐虽然只是个高中毕业但是初中的知识还是能辅导一二的。
　　罗智和张艾和这俩夫妻对他很好，给罗晨斌辅导作业还能另外收个两百块钱他也知足了。
　　现在小面馆生意红火，修沐会抓风口，也乐得帮他们。
　　看到辞退通知的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又或是真的不在意。他看了一眼便放下手机继续辅导罗晨斌了。
　　小面馆开店时间早，不过食材都需要去菜市场买新鲜的。
　　罗智张艾和夫妇现在便把店交给修沐看着独自去菜市场买菜。
　　今天是阴天，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黏腻的墙壁和煮面的香气就在罗晨斌的身边，身边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用手语说话的哥哥，现在正在教自己写作业。即使是再阴的天气罗晨斌也不觉得压抑了。

　　何朔拿着刘帆递来的毛巾擦着头发。
　　“还以为自己是个小伙子呢？敢不打伞就来了？”刘帆现在已经端上了媳妇亲手泡的枸杞茶，坐在办公室过得不错。
　　何朔悻悻然：“这不是刚出门的时候下的还是毛毛雨吗……话说，哥你也四十岁了哈。”
　　“瞎说，才三十九。”刘帆将配好的药翻了出来扔给了何朔，脸上表情并不开朗。
　　何朔咧着嘴笑着接住了药：“这不是还没过生日呢。”
　　刘帆只是白了何朔一眼让他自己体会去了。
　　“最近心情不错，发生什么了？”刘帆又开始写病历，不过也不耽误他听八卦。
　　何朔刻意清了清嗓子：“我出轨了。”
　　刘帆差点儿没一口气过去，他在的印象里何朔是个好孩子啊……
　　怎么会出轨呢？！
　　“宋芸枫他出轨了？”
　　话音未落何朔打了个响指，两人四目相对后何朔又打开了话匣子：“宋芸枫出轨了一个小孩，这个小孩吧我调查过，除了是朗越的同学高中去国外留学之外其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昨天主动加了我好友给我发了一句‘好久不见’，今天我正打算和他聊聊呢。”
　　刘帆诶为蹙眉顿感不妙：“是不是你之前勾搭过的小白脸？”
　　何朔的风流债可以说根本没有，虽然风流但是从万花丛中过不留片甲，每次都能完美脱身。根本不存在风流债的事情。
　　不过也并不排除是上学那个时候留下的，以至于过了很久连何朔都不记得了。
　　“我也想过了啊，但是他和朗越一个岁数的。我和朗越我俩差了十岁啊，怎么就能是我能遇到的人呢。”何朔认真和刘帆开始讨论起了这件事情。
　　“先小心吧，这肯定是带着目的性找上来的，他的目的不一定是宋芸枫，很有可能是接近你。”
　　“接近我为什么不勾搭我偏偏去勾搭宋芸枫？！”何朔对自己的魅力始终持着一个不容置疑的态度。
　　刘帆推了推眼镜看着他冷笑了声。
　　何朔很快就能理解刘帆这是什么意思只好答应着他一定小心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给他。
　　“所以你出轨是怎么回事？”刘帆开始“质问”何朔这件事情。
　　何朔就等着刘帆问这一句呢，赶紧说道：“我和修沐在一起了。”
　　刘帆：“……”

　　“何朔！”
　　“修沐他这个人什么样子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他为什么两年前还拒绝你但是现在又反过来答应你啊？”刘帆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不过何朔倒是没什么激烈的反应，他知道刘帆肯定心里会有些不舒服，毕竟刘帆是真把自己当亲弟弟看的，怎么样他都得关心关心。
　　“其实……我和他在一起的目的并不单纯。”何朔有些心虚地刮了刮鼻子。
　　刘帆见他这样只好带着他去了医院的消防通道。
　　“我想利用他把宋芸枫给搞下台。”何朔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刘帆听后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何朔重利，这么草率就开启一段恋爱并不是他的作风。
　　两人之间顿时陷入了一阵安静。
　　过了很久刘帆才和何朔说：“我这个当哥的也是希望你能幸福。有钱也好没钱也好，有爱人也好没爱人也好，只要你活得开心活得幸福，哥也就开心。”
　　何朔的父母在他大学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他刚认识刘帆，刘帆因为自己的论文了解了他很多事情，那时的何朔还是个对他有所保留的患者，但是现在已经是他可以无时无刻和他分享事情的弟弟。
　　同时何朔也把刘帆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
　　从小在强压状态下长大的何朔变成了要强又脆弱的人，他父母是沪海名校的大学教授，所以从小便教育何朔做什么事情都要争一争第一，如果不是第一的话那就是不优秀的表现。何朔照做了，但是他的心理也变得压抑又不正常。
　　后来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他的生活也变得轻松了起来，不过却还是养成了遇到事情都要争一争第一这个习惯。
　　刘帆也只能加以引导和药物干预，对于这种看似正常的习惯却无从下手。
　　“我知道。”何朔最后也还是只回了刘帆这三个字。
　　“行了，去见见宋芸枫的那个小三吧。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刘帆拍了拍何朔的肩膀，随后便又回了诊室。
　　看着刘帆离去的背影何朔说不出来什么。
　　他应该又做了件不正常的事情，所以刘帆才会是那个态度。
　　但是不尽快除掉宋芸枫他的处境就会越来越难，他要绝对的控股绝对的掌控，如果有宋芸枫这么个不确定因素在恐怕还要多不少的麻烦。所以他说服了自己，牺牲所有人换取自己的利益，这种买卖很划算，但他同时也要面对修沐的放弃。
　　但是他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钱来的吗？自己的钱更多他应该更开心。
　　他想当然这么认为。

　　罗智张艾和夫妇去买菜去了很久，很多熟客也开始等不及催了起来。
　　修沐总觉得内心发慌不过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所以他就给罗智和张艾和夫妇发短信，但是依旧没有回应。
　　直到过去了一个小时修沐手机上才接到了一通电话。
　　“你好，病人遭遇了重大交通事故目前在京平第一医院抢救，最近的通话记录是您的，麻烦您尽快来一趟。”
　　修沐听到这句话顿时全身发麻嘴唇瞬间变冷，握着罗晨斌的手瞬间脱了力。
　　而罗晨斌也意识到了修沐的反应是不对的。
　　修沐只能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好”，但是是听不出来他说了什么的。
　　紧接着他强迫自己冷静后挂断了电话。给罗晨斌打了手语：“咱们去医院。”
　　“是我爸爸妈妈怎么了吗？”罗晨斌给修沐回道。
　　罗晨斌现在也长成了一个帅小伙，面对这种事情还是懵懂的。
　　修沐知道他这个年纪的男孩什么都明白，却还是想要有私心骗一骗他。
　　“没事，去医院就能见到了。”
　　两人只好临时打样快速打了辆车去了医院。
　　今天是阴天，阴雨连绵，车辆轮胎未免打滑。修沐的以前造成的腰伤在此刻开始疼了起来，阴雨天对他来说全身都是痛的，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却占据了全身的痛感。
　　如果你曾经有过一次创伤就会在每个下雨的阴天再经历一次创伤的痛，甚至比它更加长久。潮湿的雨困住了人们的痛，过后的阳光却也无法带来希望。
　　车上两人一直都握着彼此的手仿佛这样会有些心理慰藉。

　　两人直奔手术室，刚好看见了手术中的灯在亮着。
　　而修沐也没想到自己人生当中会经历过这么多次手术中。
　　从他的人生开始到结束，他都需要经历很多次手术中，这难道也是正常的吗？
　　罗晨斌和修沐一样抬头看着正在发亮的手术中，眼中是说不尽的悲伤。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父母要去世了。
　　修沐不知为何一把搂过了罗晨斌的肩膀将他放入怀中，不断地拍着他的背。
　　他们都无法说话，所以这种方式可以缓解他们内心的紧张同时传达他们关心的心思。
　　罗晨斌还小，他不能没有爸爸妈妈，罗智和张艾和夫妇一定会没事的，他们行善积德这么久了做了那么多善事老天一定会开眼救他们的！
　　修沐一直在内心这么祈求着，他希望老天开眼不要就这么毁了一个家庭。
　　可即使如此祈求他却看见了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医生。
　　他摘下口罩看到了手术室门口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修沐看到医生来了之后便把罗晨斌从自己怀中抽离出来，两人与医生面对着面。
　　医生看了两人一眼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谁是病人家属？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病危通知书这五个字说出来后两人均是一愣。现在已经到了需要病危通知的时候吗？
　　医生看见两人不为所动只好加以催促。修沐无法，虽然这样很残忍但这个名字只能让罗晨斌来签。
　　他用手背碰了碰罗晨斌的手，罗晨斌也只好走过去颤抖着手去签字。
　　视线已经模糊了，根本看不清自己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父母的病危通知书是他签的字。
　　放下了笔罗晨斌便倒在了修沐的怀里掩面痛哭着。他也想给自己希望，但是这希望太渺茫，他很难抓住，他也抓不住，他很难抓住……
　　修沐无措地抚摸着罗晨斌的头发，他现在也只恨自己无法说话，他们的世界是没有声音的，连自己爱的人去世了他们也无法在耳边说一句话。
　　谁都可以触摸他们，这分不出来，但声音是可以分出来的。
　　他们却也无法留下什么东西。
　　他也不打算和罗晨斌说些什么，只是拥抱着他抚摸着他的头发。
　　罗晨斌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他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听到的是医生的声音。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随后便是一阵耳鸣，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后是怎么样的。
　　罗智和张艾和夫妇的遗体推出来的时候修沐已经麻木了，那两块白布下盖着的是对他来讲很重要的人，现在就这么没了。
　　他这一生里所有对他来讲很重要的人都不断地离他而去。
　　他这一生除了离别就是离别，而得到后再离别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他这一生好像永远无法美满，永远无法得到一个正常的生活。
　　这是老天对他的报应吗？可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人类对生死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到人只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就避不开这两个字，这是人们都应该经历的，但是陌生又陌生在人无法真正体会到生与死的感受。
　　他们的一生应该是可悲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来不知道自己怎么走。
　　连生死都不清楚，难道不可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