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有雨》心扉喂羊蜜

2、第2章 他自己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那个位于市中心顶层的大平层，电梯门一开，暖黄色的奢华灯光铺面而来，脚下是柔软的、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
　　他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晏胥看见了自己的妈妈。

　　她保养得极好。

　　昂贵的丝巾围在颈间，遮住了岁月的痕迹，脸上的妆容精致无瑕，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她抬起眼，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上流阶层特有的、居高临下的淡漠。

　　“怎么才回来？”母亲的声音轻柔，带着保养得当的优雅，却听不出一丝温度，“一身的水，地板还要不要了？”

　　晏胥没说话，默默地脱鞋。昂贵的实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哑巴了？”母亲放下燕窝，表情变得寒冷，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件不听话的摆设，“整天阴沉沉的，看着就晦气。”
　　晏胥默不作声的回到自己的卧室，刚关上门，他就背靠着门，跌坐在地毯上。
　　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清冷的光，照亮了他这一身的狼狈。昂贵的定制T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是一层剥不下来的皮，沉重、冰冷，带着雨水腐败后的腥气。
　　他想起了楼野。
　　想起了那个曾经只需要顺手挥一挥拳头，就能为他赶走所有欺辱的少年。
　　楼野大概早就忘了吧。忘了那天，忘了那个倒在巷子里发抖的小可怜。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是母亲。
　　“晏胥。”母亲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传进来，依旧是那种保养得当的、轻柔却冰冷的音调，“明天有个酒会，你跟我去。别给我丢人，听见没有？”
　　晏胥没说话。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门外的动静，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无比荒谬。
　　去酒会？
　　去对着那些和他母亲一样虚伪、精致的上流人士假笑吗？
　　“我不去。”
　　晏胥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
　　门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母亲的一声冷笑，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由不得你。别忘了你的卡，你的车，你那个虽然破产但好歹给你留了个姓氏的爹！你以为你很有底气跟我谈条件？晏胥，别给脸不要脸！”
　　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走廊恢复了死寂。
　　晏胥慢慢地从地毯上爬起来，腿有些麻，但他站得很稳。他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眶发红的人。
　　楼野的世界是阳光，而他的世界，注定是雨夜。
　　他伸手，解开了那颗沾着水渍的昂贵T恤扣子。
　　既然没人要，那就扔了吧。
　　晏胥走到衣帽间，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里放着一本有些泛黄的旧日记本，封面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他翻开它，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小学毕业照，他缩在最角落，旁边站着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
　　晏胥用手摩挲着那个少年，闭上了眼睛，躺在地上，脑子不受控的想起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