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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初雪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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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比去年来得晚了一些。
林秀莲早上推开窗，看见院子里薄薄地积了一层白，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像一幅水墨画。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赶紧关上了窗。
陈峰从厨房探出头来：“下雪了？”
“下了，不大。”林秀莲穿上厚毛衣，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一碟酱菜，两个水煮蛋。陈峰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喝，暖身子。”
她端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红薯煮得软烂，粥底绵密，甜味自然地化在米汤里，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老二那边怎么样了？”陈峰坐下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昨天打了电话，说选址已经定下来了，正在办手续。”林秀莲夹了一筷子酱菜，“他们想在春节前把硬装做完，年后开始软装。”
“时间赶不赶？”
“有点赶，但他们年轻，有干劲，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陈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吃过早饭，林秀莲换上厚羽绒服，围上围巾，出了门。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走到车边，清理掉挡风玻璃上的积雪，发动了车子。暖风呼呼地吹起来，车窗上的雾气慢慢散去，露出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路上的车不多，大家都开得很慢。她也不急，跟着车流缓缓前行，顺便看了看路边的风景。街边的店铺有的已经挂上了圣诞装饰，红红绿绿的，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一家面包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棵小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灯和铃铛，暖黄色的灯光从店里透出来，照在门口的积雪上，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她在红灯前停下来，看着那家面包店，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小满的生日快到了。
她之前无意中在户口本上看到过那个日期——十二月十八号。当时她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再也没有忘记过。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有十来天的时间，来得及准备。
到了公司，她给小周安排了一件事：“帮我查一下，市区哪家烘焙器具店比较好，要那种工具齐全、质量可靠的。”
小周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利落地查到了，把地址和店名发到了她手机上。
午休的时候，林秀莲开车去了那家店。店面不大，但东西很全，从打蛋器到裱花嘴，从模具到烤箱温度计，应有尽有。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套入门级的烘焙工具套装——一个手持打蛋器，一套不锈钢打蛋盆，一组裱花嘴，还有几本基础的烘焙书。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一边打包一边笑着说：“送给学烘焙的朋友吧？”
林秀莲笑了笑：“嗯，送给一个晚辈。”
“这套东西很实用，初学者用正合适。”老板娘把袋子递给她，“她一定会喜欢的。”
林秀莲接过袋子，道了谢，走出了店门。雪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天空。她站在路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十二月十八号那天，林秀莲给周小满打了一个电话：“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饭吧。”
周小满犹豫了一下：“今晚吗？我可能要加班……”
“请个假。”林秀莲的语气不容拒绝，“我有东西给你。”
周小满沉默了几秒，大概猜到了什么，声音软了下来：“好，我跟老板说一声。”
傍晚，周小满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她换鞋进门，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盒，脚步顿了一下。
“坐。”林秀莲指了指沙发。
周小满放下橘子，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那个礼盒，没有伸手去碰。
林秀莲在她旁边坐下，把礼盒拿起来，放到她手里：“生日快乐。”
周小满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包装纸的边缘，没有立刻拆开。
“拆开看看。”林秀莲说。
周小满慢慢地撕开包装纸，打开纸盒，看见里面那套整整齐齐的烘焙工具，手停住了。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林秀莲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喜欢吗？”林秀莲轻声问。
周小满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抬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专门给我过过生日。”
林秀莲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周小满的肩膀上：“以前没有，以后就有了。”
周小满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林秀莲，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把那套工具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地仔细看了一遍，最后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珍贵的宝贝。
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可以开饭了。”
餐桌上多了一道长寿面，是陈峰特意擀的，面条粗细均匀，汤底清澈，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碧绿的葱花。周小满端起那碗面，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吃。”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窗外，夜色已经降临。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芒照在积雪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屋子里暖意融融，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一碗长寿面吃了很久，直到汤都喝完了才放下碗。
周小满走的时候，抱着那套烘焙工具，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秀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林秀莲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才轻轻关上了门。
她转过身，发现陈峰正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她。
“外头冷，喝点热的。”
林秀莲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陈峰。”
“嗯？”
“我今天很高兴。”
陈峰看着她，没有多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高兴就好。”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