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50、试探 陈

　　陈峰的伤不重，养了几天就好了。但这件事让林秀莲多了一个心眼。

　　她找人打听了一下，那个跟陈峰起冲突的顾客，跟恒达贸易的马老板沾着点关系——是马老板一个远房表弟，平时在城南一带混日子。

　　林秀莲心里有了数。这不是偶然的口角，是有人在故意找茬。

　　她没有声张，只是跟陈峰说了一声，让他最近在店里多加小心。陈峰嘴上说没事，但林秀莲看得出来，他也起了戒备。

　　日子还得往下过。

　　公司这边，王经理走后留下的空缺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顶上。林秀莲考虑了好几个人选，最后提拔了生产部的一个老员工，叫方强。这人三十出头，干活踏实，话不多，在公司干了四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方强上任那天，林秀莲找他谈了一次话。

　　“采购部交给你，我只提一个要求：账目清楚，价格透明。能做到吗？”

　　方强点了点头：“林总放心，我一定把好关。”

　　林秀莲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虽然不善言辞，但眼神干净，应该靠得住。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错。方强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过去半年的采购台账重新梳理了一遍，把其中几笔价格明显偏高的订单标注出来，报到了她这里。虽然这些订单已经是过去式了，但这种态度让林秀莲很满意。

　　公司内部逐渐稳定下来，林秀莲开始把注意力转向外部。

　　恒达贸易那边一直没有新的动作，但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马老板不是那种吃了亏会善罢甘休的人，他越是安静，越说明他在酝酿更大的动作。

　　她让陈峰托人留意恒达那边的动静。果然，没过几天，消息就传回来了。

　　恒达正在接触她最大的客户——做食品批发的张老板。

　　张老板跟林秀莲合作了四年，是公司的老客户了。上次她亲自登门续约，张老板当场就签了字，态度很明确。但恒达这次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价格比林秀莲这边低了五个点，还承诺提供三个月的账期。

　　张老板虽然重情义，但毕竟是生意人。五个点的价差，再加上三个月的账期，换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没有立刻答应恒达，但也没有拒绝，态度明显松动了。

　　林秀莲知道这个消息后，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整个下午。

　　降价竞争不是长久之计。她如果把价格压到跟恒达一样，利润空间就会被大幅压缩，公司运营会变得很吃力。但如果不跟进，张老板这块阵地很可能会失守。

　　她想来想去，决定换个思路。

　　第二天，她约张老板在一家茶馆见面。

　　两个人坐下后，林秀莲没有急着谈生意，而是先聊了些家常。张老板最近刚抱了孙子，说起小孙子眉开眼笑的，林秀莲也跟着高兴。

　　聊了半个小时，她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张哥，恒达那边找过你了吧？”

　　张老板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叹了口气：“秀莲，我也不瞒你。恒达确实找过我，价格比你这边低不少。说实话，我挺动心的。”

　　林秀莲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张哥，我不跟你谈价格。”她说，“价格战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另一笔生意。”

　　张老板挑了挑眉：“什么生意？”

　　“你上次跟我说，想开拓南方的市场，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渠道。对吧？”

　　张老板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想法。南方那边的消费能力强，但我们对当地的市场不熟，贸然进去怕水土不服。”

　　“我有个老乡，在南方做了七八年的食品经销，渠道很成熟。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牵个线，让你们合作。”

　　张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秀莲笑了笑，“具体的合作方式，你们自己谈。我只负责牵线搭桥，不参与分成。”

　　张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秀莲，你给我介绍生意，自己一分钱不赚，图什么？”

　　“图个长远。”林秀莲说，“张哥，咱们合作四年了，我一直把你当老大哥看待。你好了，我的生意才能好。恒达能给你低价，但他们能给得了你稳定的货源和售后吗？能像咱们这样坐下来踏踏实实地谈生意吗？”

　　张老板没有接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伸出手：“秀莲，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林秀莲握住他的手，笑了。

　　从茶馆出来，阳光正好。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关暂时是过去了。但后面的路还很长。

　　马老板不会因为这一次的挫败就收手。他一定还会找别的突破口。

　　而她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根基扎得更深一些，让别人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