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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人间闲话,最是伤人 后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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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腰的钝痛,像是长在了骨头里。
林秀莲在石阶上坐了足足十分钟,才勉强缓过那阵钻心的疼。
她抬手抹干净脸上的泪痕,不敢再多歇片刻。
在这个家里,她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被公婆看见她哭,少不了又是一顿数落:矫情、事多、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撑着墙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咬着牙扛起锄头。
地里的杂草再不除,就要盖过秧苗了,家里所有田间活路,从来都是她一个人扛。
王建军?
他中午吃好喝足,屋里风扇吹着,手机刷着,早就把下地干活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赵桂兰坐在树荫下跟隔壁婶子唠嗑,眼皮都没抬一下,轻飘飘丢来一句:“早点干完早点踏实,庄稼地里的活,偷懒一次荒一片。”
林秀莲没应声,抬脚走出院门。
正午的日头毒辣至极,晒得土路冒烟,脚踩上去都发烫。
乡间小路空荡荡的,没人愿意在这个时辰下地受罪。
只有她,拖着一身病痛,一步一步往田里挪。
后背又酸又僵,每走一步,腰都像是要断一样。
她心里苦,却无处诉说。
到了地头,绿油油的杂草疯长一片,密密麻麻缠在禾苗四周。
林秀莲弯下腰,一锄一锄慢慢刨。
刚开始还好,没过多久,腰腹的酸痛再次翻涌上来,死死拉扯着她的筋骨。
疼得她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只能时不时直起身,捶一捶后腰,喘几口粗气,再咬牙继续。
她心里默默想着:再熬熬,熬过这段农忙就好了,等孩子大点,日子总能轻松点。
可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只是自我安慰。
十六年了,年年熬、年年苦,从来没有轻松过一天。
就在她埋头苦干的时候,田埂上走来两个乘凉路过的村里妇人,手里拿着蒲扇,边走边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你看,又是林秀莲一个人下地。”
“可怜啥可怜,都是命,谁让她男人不疼她、婆家不护她。”
“听说今天小姑子回门,她家唯一下蛋的老母鸡都被送走了,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不是嘛,王家老婆子偏心偏到胳肢窝,儿子又是个木头冷人,这辈子就苦她一个。”
林秀莲手里的锄头猛地一顿。
心口骤然一紧,酸涩堵得她呼吸都疼。
村里人永远这样,最爱盯着别人家的日子嚼舌根。
好事没人记得她,一丁点家事,全会被拿出来议论。
可她们只看见她“听话、能吃苦、好拿捏”,没人看见她半夜腰疼睡不着,没人看见她偷偷抹的眼泪,没人看见她十几年如一日的付出。
紧接着,另一个妇人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太老实了。换别家媳妇,早就闹了,谁受得了这样的婆家?”
“老实人就该受气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老话一点不假。”
句句属实,句句扎心。
这些话,别人听着是闲话。
落在林秀莲耳朵里,全是血淋淋的现实。
是啊,她太老实了。
老实到任人拿捏,老实到受尽委屈不敢言语,老实到熬坏身体、熬碎真心,依旧没人疼惜。
两个妇人走过田埂,目光落在她单薄佝偻的背影上,悄悄摇头叹息。
没人过来帮她一把,没人劝她歇歇,没人问她疼不疼、累不累。
只有轻飘飘的几句闲话,凉飕飕刮过她的心口。
田地里热浪翻滚,四周静得可怕。
蝉鸣聒噪,声声刺耳,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与窝囊。
林秀莲垂下眼皮,眼底一片荒芜。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活得特别失败。
她守着家、守着日子、守着冷冰冰的婚姻,耗尽青春、熬坏身体,最后只落得全村皆知——她是最能受气、最好欺负的那个媳妇。
她直起身,扶着锄头,望着一望无际的田地。
家家户户都是夫妻搭手、老小团圆,唯独她,永远孤身一人,扛尽所有风雨。
丈夫不疼,婆家不爱,外人只看笑话。
中年人的日子,没有甜,没有盼头,只剩下熬不完的苦、受不完的气。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熬下去,到底图什么。
就在她满心荒芜、身心俱疲,几乎撑不住的时候,田埂尽头,一道干净挺拔的身影慢慢走来。
陈峰提着一桶浇菜的井水,顺着田路路过。
他目光遥遥落下,先看见毒辣日头下孤零零劳作的女人,再看见她佝偻的脊背、苍白的侧脸。
脚步,骤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