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81、大雪 大

　　大雪那天，雪真的下大了。

　　林秀莲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屋子里比往常亮堂了许多。她翻身坐起来，看向窗外——窗户被雪光映得白晃晃的，像是一面巨大的银幕。她披上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足足有半尺深。柿子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低垂着，像是撑不住这沉重的负担。屋顶上、墙头上、柴垛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世界都被大雪覆盖了，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大雪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今天这场雪可真不小。俗话说‘大雪封门’，看来今天是真的出不去了。”

　　林秀莲嗯了一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被大雪覆盖的世界。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一片一片的，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撒着面粉。远处的山峦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天地之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大雪那天上午，老二没有来。

　　林秀莲知道，这么大的雪，路不好走，老二肯定不会出门。她坐在炕上，靠着墙，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着。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的，把整个屋子都烤得暖洋洋的。陈峰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是老版的《水浒传》，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地里的蓝莓苗会不会冻坏。”林秀莲忽然说了一句。

　　陈峰放下书，看了她一眼：“放心吧。刘教授说过，那个品种耐寒，零下十几度都没问题。这点雪，冻不坏的。”

　　林秀莲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喝着茶，看着窗外那个白茫茫的世界。

　　大雪那天下午，雪终于停了。

　　林秀莲穿上厚厚的棉袄，戴上帽子和手套，踩着积雪走出了家门。村里的道路已经被雪覆盖了，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两旁的树枝上挂满了雪，像是开满了白色的花朵。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树枝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撒了她一身。

　　她走到老二的地头，停了下来。蓝莓地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像是盖上了一床洁白的棉被。那些蓝莓苗完全被雪埋住了，只露出一点点枝尖，在雪地上画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圈。她蹲下来，用手扒开雪，看到下面的蓝莓苗安然无恙，枝叶还是绿油油的，在雪的覆盖下显得格外精神。

　　她放心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身往回走。

　　大雪那天傍晚，林秀莲坐在炕上，靠着墙，手里捧着一杯热酒，慢慢地喝着。酒是陈峰自己酿的米酒，甜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喝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洋洋的，整个人都舒坦了。

　　“大雪了。”林秀莲说，“冬天过了一半了。”

　　“嗯。”陈峰应了一声，“大雪过了，就是冬至。冬至一过，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喝了一口酒，看着窗外那个被白雪覆盖的世界。天已经黑了，但雪光映照之下，院子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柿子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更冷。”林秀莲说。

　　“是冷一些。”陈峰说，“但冷也有冷的好处。雪下得大，明年春天墒情就好，庄稼长得旺。”

　　林秀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大雪过了，冬至将至。

　　冬天，已经走到了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