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78、霜降 霜

　　霜降那天早上，林秀莲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不是雪，是霜。屋顶上、草地上、菜园里，到处都是一层白花花的霜，在晨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像是有人在大地上撒了一层细盐。柿子树的枝丫上也挂满了霜，每一根枝条都变成了白色，像是用白玉雕成的。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腐烂的落叶，也被霜覆盖了，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霜降了。”陈峰从屋里走出来，哈出一口白气，“今天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了。过了霜降，就是立冬。”

　　林秀莲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被霜覆盖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秋天就要结束了，冬天就要来了。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周而复始，从来没有停歇过。

　　霜降那天上午，老二来了。

　　他穿着一件厚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耳朵冻得通红。一进门就搓着手说：“妈，今天可真冷！地里的白菜和萝卜我得赶紧收了，再不上冻之前收回来，就要冻坏在地里了。”

　　“那就赶紧收。”林秀莲说。

　　老二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林秀莲叫住他：“吃了早饭再去。”

　　“不吃了。”老二头也不回地说，“趁着早上霜还没化，赶紧把活干了。”

　　林秀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给他装了几个包子，让陈峰送到地里去。

　　霜降那天，老二雇了几个人，把地里的白菜和萝卜全都收了回来。

　　白菜一颗一颗的，又大又结实，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萝卜也是一根一根的，又粗又长，白生生的，像是婴儿的手臂。老二把白菜码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把萝卜洗干净，切成条，准备晒成萝卜干。

　　林秀莲也帮着收拾，把白菜外面的老叶子剥掉，把萝卜上的泥巴洗干净。她的手冻得通红，但她没有停下来——这些白菜和萝卜，是冬天的主要蔬菜，不能糟蹋了。

　　霜降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周小满的电话。

　　“妈，第六家店后天开业！”周小满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和紧张，“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等着那天开门迎客了。您和陈叔一定要来啊！”

　　“好。”林秀莲说，“我和你陈叔一定去。”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小满的第一家店开业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一转眼，第六家店都要开业了。时间过得真快，孩子们也成长得真快。

　　霜降那天傍晚，林秀莲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和萝卜，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冬天就要来了，但有了这些储备，心里就不慌了。

　　晚风吹过来，冷冷的，带着霜的气息。天边的晚霞很淡，浅浅的橘红色，像是被稀释过的颜料，在天幕上晕染开来。柿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是一幅简洁的素描。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霜降那天晚上，林秀莲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着。陈峰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戴着老花镜在看。收音机里放着天气预报，说有一股强冷空气即将南下，气温将大幅下降。

　　“明天会更冷。”陈峰说。

　　“嗯。”林秀莲应了一声，“该冷了。霜降都过了，冬天快到了。”

　　陈峰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林秀莲说，“就是在想，这一年又快过完了。”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啊。这一年又快过完了。但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一年一年地过。只要人好好的，日子好好的，就行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喝了一口热茶，看着窗外那个被夜色笼罩的世界。

　　霜降过了，立冬将至。

　　秋天结束了，冬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