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71、小暑 小

　　小暑那天，热浪滚滚而来。

　　林秀莲早上推开窗户的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在外面点了一把火。院子里的柿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边缘微微卷起，失去了往日的精神。石榴花倒是开得更盛了，一朵朵橘红色的花朵在烈日下燃烧着，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点燃一样。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脑仁儿疼。

　　“小暑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到了。来，喝一碗绿豆汤，解解暑。”

　　林秀莲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冰镇过的，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今天别出门了。”陈峰说，“天气预报说最高温度三十八度，外面跟蒸笼一样。”

　　林秀莲点了点头，端着碗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慢慢地喝着绿豆汤。

　　小暑节气前后，地里的玉米正长得欢实。

　　老二每天天不亮就下地，趁着早晨凉快的时候抓紧干活。浇水、施肥、除草，每一项都不能马虎。玉米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的，像是绿色的海洋。玉米棒子也开始鼓起来了，嫩嫩的，绿绿的，顶上冒出棕红色的缨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妈，今年的玉米长得真好。”有一天傍晚，老二从地里回来，一边洗脸一边说，“刘教授推荐的那个新品种果然不错，抗旱抗病，长势比老品种强多了。我看今年秋天的收成差不了。”

　　林秀莲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好是好，但也不能大意。天太热了，要注意防旱。该浇水的时候一定要浇透，不能省水。”

　　“我知道，妈。”老二说。

　　小暑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方强的电话。

　　“林总，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方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严肃，“省城那家连锁超市的专柜合作协议已经拟好了，我发到您邮箱了，您有空看一下。另外，君悦酒店那边也想跟我们合作推出一款夏季限定的蜂蜜饮品，想听听您的意见。”

　　“蜂蜜饮品？”林秀莲问。

　　“对。”方强说，“君悦的餐饮部经理说，他们想在夏季菜单里加入一款用我们的蜂蜜调制的饮品，比如蜂蜜柠檬水或者蜂蜜柚子茶。他们说我们的蜂蜜品质好，顾客反馈很好，想借这个机会推广一下。”

　　林秀莲想了想，说：“可以合作。但价格要谈好，不能太低。另外，饮品的配方要用我们的蜂蜜，不能掺其他的牌子。”

　　“明白，林总。”方强说，“我会跟他们谈清楚的。”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柿子树的叶子上，泛着一种刺眼的光泽。知了还在叫，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一样。

　　小暑那天晚上，林秀莲在院子里乘凉。

　　天已经黑了，但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闷热的气息，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躺在竹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陈峰坐在她旁边，也在摇着扇子。收音机里放着一段评书，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两个人都没有认真听，就那么躺着，摇着扇子，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往年更热。”林秀莲忽然说了一句。

　　“嗯。”陈峰应了一声，“全球气候变暖嘛，一年比一年热。”

　　林秀莲没有接话，继续摇着扇子。

　　夜空中，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银河横贯天际，朦朦胧胧的，像是一条淡淡的纱带。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转瞬即逝，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地想——小暑过了，大暑快到了。

　　一年中最热的日子，还在前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