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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夏至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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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那天，天亮得最早，黑得最晚。
林秀莲早上五点多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明晃晃地挂在东边的天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的柿子树上，知了已经开始叫了，吱吱吱的，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拉一把永远拉不完的二胡。
她推开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春天那种温吞吞的暖，也不是初夏那种带着凉意的热，而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热，像是有人把一个大火炉搬到了窗外，正对着她的脸呼呼地吹。
“夏至了。”陈峰已经在院子里了，正蹲在菜畦边给豆角浇水，“一年里白天最长的一天。从明天开始，白天就一天比一天短了。”
林秀莲站在窗前，看着他在晨光中浇水的背影，没有说话。
夏至一到，天气就真正热起来了。
六月底，公司召开了一次年中总结会。方强在会上做了全面的汇报，上半年的各项数据都摆在投影屏幕上，营收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一，利润增长了百分之十七，线上商城提前实现了盈亏平衡，线下渠道的拓展也按计划推进。
林秀莲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听着方强的汇报，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数字。汇报结束后，她问了一个问题：“下半年的重点，你打算放在哪里？”
方强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几乎没有停顿就回答了：“三个方面。第一，线上商城的用户规模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下半年会在推广上加大投入，目标是年底前实现注册用户突破两万。第二，省城市场我们已经通过君悦酒店打开了缺口，下半年可以考虑在省城设立一个办事处，进一步拓展当地的线下渠道。第三，供应链的优化还有潜力可挖，特别是县域市场的物流成本，如果能再压缩百分之十到十五，整体的利润率会有明显提升。”
林秀莲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这三个方向我都同意。具体方案做出来之后，下周一例会上讨论。”
“好。”
散会后，林秀莲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那棵已经被太阳晒得有些蔫的梧桐树，发了一会儿呆。她发现，方强现在考虑问题的格局，已经和几年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关注的更多是眼前的具体事务，现在他开始思考更长远的布局了。
这种变化，让她觉得安心。
七月的一个周末，天气热得让人不想出门。但林秀莲还是和陈峰去了一趟老二的采摘园。
大棚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高出好几度，一走进去，就像钻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汗水瞬间就冒了出来。老二正带着几个客人在棚里摘西瓜，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但他脸上的表情是高兴的——这一季的西瓜卖得好，甜瓜也供不应求，每天的收入比去年翻了一番都不止。
看见林秀莲进来，老二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妈，你怎么来了？这么热的天，在家待着多好。”
“来看看。”林秀莲说，环顾了一圈大棚里的景象，“今年的收成不错吧？”
老二咧嘴笑了：“不错。西瓜基本上卖完了，甜瓜还能再卖半个月。算下来，这一季的纯收入，比去年全年加起来还多。”
林秀莲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在大棚里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已经摘得差不多的瓜藤，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些还没来得及采摘的甜瓜，然后转身往外走。
老二跟在她后面，走出大棚，在阴凉处站定。
“妈，我有个想法。”老二说。
“你说。”
“我想在采摘园旁边盖两间小木屋。”老二说，“搞一个农家乐，提供简单的住宿和餐饮。这样客人来了，不光是摘瓜摘菜，还能住一晚，吃一顿农家饭，体验一下乡村生活。”
林秀莲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投资多大？”
“我大概算了一下，盖两间木屋加上简单装修，再配一些家具家电，大概需要十几万。”老二说，“钱我自己攒了一些，还差一点。”
“差多少？”
“五六万吧。”
林秀莲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钱我可以借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先把采摘园的经营稳定下来，再考虑扩张。”林秀莲说，“农家乐的生意看着简单，实际上比采摘园复杂得多。住宿、餐饮、卫生、安全，哪一样出了问题都是大事。你要是真想搞，先把规划做详细了，把各个环节都想清楚了，再动手。”
老二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我先做规划，不着急动手。”
林秀莲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回城的路上，夕阳把整片天空烧成了一片橘红色。陈峰开着车，林秀莲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沉默了一路。田野里的麦子已经收完了，只剩下整齐的麦茬，在夕阳中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泽。有些地块已经翻耕过了，露出了深褐色的泥土，准备种下一季的作物。
“陈峰。”
“嗯？”
“你说，老二想搞农家乐，这事靠谱吗？”
陈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靠不靠谱，得看他怎么做。不过他现在比以前靠谱多了，我觉得可以让他试试。”
林秀莲没有接话，但心里是认同的。
回到家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院子里的柿子树上，知了还在叫，声音比白天小了一些，但依然聒噪。菜畦里的豆角和黄瓜已经长得很高了，藤蔓爬满了架子，挂满了细长的果实，在暮色中轻轻摇晃着。
林秀莲站在菜畦边，伸手摘了一根豆角，掰成两段，放进嘴里嚼了嚼。鲜嫩，清甜，带着一股刚从藤上摘下来的生气。
她嚼了嚼，点了点头，又摘了几根，准备拿回去做晚饭。
夏至过了，小暑将至。
一年里最热的日子，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