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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小满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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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那天，林秀莲在院子里摘了一捧枇杷。
枇杷树是很多年前种下的，就在院子的东南角，靠近围墙的地方。这些年没人特意打理它，它就自顾自地长着，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茂盛。今年结的果子尤其多，金黄金黄的，一串一串地挂在枝头，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搬了一把椅子，踩着椅子踮起脚，够到了最高处那几串最黄的。枇杷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表皮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摸起来有一点涩涩的触感。她摘了十来串，用围裙兜着，从椅子上下来，在自来水龙头下冲洗干净，装在盘子里端进了屋。
陈峰正在屋里看天气预报，见她端了一盘枇杷进来，伸手就拿了一颗，剥了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来：“甜。今年的枇杷比去年甜。”
林秀莲也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一颗，慢慢地剥着皮。枇杷的皮很好剥，轻轻一撕就下来了，露出橙黄色的果肉，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咬了一口，果肉细嫩，酸甜适中，带着一种初夏特有的清爽。
“小满。”她嚼着嘴里的果肉，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
陈峰看了她一眼：“你还会说这个？”
“以前听收音机里讲的。”林秀莲说，“意思是说，这个时候，麦子开始灌浆了，但还没有完全饱满，只是小满。等到芒种的时候，就真正熟了。”
陈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又拿了一颗枇杷。
五月底，公司线上商城的技术优化完成了。首页加载速度从原来的三秒多降到了一秒以内，用户体验明显改善。小赵在周例会上汇报了这个数据，同时提到，竞争对手的促销活动还在继续，但力度已经有所减弱，用户流失的趋势已经止住了，甚至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回流。
“这说明我们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小赵说，“不跟进价格战，而是在服务体验上做差异化，这条路走得通。”
林秀莲没有表扬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继续保持。”
但她在心里是认可的。小赵在这件事上的处理，从头到尾都很稳。发现问题、分析原因、制定方案、执行落地，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没有走弯路，也没有浪费资源。
六月初，老二打电话过来，说采摘园的西瓜开始大量上市了。
“今年的西瓜个头特别匀称，都在八九斤左右，皮薄肉甜。”老二在电话那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昨天开园第一天，来了三十多拨客人，摘了两百多个瓜，都不够卖的。”
“价格呢？”林秀莲问。
“还是按去年的价，两块五一斤。”老二说，“有人建议我涨价，我没同意。今年产量大，薄利多销，把口碑做起来更重要。”
林秀莲听了，没有表态，但心里是赞同的。老二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他是真的在用心经营，而不是只顾着眼前这点利益。
周末，林秀莲和陈峰又去了一趟采摘园。
大棚里的景象和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些拳头大小的瓜，现在已经长到了篮球大小，一个个圆滚滚地躺在地上，在绿色的叶片间若隐若现。老二正带着几个客人在棚里挑瓜，一边走一边教他们怎么辨别瓜熟没熟——看纹路、听声音、摸蒂把，讲得头头是道。
林秀莲站在大棚门口，看着老二在那里给客人讲解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想起很多年前，老二刚从技校毕业那会儿，在一家工厂上班，每天回来都是一脸的不耐烦。问他工作怎么样，他就说“还行”；问他有没有什么打算，他就说“再说”。那时候她总觉得这孩子没什么出息，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但现在，他站在大棚里，穿着一件沾了泥点子的蓝色工作服，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以前从未见过的光。
那种光，叫做底气。
孩子从不远处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块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她跑到林秀莲面前，把西瓜举得高高的：“奶奶，你吃！这块最甜！”
林秀莲蹲下来，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冰凉清甜，汁水在嘴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她嚼了嚼，点了点头：“甜。”
孩子得到了肯定，开心地笑了，然后又跑回棚里去了。
傍晚回城的路上，夕阳把整片天空烧成了一片橘红色。陈峰开着车，林秀莲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沉默了一路。田野里的麦子已经黄透了，在夕阳中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泽，沉甸甸的麦穗低垂着头，像是在向大地鞠躬致谢。
“陈峰。”
“嗯？”
“你说，今年的麦子，收成会好吧？”
陈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麦子好不好，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但老二的瓜，今年是稳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但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回到家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院子里的柿子树上，那些浓密的叶片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光泽。菜畦里的豆角和黄瓜已经长出了藤蔓，陈峰给它们搭了架子，嫩绿的藤蔓缠绕在竹竿上，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林秀莲站在菜畦边，看着那些正在努力攀爬的藤蔓，看了很久。
她想起今天老二说的那句话——“把口碑做起来更重要。”
这句话从一个曾经只知道混日子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让她觉得，这些年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满过了，芒种将至。
麦子快要熟了，夏天也快要过半了。而日子，还在继续往前走着。不急不缓的，像这条乡间公路一样，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