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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立春
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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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那天，林秀莲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早晨听到鸟叫声了。冬天的早晨总是安静的，安静到只有风声和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但那一天的清晨，窗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鸟鸣，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互相传递着什么好消息。
她睁开眼，发现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和冬天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有气无力的光，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暖色，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粉，轻轻地洒在窗台上。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院子里的柿子树上，几只麻雀正在枝头跳来跳去，互相追逐着，啄着枝干上新冒出的细小芽苞。那些芽苞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嫩绿嫩绿的，在晨光中泛着一层茸茸的光泽，像是刚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正试探着伸出头来打量这个世界。
菜畦上的雪已经化尽了，露出湿润的黑色泥土。陈峰前几天已经把地翻了一遍，施了一层底肥，只等着天气再暖和一些，就可以播种了。
她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涌进来。那空气和冬天的空气不一样——冬天的空气是干冷的，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而这股空气虽然还带着凉意，但已经不刺骨了，反而有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温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苏醒了。
“立春了。”陈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春天来了。”
林秀莲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苏醒的世界。
春节过后，公司的各项工作陆续恢复了正常节奏。线上商城在春节期间积累了大量订单，节后第一周，发货量创下了历史新高。小赵带着团队连续加了好几天班，才把积压的订单全部处理完毕。
林秀莲在周例会上听取了他的汇报，然后问了一句：“春节期间的退单率和差评率怎么样？”
小赵翻开笔记本：“退单率百分之三点二，差评率百分之零点七。退单主要是因为春节期间物流延迟，差评主要集中在个别产品的包装在运输过程中出现了破损。”
“这两个问题，有没有解决方案？”
“物流方面，我们已经在和顺丰谈合作协议，争取拿到更优惠的价格和更稳定的时效。包装方面，我已经联系了供应商，准备升级一批易碎品的包装材料，增加一层缓冲保护。”
林秀莲点了点头：“这两件事抓紧落实。用户体验是最重要的，不能因为这些问题影响了口碑。”
“明白。”
散会后，林秀莲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那棵开始泛绿的梧桐树，发了一会儿呆。她发现，小赵现在处理问题的思路越来越成熟了——不只是发现问题，还会主动提出解决方案，而且方案的质量也越来越高。
这种成长，让她感到欣慰。
二月下旬的一个周末，天气晴好，阳光温暖得让人有些恍惚。林秀莲和陈峰去了一趟老二的民宿。
山里的春天比城里来得稍晚一些，但也能看到春天的踪迹了。路边的柳树已经泛出了鹅黄色的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山坡上的积雪已经完全消融了，露出枯黄的草丛，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到草丛下面已经有细小的绿色在悄悄地萌发。
民宿的院子里，老二正在翻地。他穿着一件薄外套，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结实的小臂。铁锹插进泥土里，翻起一块黑色的土，拍碎，摊平，动作利落而有力。
“爸，妈，你们来了。”他抬起头打了声招呼，手里的活没有停，“我把这块地翻出来，准备种春茬菜了。”
林秀莲站在地头，看着他翻地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王家村。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地里干活，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是不情愿的，是被迫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表情。而现在，同样是翻地，他的表情却是平静的，专注的，甚至带着一种享受。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孩子从不远处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其实就是几朵不知名的小黄花，稀稀拉拉的，但在孩子手里，它们就像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她跑到林秀莲面前，把花举得高高的：“奶奶，送给你！春天到了！”
林秀莲蹲下来，接过那把野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什么香味，但她还是很认真地把花别在了衣领上：“好看吗？”
“好看！”孩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秀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了。
傍晚回城的路上，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陈峰开着车，林秀莲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沉默了一路。田野里的冬小麦已经开始返青了，嫩绿的麦苗在夕阳中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泽，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绿毯。
“陈峰。”
“嗯？”
“你说，今年的春天，会比去年好吗？”
陈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每年的春天都比去年好。”
林秀莲没有接话，但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回到家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院子里的柿子树在暮色中安静地立着，那些细小的芽苞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菜畦已经翻好了，平整的泥土在等待着一场春雨，等待着种子落下的那一刻。
林秀莲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这个她生活了这么多年的院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立春过了，雨水将至。
春天真的来了。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