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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求生三部曲——吃、住、钱 这一世，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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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周衍之说的方向，雍鸣找到了那家面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摆在面前时，雍鸣馋得口水直流。
“师傅，面是三块一碗吧？”
雍鸣咽了咽口水，谨慎确认，毕竟她此刻全部启动资金只有那两张五十的纸币。
“三块，加牛肉五块。”穿着围裙的男人回答。
面汤是酱色的，飘荡着油花，面的分量不少，够她美美吃一顿。雍鸣顾不上说话，拿起筷子就是一夹，急三火四地送到嘴里。
烫，烫到不行。
但她太饿了，面太香了，是那种朴素的香。没有花里胡哨的浇头，没有层层叠叠的调味，只是纯粹的面、汤，混在嘴里，烫得她舌头发麻。她忍不住，狼吞虎咽地一口接一口吃面，没停，像个逃荒的难民一样。
吃到一半，她才想起来抬头看看周围。
街道不宽，两边是各种小店，有买水果的、卖烟的、买杂志的，街道尽头有一家铜锅涮肉店，招牌是手写的，字很小。
自行车骑过，二八大杠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偶尔开过一辆汽车，是那种方头方脑的桑塔纳，或者是更旧一点的夏利。
不过此刻——2000年。
她真的在2000年。
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雍鸣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现在还有九十七块钱。
住旅馆，一晚二十，能住四天；吃饭，一天三顿按十块算，能撑九天。九天之后呢？不知道。
雍鸣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摸了摸口袋里的废物手机，朝学校门口的那家网吧走去。
2000年的网吧，不需要身份证。她推开门，热浪裹着烟味扑面而来。二十几台机子挤在一间屋子里，屏幕闪闪动着《仙剑奇侠传》和《CS1.5》。网吧里，键盘声劈里啪啦，夹杂着笑声和骂声。
“老板，包夜多少钱？”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花衬衫，正在看报纸，听到声音，他抬头看了雍鸣一眼。
“十块，到明天早上八点。”
雍鸣掏出十块钱，递给他。走到角落里那台电脑前坐下。电脑是那种老式台式机，大肚子，灰白色的机箱，雍鸣摩挲着古早键盘，键帽的触感划过她指尖，键盘上的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凭借着小学微机课的记忆，雍鸣摸索着找到了开机键，机箱嗡嗡响起，屏幕慢慢亮了起来，伴随着旋律悠扬的开机音乐，Windows 98，蓝天白云草地，展现在雍鸣面前。
“这老古董。”雍鸣小声嘟囔了一句，悄悄环顾四周，看没人注意她这里，才从裤兜深处掏出了手机，打开了那个对话框。
她输入了几个字。
【我到了网吧。】
【干得好！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
雍鸣直接按下了中断键，就算在2000年，人类对AI的耐心也只有那几秒。
【你能连上我面前这台电脑吗？Window 98。另外，回复我时不要说废话，直接了当地给我答案。】
【不能，我是离线版，没有网络功能。】
雍鸣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不是说好你是指哪打哪的金手指吗？指哪啊？打哪啊？】
【你先看看这个年代的论坛。】
【论坛？】
【对，2000年，大部分人都上网泡论坛。如果你想知道这个年代的人在聊什么，需要什么，就去论坛看。】
雍鸣点开IE浏览器，输入几个她记得的网址。网速如龟速，等了将近一分钟才打开页面——满屏的新闻链接，花花绿绿的广告，还有各种老式弹窗。
她点开了“论坛”模块，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分区：情感天地、电脑技术、文学创作、考研专区......
“考研专区”四个字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眼球。
里面帖子不多，但每一条都有用。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看，直到在一个标题前停住。
【论文写不出来怎么办？】
没有任何犹豫，雍鸣点开了那条帖子。
帖子里写的是：【我是中文系的，大四，毕业论文选题定了一个月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写。导师催了三次了，再交不出来要挂。有没有人能救救我？有偿！！！】
下面有回复：
【同求，我也写不出来，如同便秘。】
【便秘，哈哈】
【楼主哪个学校的？我认识一个研究生，可以代写，就是有点贵，而且要等很久。】
【求推荐！】
......
雍鸣盯着那个帖子，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思索久久后，才打了几个字。
【好惨，2000年的学生，论文也写不出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帮他们写出来？】AI回复的一如既往地迅速。
【帮他们？怎么帮？我自己的论文都被毙了二十八次。】
【可你有我。】AI这次只给了短短四个字。
有你又怎么样？彩票号码不告诉我，创业经验一概不知，区区一个不完美大模型，用你写论文搞不好AI率直接爆表......
等一下。
2000年，根本没有AI率这个东西，因为根本没有AI。
【你的意思是说，论文代写？】雍鸣试探地打出了那即将改变她人生轨迹的四个字，【但这不是学术不端吗？】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知道我的存在。你写出的论文，就是你的。】
【或者......你就真的不能......把这几个月所有彩票的中奖号码告诉我？】
【对不起，还是那句话，我能提供你需要的信息，但不能让你改变既定现实，获得不属于你的东西。】
【那用你写论文赚钱，这不算改变事实吗？】
【不算。】
【不是，为啥啊？】雍鸣心里还是记挂着那些彩票。
【因为这不是既定存在的事实，是你即将创造出的新经历。】
AI迟没再说什么，雍鸣盯着屏幕，再一次陷入沉默。
网吧里很吵，有人在打CS，有人在骂队友，有人在嗦泡面。烟味越来越重，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忽然想起了2026年的事。
大四，她第一次听说论文代写，无比震惊。居高临下地鄙视这种行为。
研一，周衍之对学术不端零容忍，她近朱者赤，也跟着唾弃。
研二，她的论文被周衍之毙了28次，每次都是“缺乏创新”。
她忽然开始理解找代写的那些人了。
周衍之毙一次，她的心就沉了几分，毙一次，她的脑雾就更厚一层。
【决定权在你，我愿意随时为你提供帮助。】AI又弹出了一句话。
雍鸣从荒诞中抽回思绪，低下了头，目光呆滞地看着一段又一段的对话。那些字句此刻好像泛着虚影，它们在晃，晃得雍鸣眼睛发酸。
雍鸣闭了下眼，几秒后再睁开，攥着手机的力道重了几分。
【怎么开始？】
雍鸣打下这几个字。
(6) 创业记
【先注册一个ID，然后去考研专区，说你提供论文代写服务。】
雍鸣皱了皱眉。
【这么直接？不会被封号吗？】
【2000年的论坛，管得没那么严，而且这种帖子很多，你搜一下就能看到。】
雍鸣搜了一下，随便刷了几个帖子，果然。
不少帖子都是明目张胆的论文代写广告。但评价不一，有人说好，有人大吐苦水。她点开一个被骂得最惨的帖子：
【收了钱就不见了，大家别信，我被骗了，等了半个月，两百块打水漂。】
这市场还真不小。有需求就有供给，有供给就有骗子，有骗子，就说明有利可图。
雍鸣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缝隙，一个能让她在冰冷的2000年安身的缝隙。
【看到了吗？】AI继续发问。
【看到了。】雍鸣回，【不过我想先看看，他们需要什么，然后再看，我能写点什么。】
【聪明！】AI回应飞快，【先调研，再入场。】
雍鸣开始一条一条地翻帖子，看那些各式各样、天马行空的需求。
有的要求写本科毕业论文，题目是“论网络粉丝文化对当代青年的影响”；有的要求写课程作业，“国企改革背景下企业的路径选择”；有的要求总结考研专业课的复习资料，传播学，正是雍鸣的老本行。
需求横跨文理工三科，数量庞大，要求庞杂。有的要求半个月交稿，有的要求先写一段看看水平，有的直接报价。
“我出三百块，能写的话联系我。”
三百块，雍鸣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半天。2000年的三百块，够她吃一百碗面条，住半个月旅店，包一个月的网吧。
但她越看越觉得，这些活儿，她好像都能做。
她写过本科论文，水过课程作业，考过研，而且她还有AI。一个能输出当今学术界、乃至未来二十五年学术界全部知识的大模型，一个能写出这个年代的人写不出的东西的大模型。
一个只需要十秒，便能搞定一切的大模型。
有戏。
雍鸣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今早一直压在胸口的闷气吐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键盘声还在响，烟味还在飘，角落里那台机器还在放哼哼唧唧的动作片。雍鸣已然完全沉浸论坛里，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坐在哪里，甚至忘了自己是个从2026年意外掉下来的人。
她眼里只剩下一条条论文需求，和发家致富的野心。嘴上说着只想好好活下来，可有了这些，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做场万元户的美梦？
【抬头。】AI突然弹出这短短两个字，掐断了雍鸣的思路。
雍鸣一愣，抬起头，天黑了。
网吧的窗户外面，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落在那些老式电脑的机箱上。她进来的时候还是下午，阳光很好，现在外面已经完全是另一种颜色了。
整整一下午，都在网吧里度过。角落哼哼唧唧的片子放没放完，还是换了部新的，雍鸣分不清。
【2000年的第一天，你在网吧里，打算靠论文代写活下去。】
雍鸣看到这串文字，内心觉得无比荒诞。
【我论文被毙了二十八次，最后靠论文代写活下去，这不讽刺吗？】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AI淡淡地回。
【我身上只剩八十七块钱了。】
【是金子，总会花光的。】AI又回。
雍鸣盯着屏幕，忽然想笑。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太荒谬了。荒谬到如果不笑一下，她可能真的会哭出来。
她想起周衍之那张年轻的、冷漠的、青涩的脸。如果她知道自己毙了二十八次论文的学生，穿越到2000年，靠帮别人写论文活下去，他该是什么表情。
雍鸣想了想，大概还是面无表情。周衍之就是周衍之，什么时候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AI老师，怎么称呼你？】
雍鸣第一次对这个陪伴了自己一天的大模型产生好奇。从昨晚到现在，它一直在，像条半挂着的链子，看着摇摇欲坠，总能在关键时刻拉自己一把。
【SheepDick。】
......什么？
雍鸣盯着那串字母，愣了足足一分钟。
她拼了一遍，Sheep，Dick，羊......
雍鸣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