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长歪的歪脖子树

23、第 23 章 “啊啊啊，

　　“啊啊啊，太乐，培华，赢啦！赢啦！”张姐头戴遮阳帽、脸上架着墨镜、嘴上捂着防晒口罩、身穿长款防晒衣，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耳朵。
　　太乐用球拍撑地，低头喘着粗气。
　　身旁记分板的比分停留在21:15、19:21、21:10，不算特别焦灼的比赛，但也绝不轻松。
　　太乐和王培华一样，报了羽毛球的单打和双打。他临阵磨枪学的那点技巧还没等实操，就被一个拥有二十几年羽毛球经验的大哥拦在了单打的16强之外——报名的选手一共就32个。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太乐单打早早淘汰，反而多了不少准备双打的时间。本身羽毛球比赛就是在一个区域进行，他在各个场地兜兜转转，后续面临的双打对手的比赛看了个遍，“战术笔记”有用没用的记了一大堆。
　　功夫不负有心人，太乐和王培华越打越有默契，一路十分顺利地杀进决赛。
　　“太乐，冠军奖金可是亚军的两倍。”王培华赛前给太乐打气。
　　“好。”太乐看见对面的对手之一就是在单打比赛把自己杀得片甲不留的大哥，脑袋里已经演了一出复仇大戏。他这几天跟王培华相处太久，也变得中二起来。
　　太乐虽然技术不算厉害，但很会补位，每次轮转节奏都卡得正好。双打考验的就是配合，更何况他跟王培华年纪轻有体能优势，身高臂长覆盖面积广。比赛一上来把对面调度得满头大汗，第三盘决胜局完全失去反抗之力。
　　“真厉害呀！”张姐没报项目，这两天一直充当啦啦队，场上场下拍的照片塞满相机。
　　“厉害吧。”太乐有点得意，这可是冠军呢。
　　“厉害厉害。”张姐和哄孩子似的，“姐拍老多照片了，一会儿都发你哈。”
　　“好嘞。”太乐缓了五分钟才平复呼吸，扭头去找王培华。
　　“这呢。”王培华在旁边补给处拎了两瓶水。
　　“走啊，去领奖。”别看是公司内部的比赛，但该有的流程一个不少，太乐和王培华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两个人举着写有“人民币2000元”的KT板乐开了花。
　　颁奖仪式结束，太乐拽着王培华去了一家自己常去的公司附近的烧烤店，烤串小龙虾点了满满一桌。
　　“感谢培华老师。”太乐举起啤酒杯。
　　“足下知礼，甚好甚好。”王培华跟太乐碰杯。
　　“今儿是古代人设？”
　　“想起哪个是哪个。”王培华抓起一串牛胸口塞进嘴里。
　　“你这人挺有意思。”
　　“是嘛，很少有人这么说。”王培华鼓着嘴。
　　“怎么呢？”
　　“他们都嫌我中二。”
　　“嗯——确实有点，但无所谓啊，又不耽误别人。”太乐没觉得王培华这样有哪里不好。
　　“谁说不是呢，我女朋友因为这个最近跟我闹别扭呢。”成年人的饭桌上无非就这么几个话题，除了感情生活就是吐槽工作。
　　“因为你太中二？”
　　“嗯呢呗。”王培华的语气听着没有半点不情愿。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你中二吗？”
　　“知道，其实就是闹小脾气。我老出差，陪她时间太少，不乐意啦。”王培华解释，“要不得拿冠军赚奖金呢，得给她买礼物好好哄哄，我工资都上交了，没这个运动会身上分文没有。”
　　“没看出来啊，绝世好男人。”
　　“那必须的。”王培华抽出烟盒，“介意不？”
　　“没事儿。”太乐的手机响起一连串提示音。
　　王培华点上烟，“霍，我寻思一根烟就能触发消防警报呢。”
　　“张姐拍的照片，别说还挺好看的。”太乐把手机递给王培华，“你看看有不喜欢的吗，没有我可发朋友圈了奥。”
　　“没事随便发，为师怎么都帅。”
　　“行行行。”太乐坐到王培华旁边，“来个合照，看看我这死亡拍照技术你还帅吗。”
　　王培华叼着烟，“那必须帅。”
　　照片里的太乐倒比剪刀手，笑得灿烂；身旁的王培华叼着烟，半边脸被烟雾遮盖，只露出一只带着笑意的眼睛和半截上扬的嘴角。
　　黎询刷到朋友圈的时候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久。
　　“睡了没睡了没？”叶熠的消息后边跟着一串表情包。
　　“没。”黎询回道，还没等他问叶熠大半夜找自己干什么叶熠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喂？”黎询看了眼表，周六晚上十点半——叶熠的夜生活时间。
　　“我来慰问一下我们孤寡老人，顺便确认一下什么时候能吃上你的脱单饭。”叶熠的背景音很嘈杂，架子鼓声和人声交织混合。
　　“我不是孤寡老人。”
　　“我这是俩问题，你怎么只选自己喜欢的回答呢。”叶熠捂住一边耳朵，酒吧请的乐队今晚情绪高涨，音量比平时大不少。
　　“不知道。”
　　“啧，闷啊，太闷了。你比下暴雨前的天气还闷。”叶熠走出酒吧，虽然夜生活很重要，但黎询的感情生活更重要。
　　“你没看见太乐朋友圈？”叶熠没等黎询说话继续问道。
　　“看见了。”
　　“作何感想？”
　　“没什么感想，他跟我说了这周末有运动会。”
　　“你好好说。”叶熠恨铁不成钢。
　　“吃醋……吧。”
　　“行，现在给太乐打电话说你吃醋，我估计他也就刚吃完饭还没睡觉。”叶熠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当黎询的军师。
　　“我都快三十了。”
　　“快三十怎么了，快三十还吃醋才证明你爱得深呢。我看靠你自己等我退休也吃不上你的脱单饭。你现在就打电话，立刻，马上。”
　　叶熠其实心里也打鼓，他也不知道太乐吃不吃吃醋这一套。但他看黎询跟太乐这段时间虽然相处很融洽却没什么实质性进展，心里着急得很。有些事情拖着拖着就没有下文了，主动才有结果。他知道太乐是在等黎询，也知道黎询这人没有万全把握大概率不会行动，但黎询这始终觉得自己不够好的臭毛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短期内就能解决俩人早在一起了，那这左等右等得等到什么时候。
　　叶熠根据自己多年的感情经历得出结论：爱情是化学方程式，有催化剂才能加快反应速度。他认为太乐朋友圈那个男生就是很好的催化剂。
　　“很晚了。”
　　“打！”
　　“太乐很累了。”
　　“打！”
　　“我……”
　　“你不打我去你家摁着你打。”叶熠语气很强硬，他身为理科生十分信任自己的化学理论。
　　“行……”
　　“再见。”叶熠挂断电话，不给黎询留任何犹豫时间。
　　太乐吃完烧烤就跟王培华分开了，他一个人打车到烧烤店和他家的中间位置，慢悠悠溜达着回家。他今晚吃的太多，得消消食。
　　虽然已经将近十一点，但路上依旧有和他一样在路边溜达的人，其中不乏年轻情侣。他们大多不顾天气炎热牵着手或者依偎彼此，眉眼含笑望着对方，嘴里说些旁人听不懂的悄悄话。
　　“年轻真好啊。”太乐感慨。
　　之前还是学生的时候总有长辈跟他说要是有回到学生时代的机会一定不会放过，那时的他只觉得每天学习考试那么辛苦，成为大人能赚钱、能出去玩、能做很多想做的事简直太幸福，怎么会想回到苦哈哈的学生时代。直到他自己也到了能做长辈的年纪，才知道年轻时所焦虑的烦恼如此微不足道，所拥有的快乐却再也找不回了。怪不得长辈们都说长大后再也没有做学生时那么快乐，那时候可以不顾一切只凭热情和喜好追逐一切，没有束缚没有桎梏，完全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傻子。
　　“现在没法做傻子啦。”太乐在心里自言自语，双手揣兜继续往家的方向。
　　“Just waiting for a sign……”
　　“怎么还没睡？”太乐从口袋掏出手机。
　　“还不困。”
　　“找我什么事呀，还是就是想我了？”晚风抚过太乐的脸，留下夏天的清新味道。
　　“有点儿事。”
　　“那就是不想我？”
　　“想的。太老师，别逗我了。”黎询还是不太适应太乐时不时的调戏，虽然他很享受。
　　“想就行，什么事？”
　　“我刚才看见你的朋友圈了，拍得很好看。”
　　“厉害吧，我可是冠军呢。”
　　“我看有个男生，你的搭档吗？”
　　“对，没他我可拿不了冠军。”
　　“嗯。”
　　“怎么了？”
　　“有点吃醋。”黎询硬着头皮口齿不清地说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太乐没听清。
　　“有点吃醋。”一回生二回熟，黎询第二次说得字正腔圆。
　　“黎老师。”
　　“嗯？”
　　“怎么这么可爱啊。”太乐好想立马见到黎询。
　　“是吗，我还以为我说吃醋你会觉得我幼稚。”他得好好谢谢叶熠。
　　“怎么会，我很开心。”太乐笑得像个傻子，谁说长大后就不能做快乐的傻子。
　　“那就好。”
　　“黎老师睡了吗？”太乐加快步伐。
　　“还没。”
　　“等着我，现在很想见你。”
　　“好。”
　　半夜还开门的花店实在难找，好在太乐运气不错，他买下店里剩下的所有红玫瑰，插了几株白色桔梗，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叮咚——”
　　“开门。”太乐从小区门口一路跑到黎询家门口，今日运动量可太达标了。
　　黎询打开门，一捧鲜艳的红怼在脸前。
　　“送给你。”太乐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比朋友圈照片更加灿烂。
　　“谢谢，很好看。”
　　“喜欢就好，我走了。”
　　“不进来坐坐？”黎询侧身让出位置。
　　“不坐了，我就是来看你一眼。突然很想你。”太乐摇头，今晚因为喝酒趴在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散。
　　“太老师，别这样。”黎询见不得这么真诚纯粹的太乐，他那点勉强保持的理智经不起太乐折腾。
　　“怎么又叫太老师，你最近不乖。”太乐这会儿酒劲上来了，脑袋有点晕。
　　“太乐太乐。”黎询改口。
　　“黎老师，什么时候能变好啊。”
　　太乐没直说，但黎询知道太乐什么意思，一捧深夜亲手送来的玫瑰花足够直白。
　　“很快。”黎询很认真。
　　“真的吗？”太乐有些吐字不清，今晚的啤酒喝的太杂，酒水在胃里混合，带着蛮横不讲理的冲劲儿攻击太乐的神志。
　　“真的。”
　　太乐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完全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怎么上的床，只记得自己捧着一束玫瑰花冲到黎询家门口表白。太乐用被子捂住脸，好羞耻啊。他打开手机，除工作群里还在不停冒出运动会照片之外，没有任何消息，要不是手机里买花的订单还能查到，太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发生了错乱。
　　“昨天我没耍酒疯吧。”太乐给黎询弹了条消息，现在酒量真是越来越差了。
　　“没有，头晕吗？”黎询几乎是秒回。
　　“还行。”太乐晃晃脑袋。
　　“今天好好休息。”黎询转动方向盘掉头。
　　“好，昨儿的事全忘了，没干傻事就行。”太乐在床上伸了个十足舒服的懒腰，一把把趴在脚边的可乐抱起来放在嘴边狠狠吸了口。
　　“全忘了？”
　　“差不多吧。”太乐揉捏可乐软乎乎的小肚子，重新搜索一遍大脑，依旧得出同样的结论。
　　“你昨天送了我一捧玫瑰花，还要跟我表白。”黎询张嘴就来。
　　“我要跟你表白？”太乐疑惑，“那你答应了吗？”
　　“没答应。”黎询下车，从后备箱还没来得及送给太乐的礼物间隙拽出给黎父黎母买的礼品。
　　“怎么不答应呢。”太乐听出来黎询是在逗他。
　　“就算答应你今天也记不得。”
　　“那倒也是。”太乐讪笑几声。
　　“好好休息吧，下周有没有空赏脸来家里吃饭。”
　　“有有有，我要吃糖醋排骨。”
　　“好。”
　　“我能不能周一就去，我馋了。”
　　“周二好不好。”黎询需要一些准备时间。
　　“也行！”
　　“我周二不去工作室，没法接你了。”
　　“没事！有糖醋排骨就行嘿嘿。”太乐馋黎询做的饭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
　　黎询两只手拎满礼品，用肩膀摁响门铃。“爸，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