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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虚荣冷眼相待,她守分寸独扛漫天流言 县城高中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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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高中离家更远,我只能一学期返乡一次。每月苏桂兰徒步出山,辗转两趟颠簸客车,背着干粮腌菜进城看我。常年繁重劳作磨暗了她的肤色,身上永远是洗得起球的粗布旧衫,周身萦绕泥土与草药混合的气息,每次站在校门口,总会引来一众学生、家长侧目打量。
有一回同班同学撞见我和苏桂兰说话,私下传出污秽流言,揣测独居的年轻寡嫂与小叔子关系不清不楚。细碎闲话钻进我耳朵,年少浅薄的虚荣心瞬间翻涌,满心难堪。次月苏桂兰再来学校,我强行拉着她躲到校门外偏僻小巷,不停催促她尽快回家,语气裹着藏不住的疏离与不耐。
「山里路途太远,不要每月都来,我课余可以打零工挣钱,不用你拼命采药给钱。」
苏桂兰丝毫没有察觉我眼底的嫌弃,依旧一遍遍地叮嘱我按时吃饭、天冷添衣,从紧贴胸口的内袋掏出一叠皱巴巴零钱,不由分说塞进我掌心。她站在巷口一阵阵剧烈咳喘,胸腔旧伤隐隐发作,我却只顾躲避路人目光,半句不曾询问她身体状况。
巷口摆摊的大婶看不过去,低声对苏桂兰感慨:「你拼尽全力供小叔子读书,熬出一身伤病,他反倒嫌你土气丢人,何苦守这份苦差事,早早改嫁享福不好吗?」
苏桂兰听完只是憨厚浅笑,眼底没有半分怨怼,温和开口:「孩子年纪轻,好体面是人之常情,我多受点委屈无事,只要他能安心读书就够了。」
那天她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我只是一丝微弱愧疚,却放不下可笑的虚荣心,没有上前相送。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刻意避开在校门口与她碰面,每次她送来物资,我都让她放置门卫室,不愿与她并肩行走,生怕被同学看见笑话。
我只顾保全自己可笑的体面,却不知我的疏远,让村里的流言变得更加刻薄,可苏桂兰看懂了我的回避,半句指责都没有,只是默默调整了自己所有行程。往后送东西,不再在校门口久留,放下包裹便立刻返程,免去我的难堪。她留给我的一直都是那句话:怀民,莫省,好好念书。
村里妇人知晓这件事后,闲话变得愈发刻薄。有人说我翅膀未硬便嫌弃寡嫂,将来出息必定忘本;还有人转头调侃苏桂兰,说她掏心掏肺养大的小叔子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当初死守陈家不肯改嫁,纯属自作自受。
大伯母再度登门劝说:「如今便能看出,这孩子打心底嫌你丢人,等他考上大学定居城里,更不会记挂乡下寡嫂。趁现在年纪不算太大,赶紧寻一户人家改嫁,生个孩子,晚年才有依靠,别等年老体衰,想走都走不动。」
苏桂兰坐在门槛缝补破旧衣裳,银针穿梭在碎布之间,语气平静无波:「他只是年少好面子,心底分得清谁真心待他。我既然答应过怀安,就要把怀民供出头,半途而废,对不起逝去的丈夫。」
任凭旁人如何劝说、嘲讽、拆解利弊,她始终不肯松口改嫁。她死守的从来不是一间土屋、几分薄田,而是亡夫临终一句托付,一份刻进骨血的信义。世人看不懂这份不求回报的坚守,只当她迂腐执拗,看不清人情冷暖。
我高中三年,没见她添置一件新衣,常年粗布旧衫裹身;平日里舍不得买半块肉,逢年过节炖一小块腊肉,全部打包带给住校的我;胸腔旧伤逐年加重,夜里咳喘难眠,依旧不肯花钱抓药。寒暑假回乡,我总能看见她凌晨进山,很夜才背着沉重竹篓疲惫归来,双手裂口渗血,脊背一日比一日弯曲佝偻。
一个深夜我惊醒,看见她独坐在油灯下,凝视我哥生前唯一一张黑白照片,无声落泪。那一刻我猛然惊醒,她当年不过二十四岁,本该拥有安稳婚姻、儿女绕膝的寻常人生,却因为一句托付,亲手斩断所有人生退路,困在深山土屋,耗尽最珍贵的青春年华。巨大的悔恨席卷心头,我为自己在校时浅薄的虚荣、刻意的冷漠,愧疚得无地自容。
我走到她身旁,低声郑重道歉:「嫂子,之前在县城是我不懂事,嫌你丢人,对不起。往后你再来学校,我一定好好陪你说话,再也不躲着你。」
苏桂兰慌忙擦干眼角泪水,抬手轻轻抚摸我的头顶,温柔宽慰:「不怪你,城里孩子都看重体面,是我让你难堪。不必放在心上,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比什么都要紧。」
第四章金榜题名固守故土,万般劝说绝不进城拖累我。
十年寒窗苦读,我顺利考上省城重点大学,红色录取通知书寄回山村那天,全村人上门道喜。不少村民劝说苏桂兰随我一同进城生活,往后由我赡养照料,再也不用守着贫瘠深山熬苦日子。
我也再三恳切劝说:「嫂子,跟我去省城,我课余打工挣生活费,带你进城调养,给你添置新衣,再也不用上山种地采药受累。」
可苏桂兰轻轻摇头,温和推开我的手:「城里花销太大,我过去只会拖累你读书。山里土屋、田地都是怀安留下的念想,我必须守在这里。等你将来毕业稳定工作、成家立业,我再进城看看便好。」
我反复劝说良久,她始终不肯离开故土。她把家中全部积蓄,连同常年采药一点点攒下的零钱,全数塞到我手中充当大学学费与生活费,自己却粗粮糊口。
离家前一夜,她通宵点灯为我缝制厚实棉袄、耐磨布鞋,晒干的山核桃、腌菜塞满两大粗布包裹,一遍又一遍叮嘱我在外保重身体,切勿克扣饭钱,天冷及时添衣,专心学业不必挂念家中。
大学四年,我半工半读维持生活,每月省出一笔生活费寄回乡,每一笔汇款都被苏桂兰原路退回,附带简短字迹:钱你留着,好生生活,我在家都好,无需挂念。
逢年过节回乡,我总会给她带去修复药膏、保暖衣物、滋补营养品,她全部收进木箱妥善存放,从来舍不得使用,依旧穿着洗旧的粗布褂子,下地采药耕作。我强行拉她去镇卫生院检查胸腔旧伤,她嘴上满口答应,转头便拒绝抓药,把我给她的看病钱悄悄存进存折,说留着将来给我买房成家。
村里所有人目睹她这般不计回报的付出,依旧满心不解。有人说她太过死心眼,小叔子远赴省城读书,前途光明,早晚定居城市,绝不会回山村接她,她白白守着空房耗尽光阴。
一年春节,远房姑姑专程回乡劝说她改嫁,苦口婆心劝导一下午:「女人这辈子,求的就是老来有人端水递药。你无儿无女,怀民将来成家,自有妻儿老小牵绊,哪里能时时顾及你?趁如今年纪尚可改嫁,生个一儿半女,晚年才有依靠,别等到年老体弱,想重新选择都来不及。」
苏桂兰坐在灶台前烧火,火光勾勒出她消瘦沉静的侧脸,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我嫁给怀安三年,他待我真心实意,我不能辜负他。就算将来怀民顾不上我,我守着老屋,心里踏实安稳。若是改嫁旁人,心底记挂陈家,反倒不得安生。」
大四毕业,我接着读了研究生,之后顺利进入省城一家大型国企,薪资安稳。第一时间回乡接她进城同住,我以为日子苦熬到头,终于能好好报答她半生付出,可苏桂兰依旧婉拒,只说等我买房稳定,她再短暂小住,故土才是她真正的归宿。没料到一通急促的电话骤然击碎所有期盼:暴雨山崖打滑,她进山采石斛时滚落陡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