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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崇州之十五 章前作者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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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作者按:
本章中,肖清芳正式出场。对于肖清芳这个角色,我不想用原剧的演员,而是用95版《武则天》中太平公主的演员梁丽老师来代脸,气质上也可以往太平公主那个方向靠近一些。从本章开始,世界线将与原剧有较为明显的分岔。
——正文——
蛇灵的总坛,是嵌在密林中的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地面上以巨石组成八个卦象,房舍与马厩零星散落在这卦盘之中,每一卦中都有瞭望点,若有可疑外人靠近,便会发动机关,将其拦截。
八卦阵的中央,是一块太极造型的石门。当机关转动时,两只阴阳鱼打开,露出通往地下的台阶——那里,才是蛇灵总坛的真正重要之处。
苏显儿在太极图前驻马,望了望身后被推下马车的狄仁杰和李元芳,两人也望着她,目光凛然。她转过脸,又望了望面前两只阴阳鱼,那一黑一白的鱼眼,仿佛也在回望着她。
她轻叹一声,对那些紫衣人一挥手:“带下去吧。”
紫衣人带着狄公和李元芳,消失在台阶的尽头。
显儿也翻身下马,取下马鞍边的链子刀,又反手摸了摸身后的幽兰。三哥若是在天有灵,知道幽兰以这种方式又回到了蛇灵手上,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魔灵见她这般模样,凑过来笑道:“五妹呀,如今你擒了狄仁杰,全蛇灵自大姐以下,再没比这更大的功劳了。你这个显字,现在可是名能副实,堂堂正正。可我看你,怎么还不太高兴呢?”
“四哥,”显儿眼中寒光一闪:“狄仁杰本也可以是你擒的,这么大个功劳,为什么要让给我?”
“该你的总是你的,四哥从没想跟你抢。”
显儿笑笑:“是我小人之心了。”
魔灵听了她这句不阴不阳的话,轻叹一声:“五妹子,咱们平日里也难得一见,既见了,有些底,我干脆和你交了吧。大姐之前没把北边分堂的事情交给你,是觉得你还小。可这几日我同你一道办差,总感觉,你也许…也许早就不是那个小五妹了。”
说着,又望望身畔的阴阳鱼,叹道:“也是,咱们蛇灵的孩子,哪个真是孩子呢?”
“四哥说这话,倒叫人不知该如何回了。”
“行吧,不说这些伤心事了。”魔灵挤出笑容:“一会你跟大姐交了差,别忘了来哥哥这里,我给你捎了些岭南的腊肠,甜的,配点小酒,可美了。”又垂下眼眸叹道:“可惜,六弟他,尝不到了。”
显儿也叹了一声:“还是四哥心里装着我们。”
“咱们六个,我心里,个个都装着。只是老大老二难得露脸,三哥又…”魔灵说着,目光扫过显儿背上的剑柄,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嘱咐道:“五妹子,你记着我一句话,三哥糊涂,咱们可不能糊涂啊。”
显儿顿时警惕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魔灵看着显儿,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诚恳:“只是想着,三哥六弟俱已不在,咱们兄妹俩,莫再离心。”
“你今日说这些话,不会只为兄妹情份吧?”
“五妹啊,你有时候,真是聪明得叫人讨厌。”魔灵无奈一笑:“这蛇灵之中,我是看明白啦,历来都是女人当家,金木兰,大姐,还有…”他用手点了点面前的姑娘:“将来你记得四哥的好,好好关照南边诸堂的兄弟们,我这话就没白说。”
总坛地下,一处灯火明亮的石室里,苏显儿心事重重,来回踱步。突然“吱呀”一声,两扇雕着花的石门被打开了,一位中年女子走了进来。此人身材丰壮,体态威仪,身着一袭白衣,头上只以银冠束发,眉宇间满是英气——她,便是蛇灵的“大姐”肖清芳。
“狄仁杰想死个明白,我就和他多说了几句。”大姐春风得意地说着,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一把拉过显儿:“让我们显儿久等啦!”
一只手刚触到显儿的衣袖,她便又立刻皱起眉头:“跟你说多少次了,下雪了就把皮袄穿上,你这身子本来就寒。”
我的皮袄给了杂货店的那个姑娘,显儿心想。
她被我们的人拖走了,不知是生是死,显儿心想。
耳边又响起大姐的声音:“愣着干嘛,还不快把湿衣裳换了?”
显儿依言换上了蛇首的白衣,只觉得心中尽是厌烦和疲倦,甚至倦得没有开口的力气。
但她必须开口。有值得她开口的人。
于是她的声音响起在石室之中:“大姐,您准备如何处置狄仁杰和李元芳?”
肖清芳似乎并未料到她会如此发问,先是一愣,而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微微一笑道:“如果是你,你打算如何处置呢?”
苏显儿也未曾料到大姐会如此发问,思索片刻,方道:“先废了李元芳的武功,然后将他二人关押在铁牢之中。待边境战火四起,大姐争夺天下之时,再用他们的命,去和武则天换更多的东西。”
肖清芳听罢,脸色一沉,背了手,缓缓踱着步。显儿只得跟在后面,不敢再出声。突然,大姐停下脚步,转头问显儿:“为什么?”
“什…什么为什么?”
“你这么想保李元芳和狄仁杰,是为什么?”
显儿心中大叫不好,口中的话已先于脑中所想,飞快地掷了出去:“这不是大姐常常说嘛,成大事者,须先谋大局,而且,而且大姐还说,这世上没什么好人坏人,只分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我想,他们是有用的人…”
没等话说完,肖清芳便打断了她:“显儿,连你对我,也要这般谎话连篇么?”
显儿低下头,不敢看大姐的眼睛,口中喃喃道:“显儿知错,任由大姐责罚。”
肖清芳长叹一声:“我罚你有什么用?疼的还不是我自己?显儿,你抬起头来,大姐只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是对那个李元芳有了私心,还是…”
显儿心下大骇,诧异于大姐怎会想到此处,却听她话锋一转,凛然如刀:“你想做第二个虎敬晖?”
显儿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还真是巧了。”大姐冷冷一笑:“虎敬晖也觉得,狄仁杰对他很好。”
显儿闻言,立刻跪下,满面羞愧地说:“大姐,我,我跟您说实话吧!我知道,我是蛇灵,是生来就要反抗朝廷的人,可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常常问自己,怎么?怎么可以?倾心于朝廷的将军?”
“反正狄仁杰也擒了,大计已成,就求大姐留下李元芳的性命吧。”显儿摇着大姐的手,一脸恳切。
说者有意,听者更是有心,显儿不知道,这些话已被一墙之隔的狄仁杰和李元芳听在耳中。狄仁杰一脸促狭地看着自家将军——将军早已是涨红了脸,低头不敢看他。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大人说那句“如燕一直在我身边”,这下百口莫辩了。李元芳只想赶紧溜之大吉,可偏偏这时候,他还要老实地把手套在绳里,装阶下囚。饶是这样难堪,身边的大人偏还要将身子凑过来,轻声拿他逗趣:“我看,这姑娘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呐。若她知错能改,我倒想替你们保个媒,只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这个狄大人,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忘保媒拉纤!李元芳窘极,向狄仁杰投去了求饶的眼神:“大人莫要调侃,卑职对她并无私心。”
墙那边的声音复又传来:“痴丫头,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肖清芳伸手扶起苏显儿,叹道:“他对你好,是因为他以为你是狄仁杰的侄女。现在他知道你是蛇灵的人,你猜,如果给他一把刀,他会不会一刀杀了你?”
苏显儿恍然大悟道:“显儿明白了。请大姐给我一个悔改的机会 ,显儿愿将功补过,亲手杀了他们二人,提着他们的脑袋来见您。”
见大姐不置可否,又娇声道:“若是办不好这个差事,我,我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您!”
墙的另一边,狄仁杰低声一笑:“你听听,人家可是为了你,提着脑袋在跟肖清芳请罪呢。”
李元芳只觉得好笑:“大人还真是处变不惊,她可是要来取咱们的性命啊。”
“哦?”狄仁杰眯起眼笑道,“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她会不会,因私害公。”
李元芳不再回言,只是无奈一笑,心想:因私害公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墙的那一边,肖清芳摇了摇头:“显儿啊,不是大姐信不过你,只是你不知道,为了崇州之事,我费了多少筹谋,受了多少惊怕。上一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我已经不记得了。”她看看苏显儿,眼里露出难得一见的疲惫:“我知道,狄仁杰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但我必须亲手除了他。唯有如此,方能得一夕安寝。”
大姐说着,不自觉在桌边坐下,眼睛失焦地看着桌上的花纹,似乎卸尽了所有力气。显儿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的怨恨和恐惧竟也消了大半,不由得也坐了下来,轻轻抚着她的背。
却见大姐转过脸来,对她轻轻一笑:“此番崇州之事,你是首功,想要什么,只管和大姐开口。若是喜欢那个李元芳,大姐照他的模样,找几个男子来陪你,倒也不难。”
显儿心中只觉一阵荒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嗐,这有什么难为情的!”肖清芳满不在乎地一笑,拍拍她的肩:“我们显儿长大了,可还长得不够大。等你再长大些,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比男人好玩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二人正说着话,却见一位紫衣人进屋通报:“大姐,突厥太子默啜已到总坛。”
“他来做什么?”肖清芳眉头一皱。
“他说,吉利麾下的虎师似有异动,须速与大姐商议对策。”
肖清芳的目光顿时锋利起来,说了句:“告诉他,我这就来。”起身欲走时,又转回头,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对显儿道:“给你备了羊汤,趁热吃。”
显儿点点头,从食盒中端出一口小陶锅,锅柄温热。侧头看看大姐,她正走出那扇石门,走向战火与杀戮。
低头揭了锅盖,半透明的肥羊肉,在锅里微微颤动。食盒中另有一勺一筷,一个小碟,碟中盛着辣子。
好东西啊,比在崇州吃的那些糠饼,不知强了多少。
多久没吃过肉了?
上一次,还是在贺兰山的山洞里。小六子用刀托着肉,递过来。楷固兄笑着,说如燕妹子,剩下的肉,都归你。
等狄仁杰一死,战火必定烧透崇州,到那时候,楷固兄会如何?小六子会如何?那日在篝火边一起烤肉的军士们,又会如何?
显儿摇摇头,试图把这些思绪驱逐出去。而当记忆中的那丛篝火熄灭时,她的脑中又冒出另一个声音:
“姐姐,我饿…”
有人给卖耕牛的老农递过银子,有人把被子拿给饥寒百姓。有人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送他们去死。
那年在岭南街头,也有个小乞丐,也那样喊着:“姐姐,我饿…”
饼给了人,便供不了神。接了那张填饱肚子的饼,便不能再指望神佛的庇佑。
认命吧,你救不了他们的,你做不成狄如燕。山鸡永远变不成凤凰,老鼠只配在阴沟里仰望月亮。
羊汤略带膻气的热香扑到脸上,她握紧了手中的勺柄。狄如燕也好,苏显儿也好,凤凰也好,老鼠也好,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活下去。
喝下一口热汤,然后,活下去。
墙的那一边,李元芳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低声道:“大人您看,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狄仁杰笑道:“你小子,急什么?”
“若按大人的安排行事,自是稳妥些,可是…”李元芳说着,眼中露出锐利的光芒:“眼下默啜在此,正可一箭双雕。”
狄仁杰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可。”
李元芳目光一转,仿佛想到了什么。沉默半晌,方低声叹道:“我知道,大人是怕我为难。”
狄仁杰转过脸看看元芳,只见元芳垂下眼,并未回望他。那双平时坚毅诚恳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仿佛带着颤抖的悲凉。
狄公心中一叹,却只淡淡一笑:“我是怕我这条老命交代在这里啊!元芳呐,咱们还是谨慎些吧。”
地下石道中,肖清芳从一道石门背后转了出来,手握幽兰剑,一脸踌躇满志。一位紫衣人恭立一旁,拱手道:“属下朱一,闻大姐召唤,不知大姐有何吩咐?”
肖清芳招招手,将她拢到跟前,低声私语几句。朱一听着,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可是大姐,我们该什么时候才能…”
肖清芳眉头一皱:“别问那么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朱一只得点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办。”说着,步履匆匆而去。
肖清芳也不再多停留片刻,快步走到关押狄仁杰和李元芳的房间,打开房门,冷笑道:“是时候送你们上路了。”
夜幕下,肖清芳身披白斗篷,骑着白马,带领一队紫衣人从八卦阵的“死门”策马而出,押着运送狄公和李元芳的马车,直向祭坛奔去。
蛇灵总坛在建造之初,曾经将祭坛规划在八卦阵内的“死门”位置。只是蛇灵中人虽习惯了杀戮,却依然对鬼神之事略有忌讳,又虑及血腥之气,最终还是于总坛之外另寻一地,设置祭坛。
祭坛的外面,是一圈高大的冷杉林,林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幽蓝鬼火,甚是可怖。肖清芳在冷杉林外的祭坛入口下了马,紫衣人也把狄公和李元芳推下车,正要将他二人押入祭坛时,便听肖清芳吩咐道:“你们在外边守着就好,他们两个,我自己解决。”
紫衣人说了声“遵命”,便恭立一旁。肖清芳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将幽兰抵在狄仁杰的背上,逼迫他们不停往前走,口中说着:“用虎敬晖的剑杀你们,也算你们死得其所。”
李元芳听得此言,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星。转头看看大人,只见狄公极轻微地摇着头。
他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和大人一起,走到祭坛中央。
火把支在祭坛里的铁架上。李元芳恨恨地盯着面前的肖清芳,套在背后的手,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匕。
在她拨剑的时候,挣开绳索,迅速一击——他的脑中反复排演着接下来的动作。
她将手按在剑柄上。
不错,就是现在!
短匕即将出鞘的一刹那,只见眼前的女子突然弯下腰,将幽兰放在他的身前。
那张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嘴里说的是:“苏显儿,来救你们的。”
火光映衬之下,她的声音、语气、神态,已与刚才那位威严首领截然不同——虽然她们顶着同一张脸。
那一瞬间,李元芳本能地相信,她就是如燕,不对,应该说是,苏显儿。
短匕回到了刀鞘里。
而当那些“诡计多端”“瞒天过海”“不可轻信”之类的话浮现在他脑海中时,她已绕到了他的身后。
李元芳的整条脊背都不由自主地绷紧,牵动的痛处更激起他的防心和战意,藏于袖中那只手又再次握紧短匕——而迎接他的,是零星几点温热的触感。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掠过他露在衣袖外的那只手,而后,绳索被解开。
他无暇多想,迅速用脚尖挑起身前的幽兰剑,握在手中。只见那女子一面替大人解了绳索,一面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一会等我出去了,你们听马蹄声远了再出来,一路往东北走便是崇州。至于马,你们自己想办法。”
话音未落,却见狄仁杰已抽出袖中鸣镝,迅速拉响。祭坛外顿时响起一片马蹄声、呼喝声、砍杀声。苏显儿惊讶得愣在原地,还未等她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时,便见一位紫衣人策马奔入祭坛,口中喊着:“大人莫怕,我们都在!”
是张环的声音。
“张环?他没有死?”显儿脑中的话不加过滤地蹦了出来。
“死在客栈的,只有你们的人。”狄仁杰看着她,从容一笑:“知道吗,就在刚才,你救了你自己。”
苏显儿气极,丢下一句话:“你们害我!”话音未落,白色的身影一闪,已踏着树梢飘然而去。
狄仁杰赶紧推了元芳一把:“快追!借她的脸,救王孝杰!”
李元芳不明所以,但还是立马追了上去。
夜色里,李元芳看着那白色的斗篷一路往总坛方向飘去,像茫茫黑海上,一只试图靠岸的帆。这丫头的轻功比他想象得要好太多,他追起来实在并非易事,只得一路紧紧将她锁在视线之中,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就这么追着追着,倒让他想明白了大人那句“救王孝杰”是怎么回事。
大人有好计策,可她也是好能耐。李元芳只得在心中苦笑一声:职责所在。
回总坛,回总坛!苏显儿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总坛八个门,皆有机关,我顶着这张脸,自然不会被这些机关拦下,至于身后那位——管他呢!
谁的刀快,谁便是天理,大姐说得一点不错。
显儿正往总坛疾奔,却见通往祭坛的路上,一位身着锦袍、头戴金冠的魁梧汉子,骑着白马飞驰而来,口中喊着:“狄公,狄公,吉利来也!”而他的身后,跟着一支骑兵,铁甲长刀,装备精良。
显儿心中大叫不好,提起全身真气,以最快速度向总坛奔去。
还未等她到达总坛,便遥遥望见那里的火光,而后是喊杀声,而后是零星的紫衣人,策马逃出,狼狈至极。
总坛回不去了。
可她无法回头。后面追击她的人,已越来越近。
这人怎么伤成这样,轻功还这么好!
我那天就多余去报信。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流星般地闪烁了一瞬间。下一个瞬间,当她的脚尖点在总坛八卦阵最外围的巨石上时,那人已跃至她面前,将幽兰架上了她的脖颈。
谁的刀快,谁便是天理,大姐啊,你真真说得一点不错。
只听面前的人缓了口气,冷冷开口:“刀法稀疏,轻功倒好。”
苏显儿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大哥,我刚救了你,咱们互相饶对方一命不行吗?”
“我不想要你的命,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借你的脸,救王孝杰。”
苏显儿大为震撼,忍不住嘲讽道:“那个蠢货有什么救的必要?你不觉得他在契丹那边,对你们更有利吗?”
李元芳把幽兰往她胸口一点:“我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
苏显儿怒极反笑:“我要是不把剑还你,我看你现在用什么指着我。”
李元芳不答,只是看着她腰上的刀。
这人怎么能狂成这样?苏显儿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自己不该乱当好人。
李元芳有些不耐烦:“怎么,你是想一直站在这里,被剑指着吗?”
苏显儿眼珠一转,问道:“我怎么能确定救完他之后,你不会杀了我?”
“那你是选到时候死,还是现在就死?”
苏显儿无奈一叹:“行吧,我去。”
契丹军队已逼近崇州,只待开战,因此,大营离崇州并不远——对于骑马的人来说。
此刻蛇灵总坛一片混乱,几匹无主之马也奔逃出来。李元芳迅速跃上其中一匹,望望苏显儿,见她也纵身跳上另一匹马,心下稍安。
我确实需要一匹马,苏显儿想。
二人举着火把,向契丹大营行去。每经过一个岔路口,显儿指了方向后,在她选定的路线上行出不远,李元芳便要抬头看看北极星。
显儿没好气道:“这么不信我,大可以把我杀了,你自己一个人去契丹大营,包准你走得路都对。”
李元芳没说什么,却不再看北极星。心思不再用于分辨路的正确与否,便自然而然地聚焦于那个引路的人。
显儿突然觉得身侧投来的目光,像锁链一样牢牢缠着自己,便又说道:“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我说去救就肯定会救的,江湖儿女,不能没信义。”
锁链并没有松绑半分。
她犹自说下去:“诶,我说,你一个朝廷的大官,不会比我还不守信用吧?”
身侧的人依旧沉默。
她叹了口气:“我救了你,你拿剑指着我;他想杀你,你却要救他。你要是死了,那就是活活贱死的。”
“你话太多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便陷入漫长的沉默。李元芳暗自想着:这姑娘,当真倾心于我?
不像,实在不像。但怎么样才叫“像”,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男女之事过于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于是他暂且将这个小问题丢在一边——眼前的案子正在紧要处,他也无心理会这些枝枝蔓蔓。
二人一路行至天色渐亮,李元芳遥遥望见契丹的大营就在眼前。正准备将心中的弦放松一分,却见另一匹马上,小姑娘突然从袖中摸出什么东西,直往嘴里塞。
幽兰瞬间抵住她的喉咙,伴随着一声大喝:“吃的什么?吐出来!”
苏显儿快速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腾出舌头来说话:“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吃个奶酥也不行?把我饿死了,看你怎么进契丹大营!”
李元芳收回幽兰,问道:“真是奶酥?”
只见小姑娘一脸莫名其妙,从袖中又摸出一块,掷向他:“不信自己吃!”
李元芳本能地接住了那块看起来像是奶酥的东西,看了一眼,想起自己上次吃东西,还是昨日天亮前。
他咽了咽口水,将那带着奶香味的方块,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就算要被毒死,也得等救了王孝杰再死。
二人来到大营门口,翻身下马。苏显儿走上前去,对着守门卫士,说了两句流利的契丹语,卫士也以契丹语回应。
李元芳立刻极为紧张——他一句话也听不懂。
脑中浮现出楷固兄在石头上写的那个契丹名字,那是他唯一认识的契丹文。
守门卫士很快打开大门,将他二人迎进军营之中。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
似乎过于顺利了,李元芳想。
如果她之前的种种,只是为了诓我进这大营呢?
如果我在此丧命,大人要过多久才能知道?
不,决不能死在这里!李元芳手中握紧了剑,眼睛不断打量着周边的一切,心里盘算着脱身的路线。
但很快,他便被领到一顶营帐前。揭了帐帘一看,王孝杰双手被缚,胡子拉碴地坐在里面。
李元芳心里瞬间涌过一阵欣喜和踏实,大喊一声“王将军”,便踏入帐中。
王孝杰抬起头,看见李元芳的脸,忍不住惊呼出声:“你、你没有死?”
李元芳苦笑:“叫你失望了。”
王孝杰迅速打量着李元芳,冷笑道:“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投了契丹。如今我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要我说出崇州和右威卫的一个字,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没时间跟他废话了,李元芳想。于是他迅速割断了王孝杰身上的绳索,低声道:“我是来救你的,咱们快走。”
王孝杰脸上露出极为惊讶的神色,将信将疑地跟他走出了营帐。
帐外立着两匹马,一匹是李元芳来时骑的马,另一匹马身边,立着一位契丹兵士,见王孝杰出来,便做了一个上马的手势,嘴里叽哩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
苏显儿呢?她的马呢?
他的心中已模糊有了答案。
但此地不宜久留。他无法再去搜寻任何人,追逐任何人,甚至无法问周围人一句:“你曾见过她吗?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只能迅速上马,带着王孝杰,飞驰而去。
那只燕就这样飞走,飞到了故事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