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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求助 她不在乎 ...
连日阴雨浸得庭院潮气沉沉,阶前海棠的残红碎瓣被雨水渗在青石板缝里。西跨院窗下,叶蓉音握着狼毫写家书,素笺上字迹清瘦小巧。
【入夏多雨,宋院海棠落尽。身体照旧,无甚增减。府中安稳,人人如常。勿念。】
她刚收笔,指尖还未离笺纸,贴身丫鬟水鸢便掀帘急步闯进来,“少夫人,主院遣婆子传了话,午后后花园设月季宴,阖府女眷尽数要到场,大夫人特意单独叮嘱,您万万不能缺席。”
叶蓉音垂眸,将半封家书细细对折,指尖抚过纸面微凉,抬手塞进桌下隐秘暗格,合上木盖时轻响一声。
“知道了,取那件月白暗纹褙子。”
水鸢转身去内间取衣,一边翻找锦缎一边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忧心:“方才前院姨娘们都凑在一处闲谈,瞧着今日宴席定要拿话头挤兑您,待会儿您别硬碰硬,暂且忍一忍,少同她们争执。”
叶蓉音只立在窗前望着院外淅沥雨丝,肩头单薄,一身素色常裙衬得面色本就偏淡,闻言未应声,只缓步抬步往西花园去。
宋家后花园遍植月季,雨后繁花盛放,各色花瓣沾着水珠,香气漫溢满园。两排梨花木长案分设两侧,大夫人张氏稳坐主位,一众姨娘、庶出小姐围在她身侧,说笑打趣声不绝于耳。叶蓉音踩着青石小径走入席中时,周遭喧闹滞了半分,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依足规矩屈膝福身:“婆母安好,各位姨娘、妹妹安好。”
张氏指尖捻着蜜蜡念珠,慢悠悠端起青瓷茶盏:“只剩边角那处空位,你来迟了,只能委屈你坐那儿。”
身侧穿鹅黄罗裙的表小姐王灵珊侧过身,一双眼细细扫过她周身素净无饰的衣饰,故意扬声:“说起来表哥外放三年,如今总算回京,本该夫妻朝夕相伴温存不断,可我前几日远远撞见,表哥回府多日,从未踏过西跨院半步,二人竟连半句体己话都不曾说过。”
话音落下,席间细碎的窃窃私语立刻此起彼伏,几道视线来回在叶蓉音身上打转。
叶蓉音拿起桌间素纱手帕,轻轻拭了拭唇角,抬眼淡淡看向王灵珊,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表妹日日盯着我与夫君相处细节,未免管得太宽。夫妻私下言语,本就不便外人窥探,这般当众议论,失了大家闺秀分寸。”
王灵珊一时语塞,看向张氏。
张氏放下茶碗,瓷底撞在木案上发出轻响,终于肯正眼看向角落的儿媳,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规劝:“蓉音,并非婆母存心苛责你。子冉如今是宋家独一根嫡脉,眼下正是立业关键时候,阖府上下谁不盼着府中添丁,延续宋家香火?”
“婆母心中宗族考量,蓉音明白。”
“明白便好。”张氏低低笑了一声,漫不经心捻动念珠,“只是你身子常年孱弱,常年独居西跨院,子冉心中也不曾记挂你分毫。长此以往,子嗣一事怕是半点指望都无。”
水鸢立在叶蓉音身侧,悄悄垂眼打量自家主子,生怕她一时动气伤了本就虚弱的身子。
张氏见她不理睬,索性把心底盘算摊开:“我近来托京中几位相熟夫人打听,世家适龄姑娘不少,性子柔顺温婉,最适合为宋家开枝散叶。再过一段时日,寻个体面由头抬进府做侍妾,也好替子冉绵延香火。”
旁侧几位姨娘立刻顺势附和:“夫人思虑周全!少夫人身子羸弱,又不得少爷垂怜,若有温顺妾室分劳,既能替少夫人担下生育重担,少爷身边也时时有人伺候,两全其美啊。”
叶蓉音抬眸直视张氏,不卑不亢:“婆母这话恕我不能认同。我与夫君当年三媒六聘定下婚约,全凭父辈救命恩情绑定,是名正言顺的正头主母。纳妾这般大事,理当由夫君同我商议妥当,婆母未曾同我们二人过半句,便私下四处物色姑娘,未免越过主母本分,失了分寸。”
“分寸?”张氏陡然拔高音量,眼底愠色翻涌,“你自己扪心自问,成婚三年,子冉避你如同避洪水猛兽,你空占着少奶奶名头,却拢不住夫君半分心意。往日教你的《女诫》,你究竟读到何处去了?”
“我寻良家女子入府延续香火,全是为宋家宗族血脉,难不成你要一己私心,拦着全府人的期盼?”
席间小姐、姨娘纷纷低头饮茶,眼底藏着戏谑笑意,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叶蓉音身上,都等着看她难堪退让、伏低认错。
心口一阵闷涩涌上,叶蓉音每一次同宋家众人周旋,心底都翻涌着恶心寒意。当年叶家倾尽家底救下落难宋家,如今反倒落得这般境地,虞城那年寒冬大雪,她时常想,若是当年未曾伸手相助,反倒干净。
“咳咳……”她低低咳了两声,水鸢连忙上前轻拍她后背,递过温热茶水,“少夫人,喝口茶顺顺气。”
叶蓉音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喉间不适,抬眸与张氏对视,神色平静无波:“婆母一心为宋家筹谋香火,我无力阻拦。只是有两句话,今日必须说清楚。”
“夫君心中不喜我,我心知肚明,从未刻意纠缠讨好。可我二人夫妻隔阂,终究是房内私事。婆母借子嗣为由,提前四处张罗纳妾,这话若是传去外头,旁人只会议论宋家薄情寡义,忘了当年叶家救命旧恩,苛待原配少夫人,反倒坏了宋家名声。”
张氏万万没料到她会顶撞自己,珠串勒得掌心发红。
“你——”
“当年两家缔结婚约,白纸黑字写明,宋家嫡子需娶叶家嫡女为正妻,并非寻一个占着名分、任由婆母随意抬妾的摆设。”叶蓉音目光扫过席间一众长辈,“在座诸位长辈不必将我视作不闻世事的蠢货,当年叶家如何帮扶宋家,桩桩件件,我心里一清二楚。”
满席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没料到素来隐忍的少夫人会主动提起旧日恩情。王灵珊连忙起身走到张氏身侧坐下,伸手轻拍姨母手背宽慰,转头时狠狠剜了叶蓉音一眼,眼底满是不悦。
一旁三房夫人见状,连忙端起桌上桂花糕递到张氏手边,笑着岔开话题打圆场:“雨后月季开得正好,鲜糕点也刚送上来,何苦为这点内宅琐事扫了所有人的兴致,大家快尝尝点心。”
张氏憋了一肚子火气,奈何席上还有几位外府做客的女眷,不便当场发作,只能强行压下翻涌怒意,冷冷拂开手边糕点:“罢了,此事日后再慢慢商议。”
宴席气氛勉强回暖,杯盏碰撞、说笑闲谈声再度响起。王灵珊端起青瓷酒盏起身,绕到主位张氏身侧敬酒,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只二人能听见。
“姨母不必为方才表嫂顶撞您的事置气。表哥马上就要赴工部上任,往后日日近朝堂,前程只会一日胜过一日。这般光景,哪里容得出身孤寒、留不住夫君心意的原配占着少奶奶位置?再过些时日,自有合姨母心意、配得上表哥的姑娘入府。”
张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方才被叶蓉音顶撞生出的郁气散了大半,缓缓颔首,眼底藏着细密盘算。她垂眸默数几日,忽然心头一动,眉眼间瞬间漾开浓重喜色。
“亏得你提醒,我险些忘了一桩天大的巧事。”
王灵珊歪头,满脸好奇追问:“姨母说的是什么巧事?”
张氏正要俯身细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层层递进的敲锣声响,下人奔走呼喊的嘈杂声接踵而至,直接盖过园中所有闲谈。满园女眷皆是一怔,齐刷刷转头望向园门方向。
传旨太监嘹亮的呼喊穿透雨雾,清晰落进众人耳中:“圣旨到——宋府阖府接旨——!”
席间所有女眷脸色骤然一变,再无人敢说笑闲谈,仓促整理衣襟裙摆,慌乱跪地,连张氏都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园中空地候旨。
张氏心口又惊又喜,万万没想到圣旨会径直送入宋府后花园。
人群尽头,宋子冉缓步走入园中。一身藏蓝色官衬衬得身形挺拔端直,墨发束起,玉簪规整,眉眼清俊冷冽,面上恭谨有度,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沉敛。满园目光顷刻尽数缠在他一人身上。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扬州漕务见习宋子冉,行事谨密,督办漕运有功,特授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正六品。即刻入部当差,执掌京城营建、城廓修缮、公廨工事,钦此。”
工部营缮司,掌京城所有宫宇城郭修缮营造,手握实务,人脉、油水皆是旁人难及,日日能直面朝堂大员,是实打实的美差。
宋子冉双膝稳稳跪地,声音规整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臣,宋子冉,接旨,谢主隆恩。”
太监笑着将圣旨递到他手中,语气亲和恭维:“宋大人年少有为,外放三年历练归来,直接得授京中实职,往后高升指日可待,前程无量。”
宋子冉礼数周全,当即吩咐管事备下厚礼相送传旨宫人。一众太监随管事退去,铜锣余声渐渐消散,可后花园宴席的热闹,却一瞬攀至顶峰。
满席女眷纷纷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贺笑意。宋子冉单手将明黄圣旨叠好,妥帖收进随身锦盒,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周遭所有人的神色,尽数落入他眼底。
各房亲眷互相交换眼神,艳羡与讨好交织。二房几位姨娘快步凑到宋老爷身侧,句句夸赞宋家后继有人、大少爷年少高升,言语间极尽奉承。
三主母立在人群外侧,端着茶盏假意附和说笑,侧头对着身旁亲眷压低嗓音,语气裹着酸意:“我方才还纳闷,好端端的偏偏今日摆月季宴,原来是等着圣旨临门,特意叫我们过来捧场,宋家这风头,真是半点不肯藏。”
王灵珊寸步不离守在张氏身侧,一双眸子亮晶晶死死望着人群中央的宋子冉,眼底爱慕崇拜几乎要溢出来。她心中暗自盘算,表哥这般风姿前程,本就该配世间顶尖贵女,叶蓉音这般无家世、无恩宠的孤女,的确半点不配。
张氏脊背挺得笔直,满面荣光,三年来日夜期盼的风光此刻尽数落于身上,心底得意几乎要压不住。可任凭满场恭维喧闹,宋子冉自始至终,未曾转头看一眼志得意满的母亲。
他立于繁花与恭维簇拥之中,视线越过层层人群,精准落在廊下阴影处。
叶蓉音立在廊柱背光的阴影里,月白褙子被晚风拂动,身形单薄,从头到尾未曾上前半步道贺,也不曾抬眼望向人群中心的人。眼下宴席纷乱,下人宾客尽数围拢祝贺,正是脱身良机,她微微侧头对身侧水鸢递了个眼色,打算悄无声息离场,回冷清的西跨院。
宋子冉几乎是下意识抬步,抬手拨开身前围上来道喜的一众亲眷,脚步不停,径直追至廊下。
他横在她身前,稳稳挡住去路,官袍下摆扫过地面落月季花瓣。
宋子冉压下心底翻涌的别扭,声线冷沉克制:“我初入工部任职,同僚牵头设下接风宴,府中眷属皆要随行赴席。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理当同我一道前去。”
叶蓉音抬眼,淡淡扫过他一身规整官袍,语气疏离:“我不去。”
他眸色微沉,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晦暗,追问:“为何不去?”
叶蓉音垂眸,目光落在脚边沾雨的月季落瓣上,轻声反问:“你风光上任、同僚设宴庆贺,这些功名利禄,同我有什么干系?我凑上前,反倒惹人笑话。”
“无关?”
话音刚落,少年时城郊书院的争执不受控制撞进宋子冉脑海。
那年宋家尚未发迹,束脩都凑不齐,世家书院宴席上人人谈笑风生,唯独叶蓉音孤身立在角落,受尽旁人冷眼。她无处发泄满心憋闷,转头堵在独自树下温书的宋子冉身前,字字尖锐扎人。
“如今宋家潦倒至此,连读书银钱都拿不出,半点依靠都无。”
“你更是窝囊,半分出息都瞧不见。”
“这门娃娃亲我半点不认,往后说什么我都绝不会嫁你。”
彼时宋子冉心中本存愧疚,知晓她因宋家窘境受了不少排挤,正打算开口安抚。可这番刻薄话语直直戳进心口,那点愧疚瞬间消散,只剩刺骨难堪。当年他冷硬回她那句“放心,我从未想过要娶你”,自此二人隔阂生根。
这些年叶蓉音早已将少时拌嘴抛在脑后,可宋子冉却日夜记挂。此刻她一句轻飘飘的不在乎,又勾出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
叶蓉音见他只垂眸冷笑,半晌不说话,微微侧身打算绕开他离开:“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回院服药静养。你的前程坦荡,自去赴宴便是,不必带上我这个旁人眼中碍眼的人,免得扫了诸位同僚的兴致。”
“站住。”宋子冉出声拦阻。
叶蓉音脚步顿住,眉峰微蹙,廊下不少宾客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落在二人身上指指点点,刺得她浑身不适:“有话不妨当众直言,这般拦着我,反倒落人口舌。”
宋子冉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管事,声音冷肃,不容置喙:“传我吩咐,廊下所有人尽数退开,园内宾客、丫鬟仆妇一律撤出,不许靠近西侧静室半步。”
管事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张氏,见宋子冉神色没有转圜余地,只能躬身应声。
周遭宾客、姨娘、王灵珊一行人全都愣住,方才还围着道贺的人群纷纷驻足,窃窃私语。张氏快步上前想要开口劝解,却被管事躬身拦下,只能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下人陆续引着众人往主院方向退去。王灵珊站在姨母身侧,指尖攥紧帕子,满眼不甘地望向静室方向,却不敢违逆宋子冉的命令。
不过片刻,廊下喧闹人声尽数散去,园中剩风吹花叶的轻响。西侧静室落锁、掩窗、垂下厚重纱帘,偌大一间房内,沉香袅袅,只余下他与叶蓉音二人。
宋子冉缓步往前逼近两步,将她困在梨花木桌沿前,两人距离极近,清冽的墨香混着官服皂角气息笼罩下来,压迫感层层铺开。
“现在,无人窥探。”
叶蓉音后背轻抵桌沿,微微往后避让半寸,神色不改:“夫君有什么话,当众说又何妨,何必特意清场相逼。”
宋子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当众开口,旁人听得半句,便会传入朝堂。我要同你说的事,只能你一人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着她,缓缓吐露内情:“如今朝堂两派拉扯不休,吏部与工部,正为京城城防修缮物料的归属僵持不下。此番设宴牵头的李主事,是对立派系安插在工部的棋子。”
叶蓉音眉梢轻轻一抬,指尖无意识捻着帕角,主动反问:“朝堂官员之间的权斗,夫君同我一介深闺内眷细说,是何用意?”
“初入六部任职之人,最忌孤身寡援、内宅失和。”宋子冉垂眸望着她苍白的眉眼,语气平淡,暗藏机锋,“其余新官赴同僚宴席,皆是夫妻同往,阖家和睦,唯有我孤身一人前去,外人只会判定我夫妻离心、后院不稳,根基虚浮,恰好落进对手圈套。”
叶蓉音静静听着,片刻后轻声开口,条理清晰道出自己的考量:“既然是对手设下的局,夫君推托宴席不去便是,何必非要我一同赴宴,平白让我沦为旁人闲谈的把柄。”
“推托不得。”宋子冉语气笃定,“我刚上任便推辞同僚接风宴,反倒落了心虚怯场的话柄,正中李主事下怀,往后他只会变本加厉针对我。”
“你若不肯随我赴席,恰恰遂了对方心意。这场宴席本就是借着接风为由,打探我手中城垣修缮图纸与物料底数。”
叶蓉音眸光微动:“我一介妇人陪在你身侧,能帮你什么?反倒容易被人拿我拿捏你的短处。”
宋子冉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藏在眼底的算计微微露了一角:“我早已备好应对之策。宴席之上,我假意松口,透露几笔无关紧要的修缮账目,引李主事放松警惕,再借席间往来,将他私下倒卖建材、中饱私囊的证物,悄悄递到中立御史手中。”
话锋一转,他话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牵制:“只是这盘局,还差一处关键佐证。”
“差什么?”
“差一名名正言顺的宋主事正妻随行。”宋子冉目光牢牢锁着她,字字清晰,“有你陪在身侧,旁人只会当我们寻常夫妻同赴私宴,绝不会疑心我刻意布局算计同僚,所有筹谋,才能不露半分痕迹。”
叶蓉音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态度依旧坚定:“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愿同你前去。方才宴席之上婆母当众扬言要为你纳妾,满府人都看我笑话,此刻我陪你出席同僚宴,那些流言只会传得更难听。”
宋子冉再往前凑近一寸,窗外漏进的天光被他身形尽数遮挡,阴影覆在她单薄肩头:“叶蓉音,你顶着宋家少夫人的名分一日,便要担起这份身份该扛的事,陪我走完这一场局。”
叶蓉音喉间微涩,抬眼直视他,不卑不亢反问:“倘若我执意不应呢?”
宋子冉耐住心底翻涌的郁气,声音冷了几分,旧事缓缓抬出:“方才你说不在乎我的前程。可你还记得城郊书院树下,你说我一事无成、不配与你婚配的话?那句话,我记到今日。”
叶蓉音一怔,眼底满是茫然,细细回想许久,只模糊记得年少时二人拌过几句口角,具体字句早已模糊消散:“年少一时气头上随口争执,我哪里还记得这般细碎话语。”
“于你是无关紧要的气话,于我,是扎在心头数年的刺。”宋子冉眼底寒意渐浓,“从前你嫌宋家贫寒,嫌我毫无本事,如今我身居京中六品实职,你又摆出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仿佛我多年苦熬,半点不值一提。”
叶蓉音望着他眼底混杂着郁结、不甘与算计的复杂神色,软了几分语气,坦诚解释:“当年书院里世家子弟轮番排挤我,我满心委屈无处宣泄,才胡乱冲你发火,并非真心鄙夷宋家,更从未看轻过你半分。”
“空口说辞,无从佐证。”宋子冉不肯松口,将利弊摊开在她面前,“随我赴宴一趟,一来助我稳住局面,破掉李主事布下的圈套;二来,你亲眼看一看,当年你口中毫无出息的人,如今走到了哪一步。”
叶蓉音被他这份揪着旧事不放的执着扰得心头烦闷,下意识微微挣动,额头不慎轻轻撞进他紧实的官袍胸膛。
她连忙往后退开半寸,语气添了几分无奈:“夫君何必拿年少旧事拿捏我,此事本就与我无关。”
“我不会强行押你同去。”宋子冉收回逼近的身形,语气里藏着隐晦的胁迫,“只是少夫人缺席同僚接风宴的消息,不出半日定会传入李主事耳中。他本就想抓我的把柄,定会大肆渲染你我夫妻失和,借机加快针对我的谋划。届时朝堂风波再起,我只需顺势将所有矛盾归为府中内宅不宁,到最后,满城流言只会尽数归罪于你刻意疏远夫君,毁了我的仕途根基。”
叶蓉音低低一笑,有些讥讽:“夫君倒是打得一手两全其美的好算盘,事成是你运筹帷幄,若出半点差错,所有非议全由我一人承担。”
“彼此彼此。”宋子冉语气平淡,不见半分愧疚,“你一心想同我划清界限,躲开宋家所有纷争;我一心要破掉朝堂对手的圈套。你我同行赴宴,于我是破局关键,于你,也能免去往后铺天盖地的苛责流言。这笔交易,于你我二人,都不算亏。”
说罢,宋子冉起身抬手推开一侧遮光帘,晚风卷着月季淡香涌入,吹散一室沉闷,淡淡开口:“天色不早,回去歇息吧。”
叶蓉音轻轻呼了一口气,毫不留恋的走出了房间。
有人觉得好看吗~有人提建议吗~~太晚了,就先这样了,以后慢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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