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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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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的晨雾是活的。
它不从天上而降,不从地上而生。而是从石缝、青苔和浸透的香樟叶底秘出,汇聚成乳白色的、缓缓流动的河,将远处六中砖红色的轮廓晕开。
空气中粘稠的湿钻进人们不够严实的衣领,像是将整座城市笼罩在这片广袤、静默的潮湿之中。在这片厚重的,将一切声响都滤的沉闷的弄雾中,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宛若一颗被精准投送的、沉默的标点,划开浓雾,朝六中的方向稳定移动。
那是江屿,六中理科班永远的“冰山”,也是排行榜上永远的第一。
他的校服拉链严丝合缝的抵着下颌,随手翻看着本题集,不紧不慢的朝教学楼走去,直到靠近中庭那片被玻璃笼罩的“开放式书吧”,他的目光才被一声细小的声音吸引,抬头扫向那片区域。他看见书吧那个常年空着、此刻应该落满水雾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敞开着校服外套,露出里面明黄色T恤的男生。江屿脚步轻微顿了一下,边转身走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后的几分钟,那个男生举起那本令人头大的《乐理进阶教程》,对着灰的天空,仿佛这样能让那些蝌蚪般的符号变得友好一些。看了几秒他愤恨的合上书,带着一种“这是什么鬼的绝望感”摇了摇头,浅褐色的头发掠过额头。紧接着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抱怨了一句“这玩意是碳基生物能看懂的?”
但是,江屿并没有看到。
他早已坐在高二(1)班靠窗的位置上,教室空旷,只有前排零星几个到的早的同学,江屿翻开题集,只留下笔尖滑过纸张的沙沙声,被稠密的雨声充的模糊而遥远。忽然间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而凌乱的脚步及说笑声,那是艺术生们赶着去上早功,他们的声音总是过几个分贝,像股活波而无序的声波。
他向来讨厌噪音,这对他来说是需要被屏蔽的干扰。随后那片嘈杂的噪音里传来一个格外清亮、豪不掩饰笑意的声音。穿过了层层雨幕,清晰的溅落进他的耳膜:“……真的,就刚刚,在书吧那,我正准备收拾东西,结果那个木头缝里漏下雨来,跟计时器似的!我那本老刘发的破乐理直接殉职。这下有理由不教了啦,完美!”
听到这声音,前排的女生不禁低声惊叹:“唉,那是不是文艺术班新来的转校生吗,好帅!跟……”女生刚要把关键说出口,就同伴捂住了嘴,女生佯写生气的转头瞪去:“夭夭,你干什么!”桃夭夭一脸无语:夏晚,你以为你的声音很小吗?真不害臊!”
“哎呀,知道了;所以你觉得是江屿帅还是……”
林昼与同伴交谈着走远,耳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到这个插曲却难得影响到了江屿,他微微皱了皱眉,将题集翻过了一页。
下一页,是一道关于两个异面光粒在同一光斑相遇的概率的光学题。
他的目光重新变的专注,手上缓缓这下解题过程,回到了那个万年不化的“冰山”。
雨还在下。
而六中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正在埋头计算的江屿不知道,几分钟后他会因为老师的临时调课,而穿过那条漏雨的廊桥前往实验楼。
而在音乐教室面对“殉职”的乐理书发呆的林昼也不知道,他一会去教务处补领教材时同样需要穿过那条潮湿的木桥梁。
于是,在他们的世界中,这两条看似永恒的平行线,即将在一种潮湿的、弥漫着灰灰味的空气中,迎来第一次正真意义上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