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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奖牌 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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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颁奖仪式在操场正中央举行。广播里放着进行曲,各班同学围在台下,阳光照在奖牌上,反射出一片碎金似的光。
文茵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人一个一个被叫到名字。沈知意上去了一次——三千米第一名,金牌。第二次广播里响起“跳远第一名,高一十班沈知意”的时候,他又上去了。台下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陆洋在人群里喊“你一个人拿两块,给别人留点”。沈知意没理他,走到领奖台前排站好,低头让裁判把第二块奖牌挂到脖子上。
他站在台上的时候,视线习惯性地往台下扫了一眼。人群里,文茵站在第三排外侧,手里拿着一张卷起来的纸。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拍——她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了,表情很平。他把视线收回来,配合裁判拍照。
文茵低头看了自己手上那张“跳远第六名”的奖状。纸质的,边角有点卷。她把它卷成筒状拿在手里,然后转身从人群里退了出去。第六名,没有奖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点落寞,可能是因为她第三跳的时候踩线了,虽然最好的那一跳跳了两米三,但也只够拿第六名。
她走到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来,把那卷奖状放在膝盖上。风把那页纸吹开了一角,她又卷回去。
沈知意站在台上,裁判喊“跳远第一名过来拍照”,他侧过身去配合了一下。拍完之后他没等第二个环节结束,把两块奖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拿在手里,走下领奖台。
他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看台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奖状,风把纸边吹得翻了一下。他站在她旁边一秒钟,然后坐下来,隔了一点距离。
“你怎么下来了?”
“颁完了。”
“颁完了不去庆祝?”
“庆祝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膝盖上那张卷起来的纸:“第六名?”
“嗯。”
“也不错。”
“不错什么,第六名连奖牌都没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抱怨,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但他看到她低头的时候,指尖在奖状边缘捏了一下。
他把手伸出去。两块奖牌摊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拿着。”
文茵看着那两块金属:“……干嘛?”
“你不是没有吗。”
“那也不是你的——那是我的——”
“拿着吧,”他把手往前送了送,“我多的是。”
文茵看着他:“两块叫多?”
“两块就是多。”
“我不要。”
“你拿着。”
“沈知意,那是你比赛赢的,我拿了算什么。”
“算我给你的。”
“那也不行。”
他想到她会说“不要”。他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运动会之前他问过露晞“她跳远第几名”,露晞说“第六名,没有奖牌”。他当时没说什么,但从那天起他就在想这件事。他看着她,没有把手收回去,换了个说法:“那一人一块,你选一个。”
文茵看着摊在她面前的两块奖牌,一块三千米,一块跳远。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选哪一个——选三千米,她没跑过;选跳远,她觉得自己不配。她犹豫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挑出那块跳远金牌,轻轻放在她手心里。
金属的触感冰凉,挂带上还残留着他脖颈上的余温。文茵低头看着那块奖牌,上面刻着“跳远第一名”。她摇了摇头,要把奖牌推回去:“我不要——”
“必须要。”
“为什么?”
“这我给你的。”他已经站起来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拿着就是。”他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他怕她再推回来。
文茵坐在看台上,手里握着那块奖牌。金属已经被她的掌心焐热了一点,挂带垂在手边,红蓝相间。她低头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知意坐在宿舍床上,膝盖上敷着一个冰袋。陆洋从旁边路过:“你膝盖又疼了?”
“没事。”
“你今天跳远三米六,三千米又拿第一,膝盖不疼才怪。”陆洋在他旁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你奖牌呢?两块都不见了?”
“送人了。”
“送谁了?”
“文茵。”
陆洋安静了三秒:“……她收了?”
“收了。”
“三千米那块还是跳远那块?”
“跳远那块。”
陆洋看着他:“为什么不给三千米那块?”
沈知意把冰袋换了个位置,然后开口:“三千米她没跑过,拿了不是她的。跳远她跑了,是她的。”
陆洋看着他,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问的她跳远第几名?”
“运动会之前。问的露晞。”
陆洋安静了好几秒:“你运动会之前就想好了?”
沈知意没有回答。他把冰袋重新按在膝盖上,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陆洋站起来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完了。”
沈知意没接话。但他在床上坐着,膝盖上的冰袋已经开始化了。水珠沿着小腿往下淌,他没有擦。
同一时间,文茵坐在书桌前。她把那块跳远金牌放在台灯下面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放进了抽屉里。她关上抽屉,坐了一会儿。她伸手又拉开抽屉看了一眼,然后重新关上,站起来去洗漱了。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想起来他下午说的那句“第六名也不错”,语气很轻,像是怕说重了。她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翻了个身。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还回去的。那块奖牌不是她的,她跳远只拿了第六名。她应该还给他。
她想到“下次见到他就还”。但下一秒她又想——明天早上见到他,她会不会说出口。她不说话了。她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包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风吹得槐树叶子哗哗响,她没有再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