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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No.19 "我在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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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序坐上副驾驶的时候,晨光正好从车窗外涌进来。
陆衍之从驾驶座侧过身,伸手帮他拉过安全带扣好,"咔嗒"一声轻响。他的手指收回的时候顺势在沈序的指节上蹭了一下,凉凉的,带着晨露的潮气。沈序偏头看了他一眼——四月底的晨光里陆衍之穿着一件薄款白衬衫,领口敞着,左手无名指上的蓝花楹戒指在方向盘上方泛着温润的光。他看起来像是很早就在了,眼睛里有一层没散透的困意,但嘴角的弧度是清醒的。
"茶呢?"沈序问。
陆衍之从手边的杯架上拿起一个保温杯递给他:"泡好了。茉莉花茶,保温三小时。"
沈序接过杯子的时候感觉到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温热的,不烫手,刚好入口的那种温度。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茉莉花香混着蜂蜜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一夜没怎么睡好的身体微微熨开了一点。
"你几点起的?"沈序把杯盖拧好放回杯架上。
"四点。"陆衍之发动了车,"泡茶,热车,去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树上花剩的不多了,我数了数,还有三十七朵。"
沈序靠着座椅偏头看他。车在晨光里驶出停车场,车窗外的城市正在四月底的日光里慢慢醒来。他伸出手,把陆衍之搭在档杆上的左手轻轻攥了一下。
"三十七朵——"沈序说,"够我回去看三天。"
陆衍之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在一个红灯的间隙偏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车窗外面涌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两枚戒指并排亮着——素圈和蓝花楹,在四月底的日光里安静地碰在一起。
"今天先看。"他说,"明天和后天也有。"
车驶上高速的时候沈序靠着车窗开始犯困。四小时车程的暖意在车厢里慢慢地铺开,陆衍之开了车窗一条缝,外面的风带着高速路旁田野的气息涌进来,混着茉莉花的茶香和雪松味道。沈序半闭着眼,意识在睡与醒之间漂浮,能感觉到陆衍之偶尔在红灯或减速的时候偏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一两秒又转回去。
中间他迷迷糊糊地醒过一次,看见窗外的田野正在从嫩绿变成更深的翠色。他偏头看了一眼驾驶座,陆衍之正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四月底的日光从车窗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到了叫我。"沈序含糊地说了一句。
"嗯。"陆衍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
沈序又睡过去了。
他是被车停稳的那个轻微顿挫感震醒的。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那扇深绿色铁艺门的门口,院子里那棵蓝花楹就在车门外面,树冠在日光里笼着一层紫蓝色的薄雾——花剩的不多了,但剩下的那些在四月底的日光里开得异常饱满,每一朵都像是要把最后的花期用尽。
沈序推开车门走出去。四月底的风带着花香扑了他满脸,他站在车旁边仰头看着那棵树——树冠上紫蓝色的花穗确实稀疏了不少,叶子反而更密了。花穗和绿叶交错着,像一幅正在褪色但还没有褪尽的画。风一吹,几片落花从枝头飘下来,旋转着落在他肩膀上。
沈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那片落花,伸手拈起来看了看。花瓣边缘微微卷着,颜色比盛花期暗了一度,但完整的形状还在。
"最后一批了。"陆衍之从车后座拎出他的行李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昨天落了一大批。剩下的这些最多再开三天。"
沈序把那片落花夹进了自己衬衫口袋里。他转身看着陆衍之——四月底的日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陆衍之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行李箱,左手无名指上的蓝花楹戒指在光下温润地亮着。
"三天——"沈序说,"够了。"
他走进院子。草坪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花,深绿色的铁艺椅的靠背上搭着一片卷了边的花瓣,圆桌上的两杯茶还在原处,不过已经凉了。沈序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枝桠间那些剩下的花穗。风把花穗吹得轻轻摇动,紫蓝色的花瓣在日光下闪着细润的光。
陆衍之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蓝花楹树底下,头顶是最后一批正在开放的花穗,脚下是落了薄薄一层的花瓣。
"晚上风大的话——"陆衍之说。
"晚上风大的话,可能全落了。"沈序接话。他看着头顶那些花穗,风正把它们吹得微微晃动,"那我们下午就坐在树底下。"
陆衍之偏头看了他一眼。四月底的日光从花穗缝隙漏下来落在沈序的侧脸上,把他眉骨的轮廓照得清晰又柔和。
"下午坐在树底下。"陆衍之说,"我搬两把椅子出来,坐在树下面看花。"
沈序弯了一下嘴角。他弯腰把脚下那片完整的落花捡起来,又放进衬衫口袋里。两片了。
那天下午沈序睡了个很长很沉的午觉。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经从正中偏斜了一些,他推开卧室窗户看了看院子——陆衍之真的搬了两把椅子并排放在蓝花楹树底下,还从厨房端了一壶新茶放在两把椅子中间的圆桌上。树冠在午后的光里投下一片淡淡的紫蓝色阴影,风时不时地把最后一批花穗吹得摇动。
沈序套了件薄外套走出院子。四月底的午风带着花香气和青草气息,他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还温着——茉莉花,和早上车里那杯一样。
陆衍之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什么薄薄的东西。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东西递给沈序。
是一张翻印的旧照片。沈序接过来的时候认出了画面里的场景——是十七岁那年,陆衍之站在学校走廊尽头回头看他的那个瞬间。照片是从某个角度的监控画面里截的,像素不算高,但陆衍之回头时的轮廓和表情被定格得很清晰:他微微侧着身,目光落在镜头后面某个方向,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这张——"沈序捏着照片看了又看,"你从监控里截的?"
"嗯。高三那年转学之前,我从学校保安室拷的。花了三个月,费了两条烟。"陆衍之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他,"你后来问我为什么总在你后面三步的距离。这张照片里我回头看你的方向,距离大概是三步。"
沈序低头看着照片里十七岁的陆衍之回头的姿态,又偏头看了看此刻坐在旁边的、二十七岁的陆衍之靠着的侧脸。两个陆衍之隔着十年在同一片午后的光里重叠了一下。
"你那时候回头看了多久?"他问。
陆衍之想了想,目光落在远处树冠某个点上:"三秒左右。你当时在跟同学说话,没看见我。"
沈序把那张照片放在膝盖上,伸手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从喉咙暖到胃里,午风把头顶的花穗吹得沙沙响。
"陆衍之。"
"嗯。"
"你再回头一次。"沈序偏头看着他,"就现在。"
陆衍之偏过头。午后的日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琥珀色的瞳仁里,他转头看向沈序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和他十七岁那年站在走廊尽头回头时几乎一样——只是比那时多了一点笃定和更多的笑意。
沈序端着茶杯看着他转过来的脸,在午风里弯了一下嘴角:"也是三秒。我数了。"
陆衍之转回去,靠着椅背,也端起了茶杯。两个人并排坐在蓝花楹树底下,头顶是最后一批正在盛开的花穗,午后的风时不时地把一片落花送到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
那天下午他们在树底下坐了很久。茶续了三泡,落花积了一小堆在脚边。陆衍之中间进屋拿了一个玻璃罐出来,把落在椅子上和地面上的完整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去。沈序看着他的动作——弯腰、拈起、放进罐子里,重复了大概二十几次——每一片花瓣都经过了挑选,边缘破损的被他放在另一堆里,完整的才入罐。
"存着?"沈序问。
"存着。"陆衍之把罐子盖好放在圆桌中央,"做书签。够做十几枚。"
沈序伸手碰了碰玻璃罐的壁面,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堆叠的紫蓝色花瓣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做书签的话,"他说,"你也留一枚。"
陆衍之看了一眼玻璃罐,又看了他一眼。
"留了。"他说,"第一枚给你。第二枚我自己留着。"
那天傍晚风真的起来了。四月底的晚风从围墙外面吹进院子,把树冠上剩下的花穗吹得剧烈地摇动起来,花瓣纷纷扬扬地从枝头脱落,像一场忽然加大的紫色雨。沈序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场落花——风把花瓣从树冠上撕下来,旋转着穿过日光和暮色交界处的空气,铺满了整片草坪。
陆衍之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着。两个人站在被晚风吹得疯狂落花的树下,谁也没说话。沈序伸手接了一片从眼前飘过的花瓣,落在掌心里,边缘被风卷得微微翘起,但颜色还是鲜亮的紫蓝色。
风停的时候,树冠上只剩零星几朵还在枝头挂着。整片草坪都被紫蓝色的花瓣覆盖了,厚厚一层,像被铺上了一床揉皱的天鹅绒毯。暮色从围墙那边漫上来,把满地的紫蓝染成了暗调的深色。
沈序低头看着手里那片最后接住的花瓣,把它放进了衬衫口袋里,和下午那两片放在一起。
"落完了。"他说。
陆衍之站在他身边,暮色里他的轮廓被暗光揉得模糊了一些,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蓝花楹戒指还在最后的余晖里闪了一下。
"落完了。"他说,"明天开始长新叶子。"
沈序偏头看着他。暮色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染成了暗紫色的调子,他伸手把陆衍之的左手拉过来,低头在那枚蓝花楹戒指上亲了一下。微凉的紫蓝色宝石贴着他的嘴唇停了一瞬。
"那明天——"沈序松开他的手,"明天开始,等明年的花期。"
陆衍之看着他站在暮色里收手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他把那只被亲过戒指的手收回来,和沈序的手扣在一起。
"明年的花期,"他说,"你在这儿。"
沈序在暮色里反扣住他的手。两枚戒指在最后的天光里碰了一下——素圈和蓝花楹,一个问题和一枚答案,在满院落花的背景里并排亮着。头顶那棵光秃了大半的树在晚风里静静地立着,枝桠间还有几朵迟开的花穗在暮色里垂着,像被留下的句号。
"嗯,"沈序说,"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