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妆浓抹总相宜》林更幽

9、第 9 章 秦译澈

　　秦译澈也记不清楚他在电话里听到秦争渡稚嫩童声时那一瞬间的感情。
　　脑子里嗡鸣声一片，眼睛被刺激的没了视线。
　　他就像是处在一个被抽了真空的世界里，感官集中在用力挤压却依旧只能感受到窒息的肺部。
　　他痛苦的仿佛要死了。
　　但他还活着，因为他还能感受到痛，他还能听到小女孩懵懂的声音。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秦译澈的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飘过了许多。
　　他想她的害怕她的无助，他不敢看她怨恨的眼睛。
　　她该恨，该怨。
　　可她没有。
　　愧疚和懊悔涌入秦译澈的鼻腔，他觉得自己死不足惜。
　　他该道歉，该补偿，该用余生去尽量的弥补，他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缺失在她生命的五年里，她因为他，吃了很多苦。
　　秦相宜找上秦译澈时，秦译澈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两个人坐在秦译澈家里的吧台上，气氛压抑沉闷，谁也不敢先开口。
　　秦译澈一直偷偷关注着秦相宜的表情，她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秦译澈张了张嘴，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
　　“阿浓，你不舒服吗？”
　　“嗯？”
　　秦相宜被他的话喊回了神。
　　她困倦的抬手揉了揉眉心，也想赶紧解决这个事情。
　　秦相宜开门见山的说：“秦译澈，你应该也知道了。我自己生了个孩子，和你的。”
　　真到了秦相宜告诉他的时刻，秦译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感动愧疚的话太虚伪了。
　　可让他欣喜自己成为父亲他更做不到，他认为这是对秦相宜的背叛。
　　秦译澈沉默了一瞬，起身去了书房。
　　秦相宜不明所以，拿起杯子咽了口水。
　　她有点好奇这个秦译澈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秦译澈出来时，手里多了好几份合同。
　　他将合同轻轻的放在秦相宜面前，坐回到秦相宜对面。
　　秦相宜眼皮一跳，随手翻了几页合同。
　　股权转让、财产转让、不动产转让。
　　秦相宜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秦译澈，勉强的扯楚一抹笑。
　　她就知道，秦译澈会是这样。
　　但她没想到秦译澈能给这么多。
　　秦相宜粗略的算了一下，秦译澈大部分身家都在这里了。
　　“秦译澈，你真卖身啊。”秦相宜说。
　　秦译澈认真的摇了摇头，目光直直的看着她：“我知道你的担心，阿浓。”
　　秦相宜垂下眼帘，掩饰自己眼底复杂的情绪。
　　说是担心，其实是不信任的防备。
　　“不知道该向你怎么表达我的……真心。”秦译澈艰涩开口，“我拥有的东西不多，除了你带给我的珍贵情感，我有的只有这些。”
　　“秦氏二分之一的股份是给小满的，在她成年之后立刻生效。我会把合同交给我最信任的律师保存，在小满成年之前不会有人知道这份合同的存在，保证小满成年之前不会有人因为秦氏股份的事情打扰到小满的成长。”秦译澈继续说道，“我很抱歉因为秦家的缘故我没有办法将我手中所有的股份都给小满，抱歉，阿浓。”
　　“我现在手头所有的流动资金都给你，不动产中除了我现在住了这套房子以外也都会转移到你的名下。”
　　“阿浓，我不知道如何做一个父亲，但我知道这些钱财都能保障小满和你能够有一定的生活底气，还请你收下。”
　　秦相宜手指摩挲着杯子，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小满，我……”秦译澈喉结滚动，眼神不自然的瞥向别处，“我这一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女儿。我保证在小满身上，不会有什么私生子抢夺财产的情况存在。”
　　“你倒不用这么说。”秦相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们小满可不反对你再生几个，她不缺你这点钱。”
　　秦译澈的话被秦相宜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无力辩驳：“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浓。”
　　秦相宜不在乎的笑了笑，道：“秦译澈，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很穷的？”
　　秦译澈以为秦相宜是觉得他不够有诚意，连忙解释：“不是的，阿浓，不是的。”
　　秦相宜轻笑一声，闭了闭眼：“你永远是这样，秦译澈，你永远是这样。”
　　永远这样只会一味的道歉补偿。
　　秦译澈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措的看向秦相宜。
　　秦相宜冷笑一声，接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走，为什么独自一个人生下小满。所以你不问，你为你曾经的无能道歉。”
　　“可是我还是要说。”秦相宜声音平静，“如果我不走，如果我在你身边生下了小满，小满会被冠上私生女的罪名一辈子被人看不起，我会被造谣成借女上位。”
　　“哪怕你爱我，可你没办法解决，因为秦家没人支持你，因为你受制于秦家，你做不到谣言消失。”
　　“所以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
　　秦相宜深吸一口气，抬眼对上秦译澈晦暗不明的目光。
　　她也懒得再和秦译澈兜圈子了。
　　“秦译澈，那你现在告诉我，对于小满，你的诉求是什么。”
　　秦译澈抿了抿嘴唇，不敢再看秦相宜的视线。
　　“我……”秦译澈闷声道，“我想当小满的父亲。”
　　他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
　　小满父亲这个角色是只有秦相宜能够赋予。
　　脐带链接着婴儿和母亲，婴儿的心脏从母亲的血肉中析出。
　　唯有母亲，享受着和一个新生命和她一起跟宇宙同频共振的奇妙反应。
　　也唯有母亲，有资格选择婴儿的父亲。
　　“可以。”秦相宜心平气和的说。
　　秦译澈震惊的抬眼看她，面露感激。
　　“但我也有诉求。”秦相宜接着说，“第一，秦争渡不会和秦家有任何关系，第二，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秦争渡的谣言，第三，我不管你未来自身的感情状态如何，你没资格带别人到小满面前让小满叫她妈妈。”
　　“我不会，阿浓。”秦译澈认真的看着秦相宜，轻轻的说，“我现在可以保护好你们了。”
　　秦相宜的心狠狠一跳，脸开始发烫。
　　她慌忙垂下眼，将合同叠放在一起塞进她的包里。
　　“你会安排你和小满见面，但请你先不要告诉小满你是她爸爸，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秦相宜站起身，手上死死握着包。
　　她脚尖迟疑了一下，转向大门的方向。
　　“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秦译澈目光一紧，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我送你。”
　　“不用！”秦相宜说一不二的拒绝。
　　秦译澈眼皮微颤，欲言又止。
　　他“嗯”了一声。
　　秦相宜没再废话，步履匆匆的走了。
　　江时今天刚从国外回家，下了飞机还来不及回家喝口水就被秦相宜连环夺命call赶来了她家。
　　是楚清越给她开的门，脸色沉重。
　　她侧了侧身，示意江时去看秦相宜。
　　江时的视线穿过气愤压抑的客厅，落在了巨大落地窗前站在了秦相宜身上。
　　她的指尖还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零星的星火在烟头跳跃，似乎在试图安抚她焦躁的心。
　　江时轻轻笑了一下，脱下身上的大衣搭载门口的衣架上。
　　她轻手轻脚的换下脚上的高跟鞋，走到秦相宜身侧将她指尖的烟拿下来。
　　“不是戒了吗？怎么一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又开始了。”
　　江时走到茶几旁，俯身将燃烧着的香烟摁灭在平时只当作装饰品摆在桌面上的烟灰缸里。
　　这烟灰缸还是秦争渡选的，一个张着大嘴巴的小幽灵，十分童趣。
　　秦相宜看起来比坐了一天飞机的江时还要疲惫。
　　她叹了口气，也坐回了沙发。
　　楚清越坐在江时的身旁，将桌子上的一沓文件推到江时面前。
　　“看看。”楚清越说。
　　江时淡淡撇了一眼，随手翻了几下。
　　她对于合同比秦相宜几人都要敏感。
　　江时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目光不自觉地变得认真。
　　“大手笔啊。”江时钦佩道，“放心签了吧，没陷阱。”
　　秦相宜又谈了口气：“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有了小满之后你总是担心很多。”江时调笑。
　　但到底担心什么，你自己也说不清。
　　楚清越赞同点头：“可迟早小满要认父亲的，你还喜欢秦译澈，不是吗？”
　　“钱太多了，砸的我头疼。”秦相宜解释，“秦译澈一半身家都在这儿了。”
　　江时当即明白了，轻笑一声：“你怕你拿了之后你会因为这个而为秦译澈让步？”
　　秦相宜默认了。
　　“感情从不平等，你就算不拿到你心软的时候你还是会让步。”江时毫不犹豫的戳穿，“反正从你决定回来的时候你不就已经决定和秦译澈重归于好了吗？”
　　楚清越惊讶的抬眼去看江时，这人这时候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整天给自己脑补一堆有的没的，秦相宜。”江时笑了一下，“你问问自己，你现在的能力地位，那些对你而言还有威慑力吗？”
　　不过是痛苦在时光的魔力下被逼进了角落，在每个情绪被放大的深夜都出来蹦跶几下。
　　秦相宜就是这么矛盾。
　　“我知道了。”秦相宜嘟囔两句，还不忘为自己嘴硬辩解，“犹豫是人之常情，我也不例外。”
　　“你就是多戏。”江时看向秦相宜，神态认真，“秦相宜，可以犹豫，但不可以沉溺。”
　　沉溺于泛滥情绪而滋生的幻想就是在自我在逃避的懦弱。
　　“我知道。”秦相宜轻松的露出一个笑。
　　秦相宜郁结于心的愁绪被江时说开了，浑身舒爽。
　　“天降横财我还有点不适应呢。”秦相宜笑笑，“一会儿接完小满放学我请你们吃饭？”
　　“可以。”江时答，“饭店我定。”
　　楚清越倒是不挑，“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