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妆浓抹总相宜》林更幽

41、第 41 章 “大概

　　“大概，也许……”秦相宜心虚的移开目光，有些难以启齿。
　　“你最好告诉我事实，不然我们怎么帮你解决？”贺云笙双眸一眯，带着些警告。
　　秦相宜这个表情，她和南城秦家之间一定有点什么。
　　她还是个死心眼，总喜欢逞强为别人着想。
　　贺云笙就怕真有什么秦相宜觉得不重要的不说，到时候又是一堆隐患。
　　“是我爸。”秦相宜破罐子破摔的说。
　　“什么？”贺云笙面色一惊，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再说一遍？！”
　　她爸？
　　她有爸爸？
　　她爸不是早死了吗？
　　秦相宜以前说过，她爹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就不负责任的跑了，没几年就死外面了，她都没怎么见过。
　　“真是我那个不负责任的爹，秦家现任家主，秦阔。”秦相宜解释，“我也是前些年才知道。”
　　“他找你干嘛？自己生不出孩子找你认祖归宗？”贺云笙一脸戒备。
　　南城秦家可不简单，站在南城政界金字塔顶尖的大家族，极有威望。
　　传闻中秦家现任家主秦阔妻子体弱多病，常年藏在深宅大院里蕴养，从不对外见客。
　　没几个人知道她长什么样。
　　也是身体差的原因，夫妻俩结婚二十几年一直无所出，迫于家族压力在外领养了一个男孩。
　　秦相宜扯了扯嘴角，自嘲：“顺着我找我妈吧，他一向不喜欢我。”
　　秦相宜早就对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没印象了，唯一在她记忆深处久久不能散的，是父亲看她和母亲时的疲惫眼神。
　　“找温姨？”贺云笙狠狠皱眉，“找温姨干什么？他不是有妻子吗？”
　　贺云笙在自动脑补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三角恋故事，恍然大悟，“温姨不会是被他骗着生下了你吧？”
　　“他不是有妻子吗？现在还找温姨？真不要脸。”贺云笙唾弃的骂道。
　　“我妈是他明媒正娶回秦家的好吗？”秦相宜白了她一眼，“外界传闻的妻子也是我妈，只不过不是被藏起来，是他找不到。”
　　秦相宜对于这个在她很小时候就没见过的爹没什么好脸色。
　　她妈妈在秦家的时候不知道照顾好她，她妈妈和她走了，开始四处寻找，到处留下他膈人的悔意。
　　早干什么去了。
　　“好大的瓜。”贺云笙兴奋的说。
　　秦相宜没接茬，想着自己的事情。
　　“你说我要不要也培养一下自己的势力什么的，每次一些消息和事情都是你和江时帮我去留意的。”秦相宜思索着可行性，“我感觉自己像是个废物。”
　　“是你一向讨厌这些。”贺云笙中肯的说，“不然以你的能力你能做的比我和江时更好。”
　　“你就会夸我。”秦相宜才不信她的恭维。
　　“真的。”贺云笙凑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吧？温姨手里握着的势力比我和江时的都要强上好几倍。”
　　“我妈？”秦相宜疑惑蹙眉，“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贺云笙忍下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恨铁不成钢的说：“还不是你太单纯了，不喜欢我们这些不干净的手段。温姨只好在暗处默默帮你，不然你以为你一路凭什么走的这么干净顺坦。”
　　贺云笙以前问过温语欢，明明她手里攥着的势力那么大，为什么不让秦相宜也试着接触一些？
　　秦相宜可以有更多筹码，也会更强大。
　　温语欢反问她，强大是为了什么？
　　贺云笙答，为了保护自己。
　　温语欢点头，是为了保护自己，秦相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足够她保护自己，再强大有何用？
　　秦相宜不需要提前成长，温语欢也不着急，她可以等秦相宜慢慢长大，等她需要的时候她再给就可以。
　　“我可没说过你们的手段不干净。”秦相宜反驳。
　　她就是单纯讨厌这种……风气？
　　而且是以前！
　　她那会儿才刚刚被秦威用一些不太舒服的手段恶心过一遍，自然排斥的很。
　　“好好好，是我理解错了行了吧？”贺云笙哄道。
　　秦相宜轻哼一声，算作回应。
　　贺云笙轻轻咳了下，把话题拉回自己想要知道的正轨，“所以……温姨和你爸爸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大概跟我和秦译澈当时的情况差不多？”秦相宜想了想，“我四岁的时候跟着我妈妈就离家了。说起来南城秦家和秦译澈身后的秦家倒是迂腐的如出一辙，我奶奶很嫌弃我是个女孩。”
　　秦相宜记事情的早，对于南城秦家，她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深宅大院装潢精致典雅，但里面的人一个个的古板冷漠。
　　她记得家族聚餐时她跟着妈妈坐在身居高位的父亲身边被奶奶为难，记得重重叠叠的走廊屏风后面父母的声音。
　　更记得女佣们的嘲讽和亲戚们不怀好意的触摸。
　　她妈妈性子冷，不喜欢争，很多时候都是退让，等她的父亲去解决家族里的烂事。
　　秦相宜也记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件事情让妈妈下定决心离开秦家，只记得妈妈说要她去一个更好的地方陪她长大，将她带去了京城巷子里的一栋二层小洋楼。
　　在那里，秦相宜度过了自己最开心最肆无忌惮的五岁到二十二岁。
　　长大之后秦相宜也会对自己的父亲感到好奇，她偷偷摸摸的查不到，家里一张父亲的照片都找不到。
　　她就去问了林伶姨，林伶姨告诉了她，她父亲是南城很厉害的一个家族秦家的现任家主。
　　她的父母是结婚后观念不和分开的。
　　林伶姨还警告她，别去找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爹，莫要寒了她妈妈的心。
　　秦相宜很有良心的，她看得出自己妈妈对于自己父亲的排斥，她不是那么不懂事的女儿。
　　秦相宜就单纯好奇，没有对父亲有过度的渴望。
　　妈妈将她全部的爱都给了她，她的好，她都记得。
　　秦相宜也知道，妈妈当初和父亲分开，也并非全都是因为观念不和，还有一部分原因藏在秦相宜的记忆里，秦家人看不起妈妈和她。
　　妈妈的家世并不显赫，外公外婆也在妈妈很小的时候过世，只留给妈妈一栋旧房子，给不了妈妈和父亲助力。
　　母亲在秦家受了不少窝囊气。
　　秦相宜后来在秦译澈那里受了同样的气。
　　她起初不明白，世家大族到底为什么非要将两个相爱的人分开？
　　一段感情中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被别人拆散、为什么秦译澈爱她却无法在家族面前护好她？她不主动出去招惹不就好了？
　　她也想看看，这些世家大族磋磨人的手段是何严苛。
　　秦相宜没看到，秦威甚至不需要动用家族的力量，只需要散播谣言，给秦译澈施加压力，就能把她逼到精神崩溃，彻底对秦译澈绝望。
　　秦相宜后来回想时有那么几个瞬间也能记起自己三四岁时安静坐在院子里带着死气的妈妈。
　　妈妈那时候也没有工作，为父亲放弃自我，放弃工作，因为秦家人觉得放她出去丢人现眼创造的价值没有哄爸爸开心来的大。
　　父亲力排众议娶妈妈，最大的作用似乎也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妈妈和那时候的她一样，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爱人。
　　可是爱人无法给自己想要的安心，悲哀大过深爱，没有了爱，再留下去只能逐渐麻木，失了心气。
　　离开是个对谁都好的选择。
　　“好多世家大族都这样。”贺云笙无奈叹气，“他查你这件事，需要温姨知道吗？”
　　贺云笙终于懂了温姨那些年的低调沉默了。
　　依照南城秦家的势力，她只要一露面，一查一个准。
　　“你刚刚还说我妈妈势力大，你觉得会察觉不到吗？”秦相宜笑道。
　　贺云笙赞同点头：“也是。”
　　“行了。”秦相宜站起身，“出去帮忙了，今晚要一起过平安夜呢。”
　　贺云笙跟着站起来，率先走在门前拉开了门，笑说：“你猜我这次给小满准备的什么礼物？”
　　“无非又是珠宝首饰。”秦相宜对贺云笙的喜好了如指掌，“从你我认识的那天起你送礼物都是送珠宝首饰。”
　　“猜对了一半儿。”贺云笙卖了个关子，“这次可不太一样。”
　　“那我一定得好好期待一下了！”秦相宜调侃。
　　两个说笑着到了客厅，林伶正和温语欢在厨房吧台忙活，秦争渡趴在圣诞树下面的地毯上对着手表笑的不停，似乎在跟什么人聊天。
　　秦相宜一看就知道秦争渡是在和秦译澈聊天。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跟秦译澈聊到一半就被贺云笙吸去了注意力，到现在都没理他。
　　“糟了。”秦相宜懊恼的拍了拍脑门，连忙拿出手机给秦译澈回消息。
　　他要是再多想难过就不好了。
　　“秦相宜，你真是……”
　　贺云笙剩下的话堵在心头，没继续说。
　　贺云笙不懂，秦译澈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
　　这么痴迷。
　　贺云笙一贯看不上秦译澈。
　　“哎呀。”秦相宜回了秦译澈两句消息以后收起手机，讨好的冲贺云笙笑笑，“秦译澈这不是情况特殊嘛，我多关照一下。”
　　贺云笙白了她一眼，径直去了厨房帮忙。
　　秦相宜走到秦争渡身旁坐下，将秦争渡捞入怀中。
　　“我们小满在跟谁打电话呀。”秦相宜调笑道。
　　秦争渡把自己的电话手表举到秦相宜面前，骄傲的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是爸爸！小满在监督爸爸吃晚饭！”
　　秦相宜捏了捏秦争渡的脸，夸赞：“小满真棒！”
　　秦相宜闯进秦争渡的镜头，秦译澈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他最近都不怎么敢直视秦相宜的眼睛。
　　他又偷偷瞒着她做了好多事情。
　　做了一些阿浓知道肯定会生气的事情。
　　秦相宜扫了一眼秦争渡小小手表里的秦译澈。
　　他那边已经晚上八点了，看背景他现在是在和她以前的那个家？
　　他怎么回去了？
　　现在的家不好吗？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秦译澈那么依赖她，怎么可能不留在现在的家里？
　　秦相宜没当秦争渡的面问，顺着秦争渡一起监督秦译澈吃饭。
　　秦相宜笑眯眯的问：“秦译澈，你今晚吃的什么呀？”
　　“爸爸今晚吃了超级超级多！”秦争渡抢先回答，数着指头和秦相宜分享，“有糖醋小排、水煮虾、煮青菜、还有水蒸蛋！”
　　“那爸爸也太棒了，有好好吃饭哦。”秦相宜带着笑意目光垂落，跌到了秦争渡手上电话手表里的秦译澈身上，“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好好吃饭听到没有？”
　　秦译澈微微红了耳尖，轻轻嗯了一声。
　　阿浓总是这样各种肯定他。
　　“小满每天都在监督爸爸！爸爸必须好好吃饭！”秦争渡得意的抬头看秦相宜，一脸求夸。
　　秦相宜低头亲了她一口，笑着夸说：“小满太棒啦！小满真是个小天使！”
　　秦争渡满意的嘿嘿一笑，也仰头亲了秦相宜一下。
　　“妈妈也是小满的天使！”
　　秦相宜笑出了声，满眼幸福。
　　秦译澈看着屏幕里的温馨互动，也感觉自己的心被塞的满满的。
　　就是她们现在不在自己身边。
　　秦译澈还是感觉到一阵空落落的。
　　秦译澈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爸爸，听说国内的平安夜会吃苹果，爸爸今晚有买苹果吗？”
　　秦争渡探着头，继续关心秦译澈。
　　“爸爸会准备。”秦译澈回答。
　　秦相宜一听就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就是没准备。
　　如果秦争渡不打这个电话，秦译澈大概连这个节日都不会过。
　　不，应该说，如果秦相宜现在没在秦译澈身边，他压根就不会注意过圣诞了。
　　秦争渡听不出秦译澈的意思，她听见了准备两个字，就以为自己爸爸有。
　　“那爸爸睡前记得吃一个苹果哦，保明年平平安安！”秦争渡天真的说。
　　秦争渡只记得平安夜要吃平安果，不知道平安果要别人送的才好。
　　秦相宜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好，爸爸会吃的。”秦译澈笑着应道。
　　至少他的苹果是被人祝福的不是吗？
　　“阿浓，你过来一下。”温语欢从厨房那里喊着，打断了秦相宜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秦相宜摸了摸秦争渡的头，“你和爸爸先聊，妈妈去找外婆。”
　　“好！”秦争渡甜甜应声。
　　“你也好好吃饭。”秦相宜对屏幕里的秦译澈不放心的叮嘱。
　　好好吃饭，重要的是好好。
　　秦译澈点头，泄出几分笑意，“好。”
　　秦相宜放下秦争渡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去了厨房。
　　温语欢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跟秦译澈在打电话？”
　　“嗯。”秦相宜大方承认。
　　“和云笙一起去储物间找一下我新买的酒杯，我忘记放在哪里。”温语欢命令。
　　“长什么样啊？”秦相宜问。
　　她好久没回来了，没见过温语欢买的新酒杯啊。
　　“储物间最新的那个。”温语欢指挥说，“自己找。”
　　“好！”
　　秦相宜似懂非懂的点头，跟着贺云笙一起去了储物间。
　　她倒是不着急找酒杯，靠在墙边先打开国内的外卖软件给秦译澈下单了一个苹果。
　　送你一个平安夜的小惊喜哇。
　　贺云笙在一旁无话可说的翻找着装杯子的盒子。
　　秦相宜怎么还不明白温姨把她叫过来不就是不希望她在家里太明目张胆的跟秦译澈谈情说爱。
　　她们在厨房把他们俩之间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温姨的脸都黑的彻底了。
　　“你长点心吧。”贺云笙咬牙提醒。
　　“我又怎么了？”秦相宜不解。
　　“你在客厅打电话就不能声音小点？我们在厨房都听见了。”贺云笙没好气的说。
　　“嗯？！”
　　秦相宜这才品出自己妈妈刚刚看自己的眼神。
　　那分明就是警告！
　　又搞砸了。
　　她不带秦译澈回来就是怕和秦译澈和好的太快妈妈会担心她又因为秦译澈再受伤害。
　　现在还是让她发现了。
　　“好好吃饭～爸爸也太棒了吧～”贺云笙夹着嗓子，照葫芦画瓢的学着秦相宜说话，“以后也要和今天一样～”
　　“贺云笙！”秦相宜羞恼的出声打断，“你别说了！”
　　“好，我不说了，你最好想想怎么跟温姨说。”贺云笙幸灾乐祸的答。
　　秦相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天知道这种话被讨厌自己对象的妈妈听到有多羞耻。
　　秦相宜抱着装酒杯的盒子回到厨房，人都虚了几个气势。
　　温语欢看过来的时候，秦相宜忍不住谄媚的冲她笑笑：“妈妈……”
　　秦相宜每次犯错都这样。
　　可每次不长记性。
　　温语欢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当年让她独自经历这一切是不是错的。
　　温语欢不再看她，沉默的垂下眼，安静的清洗着晚上要用的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