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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心
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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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鬼市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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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场诗·时沧渺】
鬼市深深锁旧魂,冥器巷里暗刀痕。
从来独闯皆不惧,今始知人有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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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场诗·阎无欲】
黑衣已到终南门,忽闻巷底有风声。
折返不为通关速,只为白衣在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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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鬼市】
系统提示音在假黄昏中响起:
“副本【鬼市迷局】开启。规则:民国鬼市竞速寻阴物。鬼市内藏阴物九件,集齐三件者通关。落败者——执刑。执刑者:判官。”
“注意:本副本设迷雾结界。迷雾每半炷香增厚一重,能见度逐重递减。另:允许玩家之间自由交易阴物。”
场景切换。
一条民国老街从虚空中铺展开来。青石板路湿漉漉,像是刚下过一场冷雨,积水在石板缝隙间泛着油污般的暗光。街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全是繁体隶书。"陳記冥器""義莊棺木""陰宅契書"。檐下悬着一盏盏惨白灯笼,灯罩上绘着鬼面与冥花。
街尽头隐没在浓雾之中。灰黄之中夹杂着暗紫的雾气,翻滚着,仿佛有活物在蠕动。
时沧渺踏入鬼市,白衣在青石板路上异常醒目。他快速扫过任务提示。九件阴物分别藏在鬼市的九间店铺中。每间店铺的掌柜都是NPC,需要用特定方式交易才能取得阴物。
阎无欲和他同时落地。
"分头找。"时沧渺说,"你东街,我西街。每半炷香在街心牌坊下碰一次。"
阎无欲没有异议。
"小心。"他说。
时沧渺没有回头。
鬼市的雾气开始变浓。
西街四间店铺,每间店铺的掌柜都是纸扎人。
时沧渺在纸扎铺找到了第一件阴物,一盏引魂灯。需要用一滴血点燃灯芯。他割破指尖,将血滴入灯盏。灯芯燃起幽蓝火焰的刹那,引魂灯自动缩小,化作一枚灯形令牌落入他掌心。
第二件在香烛铺。他解出谜题,取走了一支刻着自己名字的蜡烛。
第三间。棺材铺。铺门紧闭。门板上贴着一张黄纸,纸上有四个字:
"活人勿入。"
时沧渺推门而入。店内摆着三口无盖棺材。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站在墙角,一言不发,只是用瘦骨嶙峋的手指指向墙角。
墙角搁着第三件阴物。一只很旧的木梳。梳齿间卡着几根细软的发丝。
时沧渺伸手去取。木梳的齿上缠着一根半黑半白的发丝,只露出一小截,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他没有在意。只当是上一任主人的遗痕。他将木梳收入袖中。
三件阴物凑齐。他转身走出棺材铺,脚步轻快。
但他不知道,那根白发并不是遗痕,而是他自己的。它被系统故意放在木梳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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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冥器巷】
时沧渺朝街心牌坊走去。
路过冥器巷时,他停下了脚步。巷口很窄,窄到只容两人并肩通过。巷内漆黑,雾气比主街浓。他的三件阴物已齐全,本应径直走过,只需等阎无欲碰头即可通关。但他听到一个声音。
是笑。
是那种细碎的,不怀好意的笑。
时沧渺侧身,隐入巷口阴影。他看到一个五人团队围住了另一名玩家。那名玩家面生,应该是新来的。那五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高大男人,左脸有一道很长的刀疤,名叫周蜍。时沧渺从其他玩家口中听过这个名字。积分排名前二十,但手段残忍。他的团队专挑新手落单时围堵,不为通关,只为一种不会被系统判定违规的"取乐"。
此刻,周蜍将那名新人的手臂反拧到背后,将他整个人按在巷壁上。
"把阴物交出来。"
新人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状的令牌。周蜍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扔给身后的队友。然后他加大力度,将新人的手臂拧到极限。骨骼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新人闷哼了一声。
"还有两件呢。"
"我只有一件……"
"那不够。"周蜍俯身,贴着他的耳朵,"阴物不够,就用别的补。"
他的手指钩住新人衣领,将衣料缓缓撕裂。新人开始挣扎,被另外四人按住手脚。
时沧渺站在巷口。他的手指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他想起自己。他也曾是独行的人。每一次通关都靠自己的速度和观察力,从不与人合作。他以为自己只是不需要。但他不知道,不需要合作,和没人可以合作,不是同一件事。他在这个游戏里从没有伙伴。阎无欲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但阎无欲不在。阎无欲在东街。东街到这里要穿过整个鬼市,半炷香的时间不够。如果他独自闯进那条暗巷,被围堵的就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他的理智告诉他:走。去牌坊。等阎无欲。再回来。
但他的身体没有听话。
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冥器巷里。白衣在黑暗中如同一道冰冷的剑芒。
"放开他。"
周蜍松开了手。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巷口。看到时沧渺时,他的嘴角缓缓裂开一个笑。
"白衣?"他说,"早就想看看你的阴物值多少。"
他身后四人迅速分散开,将巷口封死。
时沧渺没有退。他的手指按在腰间短匕的刀柄上。他的速度在周蜍之上,单人对单人他不怕。但他的速度再快,也无法同时应对五个人。冥器巷太窄了。窄到他的身法无法施展开。
周蜍的手已经伸向他。不是攻击,是撕扯。
一声极细微的衣料撕裂声。时沧渺的左袖被扯出一道口子。他退后一步,短匕出鞘,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弧。周蜍后退避开,但另外两人从侧面扑上来。他侧身躲开第一只手,却躲不开第二只。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腰带。将他整个人向墙壁撞去。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青砖墙上。闷痛从脊椎蔓延到肩胛。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知道,再来一次,他可能就站不住了。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掠入巷口。
周蜍来不及反应,后领已被一只手扣住。那只手五指如铁钳,扣住他后领猛然向后一拽,周蜍整个人凌空被甩了出去,后背撞在巷壁上,发出一声极沉闷的闷响,滑坐在地上。另外四人同时转身,但他们只看到了一片黑衣。阎无欲。他的长发在掠入巷口时被劲风吹散,此刻披在肩后如夜色倾泻。他的眼睛极黑极深,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短匕上。
四人中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冲了上来。阎无欲侧身,左手擒住那人手腕,右手同时从下而上扣住他的肘关节。一推一送,骨节脱臼的脆响在暗巷中格外清晰。那人惨叫一声,被阎无欲推出巷口,跌进街心的雾气里。剩下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
阎无欲没有看他们。他转身,走向时沧渺。巷壁阴湿的青砖墙上,时沧渺正靠着墙站起来。左袖撕裂的破口在风中微微翻动。阎无欲的目光在那道破口上停了片刻。
"受伤了没。"
"没有。"
阎无欲不再问。他伸出手,扣住时沧渺的手腕,将他从墙边拉起来。那一握很短,但力道很稳。
"走吧。"
"你的阴物?"
"齐了。"阎无欲说。
时沧渺低下头。他知道阎无欲在撒谎。阎无欲东街上还有两间店铺没进。他方才在牌坊下等不到时沧渺,直接折返了。他半途放弃了竞速,从东街横穿整个鬼市来找他。
两人走出冥器巷。路过瘫坐在巷墙边的周蜍时,阎无欲停下脚步。他没有看周蜍。
"这个人,你以后再敢碰一次,断的就不是手肘。"
周蜍没有回答。但时沧渺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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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判官铺】
两人在牌坊下交换阴物。阎无欲将自己在东街找到的两枚令牌递给时沧渺。时沧渺接过,将自己多余的引魂灯令和香烛令递给他。
两人并肩走向鬼市尽头的判官铺。
那是执刑之所,也是阴物交接之处。
判官铺是一间独立的二层木楼。门面极宽,檐下悬着一面乌木匾额,上书四个朱漆大字——"判官在堂"。铺内烛火通明,但烛光是冷的,惨白如霜。铺中设一张高案,案后坐着一个穿皂色官袍的人。判官。他的面容遮在一顶垂帘官帽之后,只露出下颌和嘴唇。嘴唇极薄,血色极淡,嘴角微垂。身后是一排巨大的木架,架上整齐码放着无数卷宗。每一卷都是玩家的档案。
时沧渺将阴物放上案桌。引魂灯、香烛、木梳。三件阴物并排摆开。
阎无欲将他那份也放上案桌。铜镜、香炉、往生钱。
判官伸出右手。手指极长极瘦,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用食指轻轻拨开阴物,一件一件地看。引魂灯——灯芯还燃着幽蓝火焰。判官提笔,在案卷上写了一个"收"字。香烛——烛身上刻着的名字已被时沧渺用刀刮去。判官未语,又写了一个"收"字。然后他拿起木梳。
时沧渺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不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是因为判官的动作。
判官拿起木梳,没有立刻放下来。他的手指在梳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梳齿举到烛光下。梳齿间夹着几根发丝。
判官的嘴唇动了动。念道:
"木梳一把。梳背有握痕,梳齿间夹发丝数根。发质……"他顿了顿。"细软。黑色。其中一根,半白。"
他将那根白发从梳齿间拈出来,举到烛火前。
"这根白发,不属于这件阴物本身。"
判官用很冷的声音陈述着。他将白发拈在指尖,轻轻转动。
"它来自一个活人。一个进入这个副本的人。系统记录每一位玩家的身体数据。这根白发——属于你。"
他的笔尖,朝时沧渺的方向偏了偏。
时沧渺僵住了。
他想起自己在副本外从不注意头发。他不知道自己有一根白发。他不知道系统会把那根白发放进木梳齿间,再让判官把它拈出来,举到烛光下,当众说,这根白发属于你。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那道旧伤,又开始隐隐发痒。他在所有人面前被标记为"被系统注视的人"。
判官的笔尖依然偏着。他没有看时沧渺,但他那张垂帘官帽下的嘴唇微微上扬。是评估。
"你们中的某些人,比他更适合这里。"
他的笔尖指了指时沧渺。时沧渺的后颈开始发热。那是共感降临的前兆。但此刻没有执刑,没有藤蔓,没有红线。只有一个判官,一根白发,一支偏了半寸的笔尖。他的膝盖轻轻颤了一下。
一只手挡在他面前。
挡住了判官笔尖指向他的方向。阎无欲侧身,将时沧渺半个身体拦在身后。他的黑衣如一道屏风,从时沧渺的角度看不到判官的表情,只能看到阎无欲肩胛骨上那道旧痂的轮廓,在黑衣下若隐若现。
"别看。"阎无欲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时沧渺听得见。
"别听。只看着我。"
时沧渺抬起眼。他看着阎无欲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古井无波,但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不是安慰。是承诺。是"你什么都不用看。什么都不用听。只看我。只听我。只信我"。他慢慢松开掐进掌心的手指。指节一根一根地舒展开。
"……好。"
判官缓缓收回笔尖。他将那根白发夹入案卷之中。然后站起来。
"阴物收录完毕。落败组名单已确认。执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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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执刑前】
地面上亮起一圈冷白色的光圈。落败者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缚在光圈正中间。那个落败者,是周蜍团队里方才被阎无欲卸掉手肘的人。
判官从案后走出。他的官袍下摆拖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在光圈边缘停下脚步,看向时沧渺。
"在执刑之前,有一件事需要提醒诸位。"
"系统在每一件阴物中,都嵌入了对应玩家的身体数据片段。木梳上的白发,只是其中一例。你们的头发、指甲、皮屑、汗液……每一次副本,都在被采集。每一次执刑,都在被验证。"
他顿了顿。
"你们中的某些人,正在被系统优先注视。原因未知。程度未知。后果未知。"
他的目光落向时沧渺的方向。只是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时沧渺知道,那一眼在说:我说的"某些人",就是你。
阎无欲没有动。但他的肩膀微微沉了半寸。准备随时出刀。
时沧渺伸出手,按住了阎无欲的手背。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
"……我没事。"
阎无欲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他翻过手背,与时沧渺的掌心轻轻相贴。没有握住。只是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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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系统的注视】
二层的木制阁楼里,一面暗金色的古镜被悬挂在梁柱之间。
"白发测试完成。A103在判官点出白发时的即时反应:心率在零点八秒内上升12bpm。呼吸暂停零点七秒。手指在袖中收紧,指压强度超过此前执刑观刑时的平均值。判定:A103对'被系统注视'的恐惧已超过对'执刑'的恐惧。他正在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
镜面上的文字继续滚动。
"A104在判官笔尖偏转时,以身体遮挡A103视线的行为时间为判官说完'这根白发属于你'之后零点六秒。反应速度较此前所有保护行为更快。判定:A104对A103受威胁的感知阈值正在降低。他比A103本人更快识别出危险。"
"另:A104在听到判官说明系统采集身体数据时,右肩下沉半寸。该动作为拔刀前摇。干预预备时间较百鬼夜行提前了一整个步骤。"
系统沉默。
"建议:执刑时,让判官站在A103能清晰看到的位置。言语上继续施加压力。测试A103在'被系统明确标记'后的心理耐受力。同时,让A104在执刑全过程中处于旁观位。测试其在A103被持续言语施压时,是否会将保护行为从被动遮挡升级为主动干预。"
最后一行文字缓缓浮现;
"第四阶段——共犯与沉溺。进度:百分之二十八。人心副本的测试重点:不是玩家之间的恶意,而是A103在目睹玩家恶意后,对A104的信任是否进一步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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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人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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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定场诗】
冥器巷深鬼火昏,黑衣折返破重门。
从来独闯不辞险,今日有人护我身。
白发一根判官笔,点破系统窥伺心。
从此同舟亦共命,不向人间问果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