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温媛》缌恋祁

1、借书卡上的文字 整理旧物翻

　　六月的午后，阳光毒辣得有些刺眼，透过高三（2）班略显斑驳的玻璃窗，把空气烤得微微扭曲。教室里充斥着书本摩擦的沙沙声和同学们收拾东西时的低语，那是高考结束后特有的、混合着解脱与怅惘的气息。

　　温舒媛蹲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面前是一个半人高的纸箱。这是她的“高中时代”，此刻正被她一点点拆解、归类。

　　“媛媛，这堆卷子还要吗？不要我帮你扔了啊。”同桌林晓晓抱着一大摞复习资料走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温舒媛抬起头，视线从纸箱里移开，轻轻摇了摇头：“留着吧，以后可能……用得上。”

　　其实她自己都知道，这些写满公式和笔记的纸张，大概率会在搬家时被父母当成废纸卖掉，或者在某个深夜被自己亲手烧掉。但她就是舍不得扔，仿佛扔掉了它们，这三年的时光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林晓晓没多想，把那摞卷子塞进编织袋，转身去帮别人搬桌子了。
　　温舒媛重新低下头，手指触碰到一本深蓝色的硬皮书。书脊已经磨损发白，封面上《百年孤独》几个烫金大字也有些脱落了。
　　她的手指在那粗糙的书脊上停顿了两秒，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这本书不是她的。

　　高二下学期，班里搞过一次图书漂流活动。这本书不知怎么流转到了她手里。她在借阅卡上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因为在那一栏的前面，赫然写着三个字——江祁之。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那个总是坐在第一排、背影挺拔如松的少年，有了某种隐秘而微小的联系。

　　后来书还回去了，但她偷偷记下了他还书的日期。再后来，这本书不知为何又出现在了班级的图书角，她鬼使神差地再次借了出来，只为了能在深夜里，借着台灯昏黄的光，反复摩挲那些他或许曾经触碰过的书页。
　　此刻，这本深蓝色的书静静地躺在箱底，像是一个沉睡的秘密，等着她再次唤醒。
　　温舒媛深吸一口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一张泛黄的借书卡飘然滑落，夹在第132页。

　　那是全书最厚的一页，也是马尔克斯写下“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的那一页。
　　她捡起借书卡，指尖捏得发白。卡片上只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她的，一个是他的。而在他的名字旁边，有一行极淡极淡的铅笔字，如果不仔细看，几乎要和纸张的纹路融为一体。
　　那不是情话，甚至算不上什么 meaningful 的句子。

　　那只是一个日期。
　　温舒媛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些发酸。那天是5月20日，一个被赋予了特殊含义的日子。但她知道，对于江祁之那样清冷自持的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随手记下的、还书的日子而已。

　　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

　　就像他对她一样。

　　“在看什么？”

　　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像是夏日里的一阵凉风，瞬间吹散了周围的燥热。

　　温舒媛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张借书卡，迅速将它反扣在掌心。她慌乱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

　　是江祁之。

　　他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穿着简单的白T恤，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逆着光，他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没……没什么。”温舒媛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慌乱的神色，“就是在整理旧书。”

　　江祁之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他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瓶水给你。”他把那瓶矿泉水放在她身边的课桌上，瓶身还带着丝丝凉意，“外面挺热的，别中暑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了讲台，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沉稳，仿佛刚才的停顿和那句淡淡的关心，都只是温舒媛的错觉。

　　温舒媛握着那瓶水，指尖传来的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

　　她摊开手掌，那张借书卡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湿润。
　　她看着那个日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你看，他连送水都这么恰到好处，礼貌、疏离，挑不出任何毛病。他不会知道，她手里捏着的这张卡片，是她整个青春里最盛大的一场秘密；他更不会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有多想转过头，把那本书递给他，然后问一句：“你还记得这本书吗？”

　　但她不敢。

　　她怕一旦开口，连这最后一点体面的同学情谊都会碎成一地鸡毛。

　　于是，她只能像个窃贼一样，守着这点微不足道的证据，在人来人往的教室里，独自品尝着这份无疾而终的暗恋。

　　窗外，蝉鸣声嘶力竭，像是在替谁呐喊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而教室内，岁月静好，他们近在咫尺，却终究隔着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