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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APP上线的第47天 最自由的时 ...

  •   几天之后,程野刷到了狸花花的视频。

      他刚结束一场直播,表情不算好看。
      那场直播预告了两天,主题是“为什么我不养宠物”。他原本想用这个标题再拉一波讨论,结果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比上周降了将近三分之一。

      评论区里有人追着问:“清醒哥,你天天说别人养宠有问题,你自己什么时候养个宠物?”他没回,直接关了后台。

      但真正让他不舒服的,不是这句话。
      而是没人真的在乎他养不养宠物。那些评论只是借他的话还给他,像把扔出去的刀,又轻轻踢回他脚边。

      他知道自己在被嘲讽,而这种嘲讽甚至不痛不痒,因为对方根本不在乎答案。

      然后他看到了狸花花的更新。

      封面是一只猫蹲在河堤上,身后是整条清溪河。文案很安静:“如果批评是为了让世界更好,那么提出批评的人,也该经得起同样的注视。”

      程野点进去,看到了那些画面。
      猫在喝水,刺猬在打滚,一只手慢慢抚过猫的背。那手很白,动作不紧不慢,指甲修剪得很圆润,在猫毛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弹幕里有人在猜:“这是女生的手吧?”“好温柔啊。”

      程野盯着那只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出拳很重,却打在棉花上。
      狸花花没有回应,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他。那条视频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在说:你骂你的,我过我的。

      评论区比他自己的热闹得多。有人截图了他的话,有人在下面说:“这不比天天指手画脚强?”
      还有人贴出了他视频下的旧评论:“这就是照妖镜。”

      程野把视频关掉,又打开,看了三遍。他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这条视频没有一句话在回应他,可又像每一帧都在问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他知道舆论正在反过来。他得做点什么。不是澄清,也不是认错。他得再制造一个更大的热闹,把自己重新推上去。

      他打开购物软件,搜了“放生锦鲤”“锦鲤苗”。他挑了销量最高的一家,下单了整整一百条。接着又买了铜盆、竹篮、红绳,还有那种专门用来在河边摆拍的浅口木托盘。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证明,散养猫那套“顺应天性”的逻辑根本站不住脚。

      如果放任一只猫自由生活是对的,那么把鱼送回水里,岂不是更“正确”?他要把“正确”做到极致,让那些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为动物好。

      当天晚上,他发了一条直播预告。

      “很多人问我,放生到底对不对。明天下午,我会做一次‘正确的放生’。不是随便往水里一倒,是有讲究、有敬畏地做这件事。”

      他没有说具体地点。评论区里有人问他去哪儿,他没回。他不想让太多人来。
      人多了不好控场,而且万一出什么意外,不好收尾。他需要的只是直播间的热度,不是现场围观。
      倒是有弹幕在猜:“这背景怎么看着像清溪河?”“又要去那条河搞事?”他扫了一眼,没回。

      第二天下午,程野到了清溪河边。

      他带了两个助理,一个负责打光,一个负责收音。天气不算热,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找了个僻静的河段,让助理在岸边支好支架,调好角度。铜盆里已经装好了水,上百条锦鲤苗挤在一起,红红白白的,像一盆会游动的碎锦。

      “今天给大家示范一次正确的放生。”程野对着镜头说,语气沉稳,和平时一样,“不是把鱼随便倒进河里,是先观察水域,再让鱼慢慢适应水温。这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弹幕零零散散地滚起来:
      “放锦鲤应该还好吧?”
      “但锦鲤是鲤鱼啊,放生到河里也会抢本地鱼的生存空间。”
      “最近怎么这么多人放生,攒功德吗?”

      “笑死,清醒哥也开始相信功德了?”

      程野没看弹幕,他一边说,一边把铜盆端起来,往水边走了两步。河面很静,只有风吹起的细波。

      就在这时,一只水鸟突然从旁边的芦苇丛里扑棱棱地蹿出来,几乎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
      程野吓了一跳,手里的铜盆晃了一下,水溅出来一点。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踢在石头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靠。”他低低骂了一声。

      他站稳之后,发现心跳得厉害。胸口有点闷,呼吸也急。他皱了皱眉,心想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为了准备今天的直播,他剪预告剪到凌晨三点,早上又被快递电话吵醒,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没事。”他对着镜头摆摆手,“被只鸟吓一跳。这地方太偏僻了。”

      他重新蹲回水边,把铜盆端在手里,慢慢倾斜,准备把鱼苗倒进河里。水已经漫到盆沿,有几条小鱼顺着水流滑进了河里。程野的手臂忽然僵住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伸出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不是疼,是冷。
      那冷从指尖钻进来,沿着手腕往上爬,像一条看不见的水流,慢慢缠住了他的小臂。程野想动,但手不听使唤。他看见自己的指节发白,铜盆在水面上方晃了晃,却没有翻。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粗又重,像在水下憋了很久。眼前是河,可他觉得那条河越来越近。不是他靠近了河,是河在往他脸上贴。水面映出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人在水底看他。

      然后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铜盆从他手里滑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水一滴没洒,鱼苗还在游。
      程野用那只手撑在湿泥里,另一只按着自己的喉咙。他想喊,却只发出嘶嘶的气音。他张着嘴,像被人按住了后颈,把脸往水里压。
      明明没有水,他却觉得鼻子和嘴里全是水。他拼命喘,喘不进去,越喘越怕,怕得浑身都在抖。

      “咳……呃……”
      他看见直播间的弹幕在刷。手机屏幕就架在旁边,那些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怎么了?”
      “卡了?”

      “脸色好白。”
      “这是真喘不上气了吧?”

      “我靠,别是放生放得自己厥过去了。”
      “清醒哥这状态不对,有没有人在现场啊?”

      程野想说些什么,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程哥!程哥!”助理冲过来,一把扶住他,“没事吧?先别直播了!”

      程野努力抬起头,张了张嘴,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没、没事。”

      他不想停,他还要把鱼放完。
      他伸出手,又去端那个铜盆。手刚碰到盆沿,那种窒息感又涌上来,比刚才更重。他咬着牙,想把盆端起来,可那盆像长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他试了两次,三次,每次都像在和自己较劲。旁边的助理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他脸色好白”。

      “程哥,算了算了!”助理挡在他面前,“别放了,这鱼不放了!”

      “你让开。”程野声音发虚,额头上全是汗,“我自己能行。”

      他说完又想站起来,结果膝盖又是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去。眼前猛地一黑,他听见自己呼吸变得又短又急,像有人用细线一点点勒紧了他的肺。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最后他只看到助理惊慌失措的脸,和手机屏幕上一排排飞快滚动的弹幕。

      “程哥!程哥!”

      他晕了过去。

      救护车来的时候,程野已经醒了。他躺在河堤上,身上盖着助理的外套。
      河堤上稀稀拉拉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程野没力气说话,由着人把他扶上车。到了医院,医生给他做了检查,问他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程野没力气撒谎,点了点头。

      “难怪。”医生放下检查单,“你现在的症状有点像减压症。通俗点说,就是潜水病。你这段时间去过深水区?是不是游泳或者潜水了?”

      程野愣了一下。他想起清溪河,想起自己跪在河堤上,却像被按在水底。他闭了闭眼睛,说:“没有。”

      医生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但礼节性地没再追问,只嘱咐他好好休息,别熬夜。

      直播是在他离开后由粉丝录屏传播开的。切片很快冲上了本地热门。
      标题五花八门:“宠物博主放生现场翻车”“清醒哥被一条鱼吓到跪地”“放生直播秒变渡劫现场”。程野在医院看到的时候,气到把手机往床上一砸。

      助理正坐在旁边陪床。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捡起来,递回程野手里:“程哥,热搜……你看了吗?”

      “看了。”程野声音发沉,目光还定在天花板上,“弹幕都说我演。你信吗?你信我是装的吗?”

      助理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尴尬:“程哥,你最近确实挺累的,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不是累!”程野忽然提高音量,又因为嗓子发疼,猛地咳起来。他半撑起身子,额角青筋都浮起来,“我当时真觉得喘不过气。那水有问题。我差点就……”

      他想起那个被水草般的东西缠住手腕的感觉,没说完,后颈已经又起了一层凉意。

      “可我们都在边上,谁也没见有什么东西啊。”助理小声说,“而且医生说你是熬夜熬多了,心肺功能不好,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程野没再吼。他慢慢躺回去,胸口那阵闷意还没散尽。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那鱼不能再放。

      “那……鱼还放吗?”助理又问。

      “放什么放!”程野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发沉,“你处理了吧。”

      “我怎么处理啊?我也不会养鱼。”

      “找个下水道扔了。”程野说。

      话刚出口,那种窒息感又来了。悄无声息,但足够让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程野张着嘴,像被水堵住了鼻子,喘不上气。他的脸憋得发白,手指紧紧抓着床单。助理吓坏了,扑过来扶他:“程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程野用尽全力抓住助理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别扔……”

      “啊?”助理茫然。

      “买……鱼缸……”程野断断续续地说,“买鱼缸!好好养起来!供起来行了吧!”

      说来也怪。这句话说完,他嗓子里的水声一下退了,呼吸也顺了。他弓着背坐在床边,像被抽干了力气。
      助理还在旁边“啊?”个不停,程野闭了闭眼睛,有气无力地重复:“买鱼缸。大一点的。好好养。”

      ……

      几天之后,温楹才从版聊区里听说程野的事。

      “那个程野好像住院了。”刺团团说,“有人拍到他从医院出来,抱着一个鱼缸,里面还有锦鲤。”

      温楹打开程野的主页。
      最新动态是三天前发的,只有一张病历单,配文是“身体抱恙,休息几天”。评论区还是吵吵闹闹的,有人安慰,有人看笑话。温楹往下翻,又看到一条新的直播预告,时间是下周二,标题回归了正常的科普,不再那么博人眼球。
      封面配图的角落里,能看见一个生态鱼缸,几尾锦鲤在灯下游着。

      温楹有些意外。她原以为程野会继续追着狸花花不放,没想到他忽然转了方向。

      晚上,她倒了一杯凉白开放在桌上。水面安安静静地映着台灯的光,过了一小会儿,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程野好像不打算再缠着狸花花了。”温楹把今天看到的事说了,“他发了个直播预告,要讲放生的事,背景还多了一个鱼缸。”

      “也许是他想开了。”晏清的声音从水纹里轻轻传出来,带着点很淡的笑意。

      温楹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那杯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程野不再缠着狸花花了,那些鱼也活了下来,这样结束,她确实觉得挺好的。

      “嗯,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嘛。”她一边说,一边又翻了翻程野的主页。往上划了几条,就是他之前发的那条“自由”动态。罗尔斯的引用还挂在最上面,像一面擦得太亮的镜子。

      “自由啊。”温楹望着杯中的水,忽然说,“我以前总觉得,自由实现的条件是生活先要变好。要有很多钱,要有稳定的工作,要万事俱备了才有资格说自由。可后来发现不是的。”

      水面泛起极细的涟漪。晏清安静地听了一会儿,问:“那现在呢?”

      温楹想了想,慢慢说:“自由不是等出来的,是在不完美的现实里,还愿意清醒、真诚地活着。”
      “所以我觉得,最自由的时候,就是大家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的时候。没有谁打扰,也没有谁需要表演。想吃什么就夹什么,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就安静听着。灯亮着,碗筷响着,每个人都是自己。”

      晏清轻轻笑了。

      “这个问题……恐怕没有标准答案。但你的答案,我最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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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在新大陆惨遭工作殴打,恢复状态之前隔日更新。 感谢老大收藏留言评论,爱你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