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APP上线的第45天 你明天有空 ...
-
温楹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浸满了晨光。
金闪闪的阳光从窗帘缝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成窄窄的河。
清溪河的水声漫过窗沿，混着楼下梧桐树上的鸟叫，轻悠悠地飘进屋里。她睁着眼躺了好一会儿，身体软乎乎的，像七夕攒的一点点紧张和雀跃，都揉成了松松软软的睡意，醒过来只剩一身轻松。
昨天还觉得日子像被拉得很长的线，今天再坐到电脑前，连改代码都变得没那么闷了。
她先处理了两个外包商单，指尖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下提交，界面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框，才松了口气。
算了算日期，温楹起身去厨房续了杯热水。玻璃杯壁烫得指尖微微发麻，她捧着杯子走回书桌，坐下前晃了晃鼠标，屏幕亮起来，顺手点进城灵互助。
只一眼，她就蹙起了眉。
版聊区热闹得反常，刺团团的ID在首页刷得到处都是，一句话后面缀着七八个感叹号，混着炸毛的愤怒表情，像点着了的小炮仗。
【刺团团】：[分享链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狐小九】：先别急着炸毛，你把链接甩出来大家看看，那个程野说宠是什么来头？
【狸花花】：不用点，我没事。
【山精阿黄】：我点了……帖子在说花花散养不负责任，好多人在底下吵。
【刺团团】：什么叫没事！你知道他说你什么吗？！他说你拍保护河道的视频是作秀！他放屁！！
【老槐居士】：刺团团小友，先喝口茶顺顺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温楹看到“程野说宠”四个字，莫名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她点进刺团团甩的链接，跳去了花城本地的生活论坛。帖子标题扎眼得很：“这个拍狸花猫的博主，居然鼓吹散养？”往下翻了几页，骂的护的吵成一团，已经有人把程野的视频搬了过来，盖了几百楼。
她点进去看。
画面里的男人坐在桌前，身后是深灰色的吸音棉，穿件黑T恤，头发剪得很短，镜头只露出上半身。账号名就叫“程野说宠”，头像是个灰色的狼头剪影，看着就带着点攻击性。
“最近花城本地有个拍猫的博主挺火的。”他开口，语速不紧不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敲在点子上，“天天发一只狸花猫，标题取得特别治愈，什么‘今天也要好好晒太阳’‘猫生哲学’。我点进去一看，血压都上来了。”
画面切到了狸花花的短视频。
那些温楹熟悉的画面，蹲在围墙上晒太阳的，在河边踩水的，叼着野花走青石板路的，暖黄色的调子还在，可程野的旁白像块石头，沉沉地压下来：“看到没有？这只猫没剪耳，没项圈，没定位，纯纯的散养。”
“散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会捕杀野生鸟类，会被车撞，会跟流浪猫打架传播疾病。拍视频的人光顾着画面好看，根本不为猫的长远考虑。还鼓励大家‘让猫自己选择生活’，这不是爱猫，这是害猫。”
接着又切到了“保护河道”的那条。
狸花花叼着塑料瓶往岸上游，拨开水面的落叶，蹲在河堤上望着远处的河。这些画面温楹都看过，当时只觉得温馨又治愈。
可现在被他一句一句拆开，字字都带着嘲讽：“一只散养的猫，居然在这‘保护环境’。拍视频的人知不知道，散养猫每年会杀掉多少小型哺乳动物？一边放任猫破坏生态，一边拍它捡垃圾立人设，这不是作秀是什么？”
温楹看着看着，胸口慢慢闷了起来。尤其“作秀”两个字的评价，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说不出的反感。
她不清楚狸花花拍视频的全部细节，可她知道狸花花在城灵互助里的样子。他会接找猫的任务跑遍大街小巷，会在下雨天绕着河堤走一圈，看看有没有被冲垮的岸、有没有困住的小兽。
这些事他从来没剪进视频里，也没跟谁说过，就像做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的猫，这样的妖精，怎么会是作秀。
她切回版聊区，想了想，登了小木盈的号，点开和狸花花的私聊框。
【小木盈】：视频我看到了，你还好吗？
狸花花回得比她预想的快，几乎秒回。
【狸花花】：还好，本来也没太在意，拍视频就是顺手记录日子，又不靠这个吃饭。他爱说就说呗。
温楹指尖顿了顿，继续打字：
【小木盈】：可你发视频，本来是因为开心吧。
【小木盈】：总有人这么曲解，开心的事也会慢慢变味的。
狸花花没有马上回，隔了一小会儿，他才发来一句。
【狸花花】：唔，话是这么说没错。
紧跟着又补了一条。
【狸花花】：刺团团也气得不行，非说要冲去他评论区骂，我拦住了。那家伙说，总不能就这么憋着，总得做点什么。
【小木盈】：你是对的，那种人巴不得有人跟他吵，越吵流量越高。
【狸花花】：我知道。所以我跟她说，与其吵架，不如明天出来拍点好玩的。
温楹正准备问他打算拍什么，下一条消息已经弹了过来。
【狸花花】：对了，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来当嘉宾？
温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愣了几秒。
【小木盈】：我？
【狸花花】：嗯。刺团团也来。你上次不是说过，好奇我视频怎么拍的吗？正好，来一起玩。
她想起找猫的那次后，她随口说了句“还挺好奇你平时怎么拍的”，说完就忘了，没想到狸花花记到现在。
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被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她犹豫了半秒，敲了回去。
【小木盈】：好。
发完又补了句：拍什么内容呀？
【狸花花】：就拍“我的一天”。没有什么散养，也没有圈养。猫该有猫自己的生活。他想要一个人，我们就让他看见人。
【狸花花】：至于拍出来怎么想，怎么解读，是别人的事。
温楹看着这行字，忽然就笑了。
狸花花这家伙的性格松弛的过分了，外面吵得天翻地覆，他不想着骂回去，也不想着掰扯道理，就只想端着自己的小太阳，晒自己的日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指责，好像都碰不到他身上。
她和狸花花约好了第二天上午在老槐树底下见，又跟刺团团打了招呼，便切出去搜拍摄教程。
“猫咪日常怎么拍好看”“手部出镜拍摄技巧”“自然光取景角度”，她打开好几个教程，一条一条看，还顺手在备忘录里记要点：顺光拍毛发会发光，手部入镜要自然，别挡着猫的脸……
她自己平时很少拍东西，出镜更是少，可既然答应了，总得拍得像样点。
说起来，她一直对镜头有种没来由的恐惧。小时候什么都不懂，照片里的自己反而最活泼，笑得眼睛弯弯的，动作也放得开。后来慢慢长大，表情越来越僵，一到要拍照的时候就浑身不自在。
她不喜欢被评头论足的感觉，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照片里那个人不像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
所以她的相册里几乎全是风景和街角，偶尔有几张王舒颜抓拍的，都是她扭头躲镜头时糊掉的侧影。
每次合照，都是王舒颜把她拽过来，勒令她“笑一个”，她才勉强挤出点弧度。
翻着翻着，指尖忽然停住。
她想起昨晚和晏清在河边放河灯。
那么软的风，那么好看的光，满河的莲花灯飘着，像撒了一河星星。
那么漂亮的场景，她竟然一张照片都没拍。没拍晏清，没拍自己，连张牵手的影子都没有。
她点开手机相册，翻了半天，只翻到一张临走前随手拍的河灯。画面虚虚的，只有水面上一点点暖黄的光，像颗碎掉的星星。没有人，没有河神，也没有她。
要是王舒颜知道了，指定要笑她“约会连个证据都没有”。
温楹捧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帮猫拍视频都知道提前做功课，轮到自己的事，倒光顾着心跳，什么都忘了。
正想着，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王舒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炸出来，连震好几下。
大王：温楹！！你昨天七夕怎么样！我忍了一天才敢问！
大王：怎么样顺利吗？
大王：有没有拍照！发我看看！
大王：温楹！！人呢！
温楹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吓了一跳，急忙打了两个字回去：牵了。
下一秒，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震得桌面嗡嗡响。
“温楹！你终于活了！”王舒颜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又急又脆，“穿裙子了没？牵手牵了多久？有没有自拍？亲亲了没有？表白了没有？”
温楹把手机搁在桌上开免提，老老实实回答：“穿了，也牵了。”
“穿了裙子还牵了手！”王舒颜在那头拍了下桌子，“然后呢？亲亲呢？表白呢？”
“没有。”温楹实话实说。
“没有？！”王舒颜声音拔高了八度，“都七夕放河灯了，手也牵了，他连句‘我喜欢你’都没说？”
“呃，没说。”温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点，“但我也没说。”
王舒颜沉默了两秒，忽然噗嗤笑出声：“所以你们俩就在河边站了一晚上看灯？温楹，你真是我见过最纯爱的人了。”
“还逛了街，买了很多好吃的，”温楹小声辩解着，她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补充“其实……也算说了吧。”
“他怎么说？”王舒颜立刻追问，声音都凑过来了似的。
“他答应了下一次也和我一起过七夕，还说……求之不得。”
温楹的声音很轻，说的时候，耳尖又悄悄热了起来。她想起昨晚河边，晏清看着她，眼睛里盛着河灯的光，很轻很稳地说出这四个字。
没有郑重其事的铺垫，没有山盟海誓的后缀，就四个字，像说了件理所当然的事。可她就是觉得，这四个字，比“我喜欢你”重，比“永远在一起”还沉。
王舒颜在那头倒吸一口气，过了几秒才幽幽地“啧”了一声：“可以啊，一句话给你吃得死死的。那你呢？怎么不直接说你也喜欢他？”
“说不出口。”温楹老实说。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喜欢上头的时候，不都是永远啊一辈子啊往外蹦。”
温楹望向窗外，想了一会儿。她试着在脑子里脑补晏清说“永远”的样子。他站在月光下，向王舒颜说的那样，郑重其事地说“我会永远喜欢你”。
画面很让人心跳加速，可她总觉得不对，有点想跑路。晏清说话从来都是轻的，短的，像河水漫过石头，悄无声息的。他不说以后，也不承诺将来。可他说“求之不得”，她觉得这就很好。
“永远太远了。”她轻声说，“把以后几十年的事都拉到眼前，会很累的。人本来就是活一个个瞬间的。抓住当下那个好的，就已经很好了。”
王舒颜那边安静了会儿，突然噗嗤笑了。
“温楹，你知道你现在这样，我特别高兴。”她的语气也温柔下来，“你以前什么都憋着，现在会好好打扮自己，会答应去放河灯，会和人牵手。你在一点点往外走，挺好的。”
温楹“嗯”了一声，低头看着地板上的阳光光斑，心口热热的。
“所以啊，”王舒颜话锋一转，又换回了咋咋呼呼的调子，“下次约会记得拍照！别又只拍风景拍河灯。拍他，拍你，拍你们俩的影子也行。别等回来翻相册，啥都没有，后悔都来不及。”
“知道了王老师。”温楹笑着答应下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