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APP上线的第13天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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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几天，工期终于接近尾声，阅览室里大部分书册都已经顺利装箱。温楹在角落里清理最后的杂物，发现了一个旧纸箱，上面贴着“纪念品”的标签，落满了灰。
“师姐好像没说这些该怎么处理？”温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摞着一沓泛黄的明信片，还有一些信纸和笔记本。
沈兰因已经回了学校，送过去的书堆在学校书库里等着清点，她得盯着录入系统，这边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了温楹。
温楹拍了几张照，发给沈兰因询问。等待的时间，她一张张翻开明信片细看。
是不同的人写的，字迹或娟秀或潦草。
有个小姑娘写自己当年考试失利，天天泡图书馆，可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有天翻书翻出张纸条，写着“慢慢来，花总有开的时候”。
她说就是这句话撑着她熬过来的，后来复读考上了师范，现在当老师了，特意寄明信片道谢。
有个中年人说自己在图书馆翻了一个月的美术史，想转行又不敢，有天书里夹了张纸条写着“试试也不亏”，他就真的去试了，现在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有和家人闹矛盾的学生，赌气不想回家，在小说里翻到纸条，写着“父母也是第一次做父母”，看完哭了很久，后来和家里和好了。
每一张纸条都是短短一句话，刚好戳中当时的心事。
温楹看得津津有味，这时手机一振，学姐的语音回复来了。
沈兰因：“不用管，这些是以前读者的留言和感谢信。图书馆翻新之后可能会清理掉，或者放进仓库里存起来吧。”
“那师姐知道是谁留的纸条吗？”温楹打字问。
“不清楚，陈老师一开始以为是哪个同事放的，问了一圈没人认领。”沈兰因语气随意，“后来这种事多了，她也就不问了。我倒是觉得，可能是哪个热心读者放的，做好事不留名。这世上还是有好心人的。”
温楹看着明信片上那些字迹，点了点头。沈兰因说的没错，是做好事不留名。只是那个“不留名的人”，可能不是人类。
“在琢磨什么呢，小温？”
身后陈老师端着两杯菊花茶走过来，把一杯递给温楹，自己也坐下来。她的目光落在温楹手边那沓明信片上，眼神软了软，“你对这些旧物好奇？”
“是呀。”温楹把明信片理整齐，轻轻放回纸箱里，“刚才正和师姐讨论明信片上说的事。这么多纸条，这个好心人也太有耐心了。”
“好心人也不总是靠谱。”陈老师笑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怀念，又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我年轻那会儿，也在这馆里收到过纸条。”
温楹好奇地抬起头。
陈老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阅览室空空荡荡的书架上，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心里翻起一本很旧的书册。
“那时候我刚来这里工作没几年，每天就是整理书架、登记借阅、给读者找书。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偶尔觉得，大概一辈子就这样了吧。”
“当时……馆里有个年轻人常来借书，我那时候也爱看书，闲了就看诗词。两个人坐对面，各看各的，从来没说过话。”
她顿了顿，眼角细细的皱纹弯起来。
“有一天下班前，我在自己常翻的那本诗词集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温楹追问道：“写着什么？”
陈老师：“‘神仙眷侣，天作之合’。后面还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红心。”
温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么直白？”
“可不是嘛。”陈老师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我当时想，这是哪个调皮鬼干的，也太胡闹了。哪有人这么写纸条的，连个委婉的说法都没有。”
温楹：“后来呢？”
“后来……”陈老师端起菊花茶抿了一口，“后来那个看书的年轻人走到我面前，说他也在自己借的书里也发现了纸条。纸条上写的是同一句话，字迹一模一样。”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没说话。
温楹轻声问：“那个人，是陈老师的先生吗？”
陈老师点了点头。
“我们在一起四十多年了。”她把搪瓷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出轻轻一声响，“也不知道是哪个调皮鬼干的。乱牵红线，偏偏还牵成了。”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陈老师花白的发丝上。温楹看着她眼角细细的皱纹，看着她嘴角那点浅淡的笑。
“是很温馨的故事啊……”温楹不由得感叹。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陈老师站起身来收拾茶盘，语气平常：“难得有年轻人愿意这么耐心地听我讲故事。小沈虽然也是个实在人，但她不信这些，不过也从来不拦着我讲。挺好的。”
“您讲的她都听着呢。”温楹也笑着答。她不擅长和人交流，但陈老师却让她觉得亲切，让她想到了好久没见的院长。
“听着就行，”陈老师弯起眼睛，“信不信的，无所谓。”
……
下午，温楹一个人坐在一楼阅览室的大桌旁，把剩下的台账又翻了一遍。霉变的古籍需要单独评估修复方案，她拿起手机对着几本受损最严重的拍了照，发给沈兰因确认。
做完这些，她拿着清单去二层核对最后几排文学作品的版次。
温楹刚踏上楼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温楹回过头，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四下里一片寂静，却无端有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这个发现让人心里有些毛毛的，可看着明晃晃的日光从窗格里落下来，她摇了摇头，继续往楼上走。
温楹推开二层图书室的门，空气中浮着细尘。空气里纸张和樟木的味道比楼下更浓。书架已经基本上清空了，她走到最里排的书架前，蹲下来准备核对底层的一摞线装书。
又是一声极轻的响动。
然后一本书无风自动，“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温楹：“……”
她若无其事地把书捡了起来，顺势扫过书上的信息开始记录。
盯着自己看的视线好像更强烈了。
温楹很无辜，但还是顺着视线抬起头，在书架顶端看见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一件灰毛线开衫，银灰色的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发尾毛毛的，正居高临下地坐在那里。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女孩的眼睛瞪得溜圆，那是一双极淡的银灰色眼睛，瞳孔里映着温楹淡定的样子。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她忽然开口。
温楹默然一瞬。
陈老师，你没说“守护灵”还会恶作剧的事情啊？
她没有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尽管对方可能是看上去“小”的孩子。但她还是试探着开口：“因为你长得很可爱？”
但是这句话好像起了反作用，对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才不会因为你这样说就……总之，我不喜欢你，不会让你把书送走的！”
硬邦邦丢下这句话，她整个人凭空消失了，快得像一阵风。
被留在在空荡荡书架间的温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那本被扔下来的书重新放回原位。封面是旧版的《诗经》，书角被仔细补过，棉线的配色和泛黄的书页几乎一模一样。
“不会让你把书送走的。”温楹小声重复了一遍。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
当晚回到家，温楹边吃晚餐边刷《城灵互助》的后台。
晚餐是收工后顺路带回来的奶茶，还有王舒颜送的馕。热了以后薄薄脆脆，口感很好，只是份量太多，她恐怕这周都要吃这个了。
刚点进求助板块，一条新帖子就跳了出来。发帖人的ID她很熟悉。
【蠹鱼先生】：怎么把人类吓跑？
【蠹鱼先生】：不是我怕她，是人类总在馆里晃，碍事。
下面的回复有模有样。
【狸花花】：这题我会！躲在树后面突然跳出来，我经常这么吓路过的小狗，超管用！
【山精阿黄】：我有办法！悄悄摸到对方后头，嗷呜一嗓子，保管她跑得飞快！
【狐小九】：别听上面的瞎说，这一看就有隐情，万一把人吓坏了怎么办，还不是得帖主去哄。
温楹看着屏幕上那位小先生的发言，忍不住想笑。竟然是在想办法吓她。又是往地上扔书，又是躲在书架顶上瞪人，合着那是“恐吓”不是恶作剧。
她觉得很有趣，由此产生的倾诉欲一时很想和人分享。但她想了想，最后点开私信对话框，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晏清。
【河神】：我想，她并不是讨厌你，只是很少和人说话。
看着屏幕中新跳出来的信息，温楹弯了弯眉眼，空出手打字回复：我知道。
出租屋的吊扇呼呼地转。她想了想，继续敲字：那你们说过话吗？
【河神】：没有。她只在乎她的书，但她每年汛期前会在窗台上放一束野菊。
【天道系统】：她就这么一直修着那些书，缝缝补补，不累吗。
这次隔了久一点。
【河神】：对她来说，那不是累。是她的家。
温楹想了想，继续敲字：你要是当书的守护灵，应该也当得很好吧。
那边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拐到这个方向。隔了好几秒才回。
【河神】：为什么这么说。
【天道系统】：只是感觉你和蠹鱼先生有些像。
这次又隔了很久。久到温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对话框才轻轻跳了一下。
【河神】：你觉得哪里像？
温楹回得很快：很多呀，你是清溪河的河神嘛，跟她住在旧书馆一样，都是安安静静的补着什么，不让它们坏掉。
而且都是住了很久，还都不太爱说话。温楹在心里补充。
她打完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又加了一句：你应该也会在汛期前给沿岸的小妖们留纸条吧？
【河神】：不放纸条，直接把他们拎到高处。
温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清隽沉默的河神站在水里，把不肯搬家的妖精从桥洞里拎出来，放到岸边的树根上。如果对方一脸茫然，他大概只说两个字：“涨水。”
她笑着往下刷了刷求助帖，发现帖子又更新了。
【蠹鱼先生】：……谁要哄她。
【蠹鱼先生】：她看见我了，知道我的存在了，太麻烦了。
【花灵小月】：但是这样做不太好吧，万一让天道大人知道，扣分怎么办？
温楹当然是什么也没做，只是继续分屏打字：不过蠹鱼先生看起来更活泼些呢，她除了补书，给读者塞纸条，还给人牵红线。
【河神】：她们一族吃文字为生，吃什么书就会短暂拥有书里的性格。牵红线是她吃了不该吃的书，她不会承认的。
没想到还有这种隐情，温楹好奇追问：什么是不该吃的书？
【河神】：按照分类，似乎是叫言情小说。
温楹差点被奶茶呛到，乐不可支地去拿纸巾擦嘴。但是这样一来，她好像更了解那位“守护灵”了些，以及她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天道系统】：我想和她好好谈谈。
屏幕那边的回答依然言简意赅。
【河神】：好。
……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女孩膝盖上那本刚补好的旧书上，也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架已经空了大半，那些她修补过无数次的书脊，那些她用棉线一针一针缝好的断口，那些被她挪到干燥处垫着干布的古籍，明天都要被装箱搬走了。
她不清楚会送去哪里，但她看见过旧书是怎么被锁在仓库里的。密不透风，再也不会有人翻开它们，因为一段段文字在阅览室里坐到天黑。
她在这里住了太多年，从这栋红砖楼刚盖起来的时候，就顺着纸墨香搬了进来。
书在，家就在。现在书要走了，她也得走了。
可她的书怎么办？真的要被锁起来，慢慢烂在仓库里吗？
银灰色的眼睛在暗处泛着浅浅的光，她越想越烦躁，抬手一划，把刚才问“怎么吓跑人类”的帖子删得干干净净。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气鼓鼓地开了个新帖：
【求助】古籍暂存，需要干燥通风的地方。
报酬：全部积分，有多少给多少。明天就要搬走。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APP上线的第1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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