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 当众羞辱,他替她挡尽冷眼 冰冷的 ...
-
冰冷的雨丝还在持续冲刷着南城老街的青石板路,苏知夏站在老旧居民楼单元门口,指尖紧紧攥着陆砚辞递来的温糖水,玻璃瓶传递的暖意勉强驱散了几分浑身浸透的寒凉。
方才一路同行,陆砚辞大半身子暴露在雨幕里,黑色棉质外套肩头早已吸饱雨水,深色水渍顺着衣料纹路不断往下滴落,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邻里,却给了她今夜唯一一点安稳依靠。
苏知夏抬头望向巷尾,男人挺拔清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朦胧雨雾里,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活了二十六年,从小到大勤恳克制,待人永远真心实意,从未主动算计任何人。寒窗苦读考上顶尖设计院校,五年摸爬滚打在行业站稳脚跟,以为付出真心就能换来对等相待,到头来,相恋三年的未婚夫、相伴五年的闺蜜联手设局,窃取她耗费半年打磨的国风设计原稿,篡改版权署名,还要下发全行业□□,断了她赖以生存的所有出路。
商圈里路人围观嘲讽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那些鄙夷、看热闹、幸灾乐祸的目光,像细密的针,反复扎在她的自尊心上。若不是陆砚辞及时伸手扶住险些摔倒的她,今夜这场难堪,只会加倍难熬。
怀里泡得发皱的设计稿还带着雨水的潮气,纸上一笔一画勾勒的国风纹样模糊褪色,那是她熬了一百多个通宵,修改二十七版才定稿的心血,如今却成了别人拿来领奖上位的踏脚石。
心口闷胀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低血糖带来的眩晕隐隐复发,苏知夏连忙拧开手里的糖水,小口吞咽温热甜润的液体,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她转身走进单元楼道,老旧楼梯间灯光昏暗,墙皮大面积脱落,台阶布满青苔,是整条老街最便宜的出租屋。
回到狭小的单间公寓,她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打开滚烫的热水冲刷全身,洗去满身雨水与狼狈。温热水流落在肩头,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滑落,混着热水顺着下颌滴落。
她不是矫情脆弱,只是满心不甘无处诉说。
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一辈子省吃俭用供她读书,她本想做出一番成绩,早日让二老卸下生活重担,可一夜之间,事业、爱情双双崩塌,甚至背负上“抄袭、损毁贵重文物”的污名,一旦全行业封杀落地,她五年打拼全部清零,连养活自己都成难题,更别说回报父母。
热水冲刷许久,苏知夏情绪稍稍平复,裹上单薄的棉质家居服走出浴室,将湿透的设计原稿小心翼翼平铺在桌面,找来吸水纸巾一点点吸干纸面水分,尽量保住完整底稿。这些原稿是她唯一翻盘的证据,绝不能彻底损毁。
收拾妥当,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手机屏幕频繁弹出行业同事发来的消息,全是询问庆功宴版权风波、惋惜她遭遇,亦或是旁敲侧击告知江哲已经下发封杀通知,各大文创、设计公司收到内部消息,全部拒绝录用苏知夏。
一条条消息翻完,苏知夏指尖冰凉,心底一片寒凉。
江哲为了讨好白家、稳固自己在江氏集团的地位,丝毫不顾三年情分,赶尽杀绝,不留半点退路。
凌晨时分,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反复浮现傍晚铂悦酒店门口的画面,浮现江哲刻薄的嘲讽、白若曦虚伪的笑意,还有陆砚辞沉静淡漠、替她隔绝所有冷眼的背影。
她实在想不通,人人口中窝囊落魄、无稳定收入、独居老街底层出租屋的陆砚辞,为何拥有远超普通人的沉稳气场,清晰的法律逻辑,一眼看穿版权侵权所有关键证据,待人分寸感十足,温柔克制,明明周身藏着说不清的底蕴,却甘愿隐居市井,任由旁人随意嘲讽鄙夷。
一夜无眠,天蒙蒙亮时,雨终于停下,云层散开,透出灰蒙蒙的晨光。
苏知夏简单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素色通勤长裙,把干燥后的全套设计原稿仔细装进防水文件袋,打算前往文创协会,提交完整创作证据,申诉版权归属,尽可能挽回自己的职业名声。
出门前,她想起昨夜陆砚辞借给她的雨伞,还有垫付的糖水、饼干费用,索性一并带上钱包,准备找到人当面归还,再郑重请对方吃一顿早饭表达谢意。
清晨的老街烟火气十足,两侧早餐铺热气腾腾,油条、豆浆、包子的香气弥漫整条街巷,早起买菜、做工的行人来来往往。苏知夏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往前走,目光四处搜寻陆砚辞的身影,按照往日的习惯,这个时间他多半会在巷口杂货铺门口坐着歇脚。
果不其然,走到老街中段杂货铺门前,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陆砚辞坐在老旧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细纱布,细细擦拭一只古朴青瓷小盏,指尖那层薄茧与瓷器轻轻摩擦,动作温柔细致,仿佛手中握着稀世珍宝。身上依旧是昨日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衫外套,湿掉的肩头已经晾干,布料微微泛白,看着朴素廉价。
周遭围着几个闲来无事闲聊的老街住户,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话语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传入耳中,句句都带着讥讽与轻视。
“你说这陆砚辞也怪可怜,年纪轻轻,啥正经活计都不干,天天守着一堆破瓷片子发呆。”
“可不是嘛,父母走得早,没家底没靠山,亲戚全都跟他断了来往,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这辈子注定困在这条老街上。”
“昨天傍晚铂悦酒店那边闹出好大动静,听说他掺和进一对年轻男女的感情纠纷,被富二代当众羞辱,丢尽咱们老街人的脸。”
“自不量力呗,人家富二代有权有势,他一个打零工的穷小子,还敢上前出头,纯属自取其辱。”
细碎的闲话钻进苏知夏耳朵,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加快脚步走上前,走到陆砚辞身侧。
闲谈的街坊看见苏知夏出现,目光立刻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越发清晰。
“这不就是昨天那个被未婚夫甩了的女设计师吗?果然来找陆砚辞了。”
“两人都是落魄人,倒是凑一对了,可惜啊,以后日子怕是难熬咯。”
“江少那边已经放话,整个南城设计圈封杀她,以后没有出路,只能依附咱们老街这个闲人过日子。”
各种刻薄议论交织在一起,毫不避讳地刺向两人,苏知夏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雨伞与钱包,心底生出浓烈的难堪。
她能承受旁人嘲讽自己事业崩塌、遇人不淑,可不愿因为自己,连累默默帮过她一次的陆砚辞,被邻里无休止取笑、贬低。
陆砚辞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周遭所有闲言碎语,擦拭青瓷盏的动作始终平稳从容,长睫低垂,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周遭所有鄙夷打量的目光,嘈杂刺耳的闲话,全都无法干扰他半分。
直到苏知夏走到身旁,他才缓缓抬眸,清冷黑眸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平稳:“这么早。”
苏知夏压下心头的局促,将黑色雨伞递到他面前,又拿出钱包抽出现金,轻声道谢:“陆先生,昨天真的太感谢你了,这把伞还给你,还有昨晚糖水、饼干的钱,一并还给你。另外,我想请你去前面早餐铺吃顿早饭,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陆砚辞没有伸手接现金,只是轻轻推开她递钱的手,淡淡摇头:“一点小事,不必计较。伞你先用,最近南城多雨。”
话音未落,一道张扬傲慢的女声突兀从巷口传来,打断两人对话。
“哟,这一大早就能碰见二位,还真是有缘分。”
苏知夏猛地转头,看见白若曦挎着名牌轻奢包,一身精致连衣裙,妆容完美,踩着细高跟,姿态高傲地朝着这边走来,身后紧跟着的,正是昨日绝情分手的江哲。
两人并肩站在巷口,衣着光鲜,与老街朴素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认出是江氏集团的少东家,下意识让出道路。
江哲目光扫过苏知夏,随即落在一旁一身平价旧衣的陆砚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嘲讽的弧度,缓步走上前,刻意抬高音量,保证整条街巷的街坊全都能听清。
“苏知夏,我还以为你会识趣一点,在家闭门不出反省,没想到一大早就跑来和这种底层闲人厮混,眼光真是越来越差。”
白若曦依偎在江哲身侧,眼底满是胜利者的得意,目光轻蔑扫过陆砚辞身上洗旧的外套,掩不住刻薄:“晚晚,我劝你趁早回头,就算你依附陆先生这种无存款无事业的男人,也改变不了你被全行业封杀的事实。江家已经和南城所有文创企业打好招呼,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做设计。”
江哲嗤笑一声,双手插在西裤口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砚辞,极尽羞辱:“还有你,陆砚辞,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离苏知夏远点。她现在一身麻烦,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沾上她只会拖累你本就拮据的生活。”
“你每个月打零工挣两千块,勉强养活自己都困难,难不成还想养一个失业、背负污名的设计师?别到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露宿街头。”
白若曦顺势附和,声音软糯,字字诛心:“陆先生,人和人之间是分圈层的,你和阿哲根本不在一个层次。阿哲随随便便一件配饰,都抵得上你一年的收入,你何必为了一个被抛弃的女人,得罪我们江家?”
“只要你现在躲开,不再和苏知夏来往,阿哲可以好心给你介绍一份稳定工地零工,好歹能多挣一点糊口钱,不然往后南城所有招工点,都会拒收你。”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阶层偏见,刻意放大贫富差距,当着整条老街街坊的面,肆意羞辱两个人。
围在一旁闲聊的街坊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更大,目光在四人身上来回打转,看热闹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我的天,江少也太强势了,直接断了苏小姐的生路,还要为难陆先生。”
“本来就是穷不与富斗,陆砚辞非要多管闲事,现在被当面羞辱,何苦呢。”
“白小姐说得没错,阶层差距摆在这,陆砚辞根本没有和江少对峙的资本。”
细碎的议论、江哲与白若曦联手的当众羞辱,层层叠叠压在苏知夏心头,她指尖死死攥紧文件袋,指节泛白,心底又羞又怒。
她不怕自己被嘲讽,可看着默默帮过自己的陆砚辞,被两人肆意贬低家境、肆意威胁生计,一股强烈的愧疚涌上心头。
她往前踏出一步,挡在陆砚辞身前,抬眸直视江哲与白若曦,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傲骨:“版权侵权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你们不必在这里耀武扬威,行业封杀这件事,我会带着全套创作证据向协会申诉,公道自有评判。”
“还有,陆先生是我的恩人,你们无权羞辱、威胁他,贫富从来不是随意践踏他人尊严的理由。”
江哲完全不在意她的辩解,嗤笑出声:“申诉?全套证据又如何?江家手握南城文创行业大半资源,协会高层与我父亲私交深厚,你就算递交再多底稿,也翻不了既定局面。”
白若曦上前半步,目光挑衅地看向苏知夏:“晚晚,识相点主动放弃申诉,我还能让阿哲撤销封杀,给你一份普通文职糊口,不然你和你这位底层朋友,都不会好过。”
陆砚辞一直安静站在苏知夏身后,沉默听着两人所有羞辱、威胁的话语,周遭街坊的指指点点,他全程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躁动。直到此刻,见两人步步紧逼,不断施压为难苏知夏,他才轻轻抬手,缓缓将苏知夏拉回自己身侧。
他身形挺拔,稳稳站在她前方,宽阔的后背,直接替她隔绝了江哲、白若曦所有刻薄视线,也隔绝了整条街巷看热闹的探究目光。
清冷淡漠的黑眸抬起来,平静落在江哲身上,没有暴怒,没有争吵,低沉磁性的嗓音清晰传遍整条老街,字字沉稳有力:“第一,版权归属自有法律界定,企业私下联合封杀从业者,涉嫌行业垄断,相关监管部门不会坐视不理。”
“第二,以招工资源威胁普通劳动者,刻意羞辱他人人格,已经触犯治安管理相关条例,倘若持续纠缠,我会直接联系辖区公安、市场监管部门介入调查。”
“第三,她的前途、尊严,自有我兜底,轮不到外人随意拿捏、评判。”
短短三句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每一句都精准戳中江哲、白若曦两人行为里的漏洞与软肋。
江哲脸上傲慢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心慌。他原本以为陆砚辞只是个没见过世面、懦弱自卑的底层打工人,随便几句羞辱就能压垮对方,万万没想到,对方深谙法律、行业监管规则,几句话就点破自己所有底牌的隐患。
白若曦脸色也微微发白,下意识往江哲身后躲了半步,原本嚣张的气焰消散大半。
江哲强装镇定,硬撑着放狠话:“你少拿法律法规吓唬我,不过是一套设计稿的小事,监管部门根本不会插手。我江家在南城根基深厚,不是你一个无依无靠的闲人能够撼动的。”
“根基再深,触碰法律底线,一样会崩塌。”陆砚辞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目光淡淡扫过江哲,“昨日你公司偷税漏税、项目流程违规的相关线索,已经有人整理归档,只待合适时机递交税务稽查局。”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江哲心上。
偷税漏税是江氏集团最大的隐秘软肋,一旦被稽查局立案调查,整个地产、文创板块都会遭受毁灭性打击,他辛苦争取的晋升负责人位置,会直接作废,甚至牵连整个江家产业。
这件事内部严格保密,除了集团核心高层,外人绝无可能知晓,眼前这个隐居老街的穷酸男人,怎么会掌握这种核心内幕?
江哲瞳孔骤缩,心底的慌乱再也掩藏不住,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看向陆砚辞的眼神里,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白若曦也察觉到事态不对劲,不敢再随意开口嘲讽,安静缩在江哲身侧,再也没有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
街巷围观的街坊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平日里人人轻视的陆砚辞,眼底生出几分诧异。
这个看似窝囊的老街闲人,谈吐、眼界、气场,完全不像是挣扎在底层讨生活的普通人。
陆砚辞没有理会两人慌乱的神色,侧头看向身侧脸色依旧发白的苏知夏,眼底褪去方才面对江哲时的淡淡寒意,染上一层温和安抚,轻声开口:“不必害怕,所有事情,我陪你一起处理。”
一句轻声安抚,稳稳抚平苏知夏心底所有慌乱与不安。
昨夜滂沱大雨,他伸手扶住摔倒的她;今日整条街巷当众羞辱,他站在前方,替她挡尽所有冷眼、嘲讽、威胁,把所有风雨独自扛下。
江哲攥紧拳头,不甘心就此落于下风,硬着头皮放话:“你不用故作高深吓唬人,这件事我们没完,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拉着神色慌张的白若曦,狼狈转身快步离开老街,再也没有来时张扬傲慢的姿态。
两人走远后,街巷围观的街坊见没有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开,只是私下闲聊时,看向陆砚辞的目光再也没有之前的轻视,反倒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好奇。
周遭终于恢复清净,苏知夏侧头看向身前挺拔的背影,心头暖意翻涌,满心愧疚与感激交织在一起,低声开口:“陆先生,对不起,因为我的事情,让你被他们当众羞辱,还连累你被街坊议论。”
陆砚辞缓缓回头,清冷眉眼柔和几分,轻轻摇头:“与你无关,错的从来不是心怀善意的人,不必为此愧疚。”
他抬手,指了指她怀里的文件袋:“文创协会申诉,我陪你一同前往,对方手里有行业人脉优势,单靠你一人,容易被刻意刁难。”
苏知夏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动容:“可是这些事,本就与你毫无关系,你没必要为我费心费力。”
“昨日雨里扶住你的那一刻,就有关系了。”陆砚辞声音很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旁人弃你于泥泞,我不会。”
话音落下,他外套内侧口袋无声震动,黑色加密手机屏幕短暂亮起,一条加密消息一闪而过。
【陆总,江氏集团偷税漏税完整取证材料已全部封存,江哲、白若曦恶意侵权、恶意行业封杀证据链完备,等候您下达清算指令。】
陆砚辞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口袋,直接屏蔽震动,眼底转瞬掠过一层浅淡冷冽,转瞬又恢复温和平静,落在苏知夏错愕的脸上。
“走吧,先去吃早饭,之后一同去文创协会递交证据。”
晨光落在老街青石板路上,驱散昨夜连绵阴雨的湿冷。
世人趋炎附势,冷眼旁观她跌入谷底,唯有陆砚辞,敛去一身不为人知的滔天资本权势,隐居市井泥泞,在所有人当众羞辱她的时刻,稳稳站在她身前,替她隔绝所有流言、轻视与风雨。
往后所有难堪、委屈、绝境,皆有一人,为她尽数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