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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汹汹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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汹汹向前的武人尽数僵在原地,所有杀伐势头骤然骤停。
昔日压服三国剑道的天顶之名,纵使岁月流逝,依旧压得住在场所有人的底气与贪念。
短暂死寂过后,为首堂主面色阴晴翻涌,强压心底对剑祖的忌惮,硬撑身上差事职责:
“前辈乃是剑祖高徒,我等理应敬重。但我等奉命搜捕失窃神兵、缉拿可疑之人,职责在身,还望前辈避让,容我等入内查验!”
众人心中各有算盘。
敬畏是真,贪功是真,不甘空手而归,亦是真。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老妇露怯、退让,或是仅凭虚名撑不住场面。
夹层之内,解惊春心口绷得发疼。
指尖死死扣住怀中裹剑的粗布,视线牢牢锁着那道苍老背影,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化作焦灼。
他看得通透,单凭一句师门名号,撑不了多久。
而立在风口的老妪,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她不报私恩、不提藏匿、不护任何人,字字句句,只守自己铺好的唯一生路。
她抬眼,望向众人,声线不高,却字字落地生根:
“此地,是我随先师闭关修行的旧迹。”
“我归隐市井数十年,此番归来,只为静居自省。诸位执意凿毁岩壁、强闯剑祖旧地——”
“是要欺我年迈无能,还是要辱先辈遗泽?”
一句话,彻底锁死局面。
在场所有武者脸上的强硬,瞬间被一层难堪的凝滞取代。
搜捕持剑人是朝堂差事,是江湖公令;可擅闯先贤旧地、损毁剑祖修行遗迹,是整个剑道界的忌讳,是要被钉在江湖礼法底端的污点。
前者办不成,顶多无功受罚。
后者一旦坐实,轻则逐出门派,重则被整个武道圈层联名追责,永世难立足。
无人敢担这个代价。
为首堂主双拳紧攥,脸色青白交加,进退维谷。
他盯紧幽暗的岩缝深处,眼底满是不甘。
所有人都笃定目标藏在里面,只差最后一步,却被一句先辈遗泽死死卡死。
“前辈狡辩!”队伍里一名年轻武者按捺不住,厉声开口,“深山荒崖,无人佐证,凭你一言便定为剑祖旧迹?我等奉命行事,岂能因你空口一言半途而废!”
话音刚落,身旁年长武者立刻伸手拽住他,眼神凌厉制止。
他们可以不敬老妇,却不敢轻辱陈平分毫。
老妪立于风口,身形不动,神色淡得近乎漠然。
“无需佐证。”
她缓缓抬眼,眸底无威势、无怒意,只有经年沉淀的清冷,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天衍一脉修行极简,不立碑、不刻字、不留俗物。旧迹无需世人公认,只需我这唯一亲传认得,便是真。我活着一日,但凡与师门相关之事,便由我说了算。”
“诸位要查凶、要追贼,江湖山海任意去闯。唯独此地,动不得。”
她分寸拿捏得极致精准。
自始至终,她绝口不提藏人、绝口不提落渊。
她不是在包庇逃犯,不是在对抗搜捕令。
她只是一个归来守着师门旧居的弟子,仅此而已。
谁硬闯,谁就是挑衅天衍遗泽,冲突根源只会落在江湖道义之上,与她怀中藏匿之人、遗失神兵再无半分直接关联。
夹层阴影里,解惊春屏息凝气,胸腔沉甸甸地压着一团闷堵。
他看得清清楚楚。
老妪不是靠修为本事压人,不是靠往日情面护短,是凭着数十年看透人心的通透,在必死的死局里,硬生生抠出一条合乎江湖礼法的生路。
他也看得更清楚,她此刻是在赌。
赌这群江湖武者不敢冒天下武道圈层的大不韪。
赌陈平剑祖流传百年的剑道余威,能压得住眼前所有人心中的贪功之念。
解惊春素来嘴硬,一路以来从未开口喊过一句师父,也始终不肯松口认下师徒名分。
可望着那道独自挡在万千刀兵之前、单薄佝偻的背影,心底那层长久竖起的戒备执拗,早已碎得干干净净。
指腹无意识反复蹭着剑身,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不怕自己曝尸荒山,鱼死网破本就是他从小到大应对绝境的本能。
他只怕这本可以安稳避世、一辈子远离纷争的老人,会因为庇护自己,落得无法收场的下场。
外头的僵持,还在持续。
堂主咬牙权衡许久,终究不敢率众硬闯损毁遗迹,却也不愿就此空手折返,无法向上方各路势力交代。
“既然是前辈旧迹,我等不敢擅闯损毁。”
他强行压下满腔戾气,声音冷硬,换了一条阴毒的围困之计。
“那我等便在此驻守。”
“前辈何时出山,我等何时核查。前辈一日不出,我等一日不走。”
此话一出,周遭武者瞬间会意,立刻四散分开抢占点位,封死断崖上下所有出入通路,层层布防,滴水不漏。
他们不闯岩壁、不强行入内、不触碰师门礼法底线。
只困。
用堂堂正正原地驻守的方式,把岩缝里两人活活耗死在这片无路可逃的绝境夹层。
朔国武者守牢下山崖道,身形彪悍,日夜轮巡;云国密探分散藏在周边树丛,细察任何一丝崖内动静;江湖各派弟子分守崖顶与两侧小路,火把片刻不熄。三方势力分工明确,不留半点空隙。
他们在崖口迅速搭起简易竹木营帐,分班轮守,昼夜不熄。
白日里人声嘈杂、脚步往来、兵刃碰撞的声响连绵不绝;夜里火把成片通明,一道道火光反复扫过岩缝入口,哪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一众武者警惕张望。
老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一早便料到这般局面。
江湖武者畏惧剑道礼法束缚,可骨子里贪功心切,手段更是阴柔难缠。
正面硬闯行不通,便换围困耗杀的法子。
刀兵相向的明面杀机暂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解、漫长的囚笼绝境。
外头夕阳彻底沉落,整片山林坠入暮色,刺骨寒意顺着岩壁细密缝隙,一点点渗透进狭窄夹层。
数十名武者严守各处出口,轮换值守的灯火连绵成片,将整片断崖围得水泄不通。
逃,所有通路尽数封死,根本冲不出去。
藏,夹层空间一览无余,无处可再躲避。
耗下去,只会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活活撑到力竭。
老妪缓缓转身,缓步走回阴影深处,贴近解惊春身侧,声音压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语调冷静清醒,不带半分侥幸:
“我们暂时躲过正面围杀,活下来了。”
“但眼下这片夹层,已经是彻底的死囚牢笼。”
解惊春抬眼,眼底往日四处乱窜的野性浮躁尽数褪去,只剩一层沉凝紧绷。
目光牢牢落在身前老人身上,他低声吐出一句极轻、骨子里带着倔强,从前从未流露过真心话: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没有敬称,没有低头服软。
可短短一句话里,过往所有疏离、防备、隔阂尽数消融,藏不住两人之间早已缠绕难解的牵绊与师徒情义。
外界灯火彻夜摇曳,值守之人往来不休,这场不分昼夜的围猎,没有半分停歇。
方寸狭小的岩缝之内,一老一少相对而立,面对着比短兵相接更折磨人的漫长死局。
岩缝深处漆黑阴冷,岩壁常年渗水,冰凉寒气把白日仅存的一点暖意抽散干净。
外头晃动灯火、往来人影清晰映在岩壁上,值守人的呼喝、兵刃磕碰轻响每隔片刻便顺着缝隙钻进来,时时刻刻提醒二人,他们依旧困在重重包围之中。
夹层空间逼仄狭小,连舒展四肢都难以做到。
解惊春后背抵住冰凉石壁,始终将怀中落渊护在身前,指尖一遍遍地摩挲剑身微凉的金属质感。
白日那场对峙周旋还清晰印在脑海,老妪那句“我活着一日,师门之事便由我说了算”沉稳厚重,可那番话,仅仅只能暂时挡下一时锋芒。
他心底清楚,围困是钝刀割肉,日复一日的消耗,远比正面厮杀更磨人心神。
这片崖洞本是临时藏身之所,二人昨日仓促逃离柴房,只随手带了少量干粮与半袋清水,物资本就微薄,撑不了多长时日。
最初两日,两人靠着怀中带出的吃食勉强支撑。
解惊春舍不得多耗物资,每日只掰指甲盖大小一点干粮吞咽,清水抿一小口,含在口中慢慢浸润喉咙,极力节省。
老妪靠在另一侧石壁静坐调息,呼吸绵长平稳。
连日奔逃辗转,方才又独自直面数十武者强撑气场,她年事已高,气血本就衰败,身心早已透支,面上却半分疲弱都不肯显露。
双目轻阖调息,看似安然静养,实则双耳时刻捕捉崖外每一丝细微动静,将外面所有值守动向尽收心底。
片刻调息过后,她缓缓睁眼,低声开口告知外头布防详情:“他们分三班不间断轮守,崖上、崖下、前后通路全被锁死,连崖顶都长期留人监视。摆明了要困到我们物资耗尽、主动走出岩缝现身。”
“耗下去不是办法。”解惊春压低嗓音,眼底蛰伏的野性再度翻涌,“他们只能守住固定路口,崖壁光秃,视线总有死角。入夜火光减弱,我熟悉攀爬险壁的法子,试着趁夜色攀崖突围。”
自小在都城陋巷危房、高墙窄壁间求生,他攀爬潜行的身手远超寻常武者;如今修成万壑鉴锋入门敛息之术,更能掩去大半自身气息,心底自认存有一线突围生机。
老妪缓缓摇头,一语点破其中凶险:“行不通。崖顶常年有人值守,火把照亮整片崖壁,半空毫无遮挡,稍有动作立刻会被众人察觉。岩壁光秃秃无草木遮挡,一旦攀爬中途被发现,前后上下全是追兵,再无退路,便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