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不渡泽安》绾沐沐

5、算了吧 高三下学期

　　高三下学期，噩耗传来。
　　镡泽安的父亲因为工作调动，要举家迁回北京。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他头顶轰然炸开。
　　他不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他的根在北京。回去，是迟早的事。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快到让他措手不及，快到打断了他所有的计划。
　　父母找他谈话，语气坚定：
　　“泽安，回北京高考，教育资源更好，对你考清华更有利。南城的教育水平比不上北京，不能耽误你的前途。”
　　“我们已经给你联系好学校了，下个月就回去办理转学手续。”
　　前途。
　　又是前途。
　　镡泽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未眠。
　　一边是他穷其一生追求的梦想，是父母的期望，是光明坦荡、触手可及的前程；另一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是南城的夏天，是他青涩而真挚的初恋。
　　他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痛苦。
　　他想为了允禾留下，可他不能。他赌不起，也输不起。父母的殷殷期盼，自己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不允许他为了一段感情，放弃唾手可得的未来。
　　可让他就此放手，他舍不得。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他不敢告诉允禾，他要走了。
　　他怕看到她哭，怕看到她眼中的光熄灭。
　　他只能加倍地对她好，试图弥补即将到来的亏欠。
　　他会抽出宝贵的时间，陪她去吃她最爱的甜品；会在晚自习后，偷偷送她到家门口，给她一个长长的拥抱；会把她拥在怀里，轻声说：“允禾，等我。”
　　等我考上清华，等我在北京站稳脚跟，我就来接你。
　　允禾沉浸在他突如其来的温柔里，以为冷战终于过去，他们又回到了从前。
　　她傻傻地相信了他的承诺，更加努力地学习，只为了能考上北京的大学，奔赴他们的约定。
　　纸终究包不住火。
　　转学手续办理得很顺利，离校的前一天，镡泽安约允禾在学校的梧桐树下见面。
　　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也是他们经常约会的地方。
　　夕阳西下，梧桐叶被染成金红色，很美，却美得凄凉。
　　允禾开心地赴约，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镡泽安，你今天怎么有空约我？”
　　镡泽安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咽得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狠下心，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允禾，我要回北京了。”
　　笑容瞬间在允禾脸上凝固。
　　“你……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转学，回北京高考。”镡泽安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沙哑，“明天就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允禾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明天就走？
　　这么突然？
　　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来不及准备？
　　她想起他最近反常的温柔，想起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一切都是告别前的铺垫。
　　“为什么？”允禾的声音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们不是说好一起考去北京吗？你为什么要先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这对我的未来更好。”镡泽安闭了闭眼，说出这句最残忍也最现实的话。
　　未来。
　　又是未来。
　　为了未来，所以可以抛下她吗？
　　为了未来，所以他们的约定就可以不算数了吗？
　　“那我呢？”允禾哭着问，泪水模糊了视线，“镡泽安，那我怎么办？我们说好的未来呢？”
　　镡泽安的心像被狠狠撕裂，他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想把她紧紧抱住，说他不走了。
　　可是他不能。
　　他只能硬起心肠，用最冰冷的话，斩断所有牵绊。
　　“允禾，我们算了吧。”
　　算了吧。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判了他们爱情死刑。
　　“高考不一样，环境不一样，未来更不一样。我们……不合适。”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
　　长痛不如短痛。
　　他给不了她承诺，不如趁早放手，让她安心留在南城，过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允禾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说喜欢她、会保护她的少年，此刻却用最冷漠的语气，将她推开。
　　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爱意，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没有再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原来，再深刻的喜欢，也抵不过前程似锦；原来，年少的承诺，真的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好。”
　　许久，她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没有回头。
　　镡泽安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而决绝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允禾。
　　对不起。